第2章 彈指間,功成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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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青整理著腦中琢磨出來的思緒,將冊子又翻了一遍。

  拔刀術不複雜,甚至稱得上簡陋。

  可越是簡單的東西,越吃功夫。

  一招拔刀,從入門到圓滿,沒個七八年苦修,想都別想。

  七八年……

  他攥了攥拳頭,骨節細瘦,一點力道都攢不出來。

  這身子骨,別說練刀,路上跑兩步都喘。

  白水縣雖是小地方,可本地人對武道高低,心裡門清。

  能完成一煉的,皮膜紮實,拳頭打在身上跟打牛皮似的,走到哪兒都能尋個好差事,吃穿不愁。

  整趟鏢隊裡頭,完成一煉的武夫,就周福一個。

  老頭子練了七八年,熬過來的。

  可人上了年紀,氣血一衰,比不得壯年武夫了。

  至於二煉——肉如鐵石!

  等閒七八個壯漢圍上去,攥緊拳頭,打在人家皮肉上面軟塌塌,不痛不癢。

  那是真正的好手。

  周家內部,能到這一步的也沒幾號人。

  周青合上冊子,手指搭在泛黃的封皮上,腦子裡把這些事過了一圈,忽然瞳孔一縮。

  眼前忽地閃過一道光。

  一尾黑白交纏的陰陽魚,在視野正中旋了半圈,穩穩定住。

  緊接著,絲絲縷縷的黑色小字浮了出來,懸在眼前三寸的位置,清清楚楚。

  【借果還因,天道昭昭。】

  黑色小字繼續演化,仿佛蘊含某種道韻,渾然天成。

  【所觀之法:拔刀術】

  【借果還因:可借未來之果,即刻圓滿,借取後需償還一道因果。】

  【欲承此法,須承此重。】

  【償還因果:護持周福完成押鏢,回到白水縣城,性命無虞。】

  【是否借取?】

  周青愣住了。

  整個人僵在車廂里,嘴巴微張。

  他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又看。

  字跡沒有消散,安安靜靜掛在那裡,像是刻上去的。

  陰陽魚緩緩轉動,黑白兩色的紋路乾乾淨淨,沒有半點雜質。

  「這東西……」

  他下意識摸了摸胸口。

  前世的記憶翻上來一個畫面——

  老爹拉著他去普陀寺,求了塊佛玉,巴掌大,青灰色,正面刻的就是這麼一條陰陽魚。

  「跟著過來了?」

  周青咽了口唾沫,腦子飛速轉了起來。

  預支武功:拔刀術圓滿。

  償還因果:護著周福平安回到白水縣。

  他把這三行字又看了一遍,一個字一個字地嚼。

  「貸款……提前把武功給我,事後還債?」

  手指無意識地敲著冊子封面,篤篤篤,三下。

  「這買賣……」

  周青眯了眯眼。

  不虧。

  何止不虧,簡直是白撿。

  道理擺在明面上——

  這趟押鏢,總共十來號人,真正厲害人物就周福一個。

  老頭完成過一煉,就算年紀大了氣血衰退,那也是隊伍里的主心骨。

  剩下的漢子,莊稼把式,充個人頭壯壯聲勢罷了。

  周福要是出了事,整個車隊就散了架。

  到時候,自己這副小身板,跑都跑不掉。

  一損俱損。

  保周福,就是保自己。

  反過來說,要是當真碰上連周福都扛不住的危險,自己手無縛雞之力,只能幹等著死。

  可若提前拿到圓滿級的拔刀術——

  至少有一線生機。

  周青面色果決,心念一動。

  那枚陰陽魚驟然旋轉加速,黑白兩色攪成一團,化作一道光流,沒入眉心。


  周青渾身一震。

  一股不屬於自己的記憶,好似開閘洪水,猛地灌了進來。

  眼前的車廂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曠的練武場。

  黃土夯實的地面,中間立著一根手臂粗的木樁,樁面上滿是刀痕,深深淺淺,層層疊疊。

  一個年輕人站在木樁前。

  也叫周青。

  身形和自己一模一樣,穿著粗布短衫,腰間掛了一把單柄朴刀,刀鞘是老舊的榆木,磨得發亮。

  拔刀,

  收刀。

  拔刀,

  收刀。

  動作機械、枯燥,一遍又一遍。

  刀鋒划過空氣,帶起一聲低啞的嗡鳴,砍在木樁上,木屑飛濺。

  一百次。

  五百次。

  五千次。

  日頭從東邊爬到西邊,又從西邊沉下去,月亮升起來,再落下去。

  周青從不停歇。

  手掌磨破了,血滲進刀柄的纏繩里,幹了,又滲,反反覆覆,直到掌心結出第一層薄繭。

  薄繭一層壓一層,越來越厚,越來越硬,到後來像裹了一層老樹皮。

  那雙眼睛也在變。

  最初是渾濁的、枯黃的,跟生了場大病似的,無神得很。

  十天。

  一個月。

  三個月。

  渾濁褪去,瞳仁漸漸聚攏,變得銳利,像獵鷹盯著獵物。

  木樁上的刀痕越來越深,越來越齊整。

  最初是東一道西一道,深淺不一,到後來,每一刀落下去,深度、角度、間距,分毫不差。

  場景變了。

  木樁沒了,換成了活物。

  野兔、山雞、獐子。

  周青立在林間空地上,刀在鞘中,一動不動。

  野兔躥出草叢的剎那——

  拔刀!

  刀光一閃。

  兔子跑出去兩步,栽倒在地,脖頸處一條細線般的血痕,皮肉翻開,切口平整。

  獐子比兔子難對付,跑得快,方向刁鑽。

  可那一刀出去,乾脆利落,不拖泥帶水,獐子奔出三步,前腿一軟,撲倒在落葉堆里。

  日復一日。

  獵物換了一批又一批。

  數百個晝夜過去,周青站在一片灌木叢前,收刀入鞘,氣息平穩。

  灌木叢對面,趴著一頭灰色野狼。

  成年的公狼,肩高過膝,皮毛蓬亂,一雙黃綠色的眼珠子死死盯著面前的人。

  狼爪刨了兩下地面,後腿蓄力,猛地撲了出來。

  周青沒有退,沒有躲。

  甚至沒有動。

  只是——

  呼吸收緊。

  全身的氣力、精神、意志,在一個瞬間擰成一股繩,灌入右臂,灌入手掌,灌入刀柄。

  福至心靈。

  他把握住了那冥冥中的一絲靈光。

  「就是這一刀。」

  拔刀。

  刀光一閃,快到周青根本看不清軌跡。

  只有一聲極輕的「嗤「。

  灰狼撲到半空,身子忽地一僵,四條腿還保持著撲擊的姿勢,重重砸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

  狼眉心正中,一個針尖大小的血點,滲出一縷血絲,順著鼻樑淌下來。

  刀口平整,邊緣光滑。

  周青站在原地,胸膛起伏了兩下,右手緩緩將刀推回鞘中。

  咔。

  刀入鞘的聲音,乾脆利落。

  功成圓滿!

  ......

  記憶到此斷開。

  畫面像打碎的鏡子,一片一片往回收,碎成光點,沉入腦海深處。

  周青回過神來。

  車廂還是那個車廂,干餅還攥在手裡,外頭劈柴的聲音斷斷續續傳進來。

  可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掌心原本白嫩光滑。

  此刻,一層厚實的刀繭覆在掌心和指根,粗糙、堅硬,用力按下去,像按在一塊老牛皮上。

  周青翻了翻手掌,又握了握拳。

  指節扣緊的瞬間,掌心的繭子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他從懷裡摸出銅鏡。

  銅鏡不大,巴掌見方,銅面磨得不算光亮,照出來的臉模模糊糊。

  可那雙眼睛——

  銳利,有神,鋥亮剔透。

  不再是原身那種無神發虛的樣子。

  瞳仁收束,眼角微微上挑,像一把還沒出鞘的刀。

  安安靜靜擱在那裡,不動聲色,可只要拔出來,就能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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