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117--我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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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7章 117--我不想死

  周防有希輕咳了一聲,有些欲言又止。

  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來表明自己眼下的情緒,如果像往常一樣,用中二病來緩和氣氛,好像也不太合適。

  在她的面前,久世緣一幾乎完全失去了人形。

  「這就是龍血?」和她完全不同,老爺子周防嚴清眼神狂熱。

  周防優美眉眼抬起,還是選擇了沉默。

  她和女兒看到的是非人類怪物,但老爺子看的是特殊一在人類之中,久世緣一是特殊的混血種;在混血種之中,久世緣一也是特殊的皇。

  他的異常如此明顯,以至於根本不需要判斷,就能夠得到結論。

  久世緣一是特殊的。

  就是這麼一個特殊的怪物,他是周防家的一員,只要不死,就會帶著周防家走上世界之巔。

  老爺子看的是最終結果。

  他把龍血當成了一種類似於東陸古代皇帝所宣傳的天子這一類的東西。

  東陸的皇權本身也糅合了宗教神權,天子是老天爺的兒子,也叫真龍天子,意思是我統治天下是更高一層的神仙欽定的,你們就應該被我所統治。

  血統論這玩意,老爺子自己就念叨過,他也一直是朝著這個方向努力的,希望周防家有朝一日可以單憑一個姓氏,就保住子孫後代安全無虞。

  但他這麼努力,不代表他就能夠這麼成功,事實上,想要用姓氏保住一群人的榮華富貴,要求實在是太高了。

  久世緣一讓他看到了這種希望。

  混血種的特殊之處就在於,他們作為血統論的受益者,是真的血統里就有力量、財富和權力。

  久世緣一這種混血種之中的妖怪,只要活著,遲早能夠在重櫻混血種這邊單開一頁。

  他知道TSC正在和久世緣一鬧矛盾,還有潛在的敵人想要殺死久世緣一——但那又如何呢?他們拿久世緣一又沒辦法了不起他去死一死,沒有他們這些弱點的久世緣一隻會變得更強。

  在這件事情上,其實不想周防有希他們死的人也有很多。久世緣一有親人在世,並且他也在乎這些親人,這對於大家來說都是好事情。

  他有弱點,有在乎的人,所以他還能夠被處理,還可以交流。

  如果在乎的人都死絕了,就剩下他一個,沒人能夠估測的出那個狀態下的久世緣一能夠造成什麼樣的災難。

  弱點是用來威脅的,威脅不成再考慮擊破,沒有上手就擊破的。

  久世緣一預防的是某些純粹來搗亂的精神病,他們不在乎現狀,也不尋求什麼,就是來製造事故的。

  遺憾的是,混血種本來就是精神病的重度災區,沒人說得准這裡面有多少精神病。

  完全龍化的久世緣一撐起了自己的身體。

  「果然是西方龍啊。」

  失去了人形,完全異化成龍類生命的久世緣一睜開了金色的豎瞳。

  他的心念一動,一面水鏡自動浮現在了他的面前。

  類似於DND的巨龍,好在鱗片雖然是白色的,但應該不是白龍···至少不是DND里的白龍。

  「哥哥?」周防有希試探性地喊了一聲。

  她也從TSc那裡了解過混血種的狀態,別說是完全異化,失去人形,哪怕只是局部異化,長出鱗片,指甲彎曲這種體徵異常,都足以讓一名混血種完全地失去理智。

  到了這一步,龍血內部的破壞欲望能夠支配幾乎所有的混血種,想要阻止他們,只能夠依靠高劑量的鎮定劑,強行讓他們的身體陷入「沉睡」。

  即便如此,在龍血已經活化的情況下,這些人也不可能逆轉身體發育情況了,幾乎一輩子都要保留這種非人類的姿態。

  周防有希一時間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久世緣一沒有回答。

  不久之前和鬼舞辻無慘的碰面,讓他稍微了解了一下古龍的特殊之處。

  參照群星的世界觀,假如世界就是一場大型、多種族、大地圖的交戰遊戲,那麼古龍就是藍星這張圖上的玩家。

  他們的變異並非是偶然,而是某種超常規力量介入之後的必然結果。

  玩家玩遊戲,無可避免地就要涉及到遊戲的權限一你能夠做什麼,不能做什麼,這些都是權限的劃分。


  當時鬼舞計無慘所展現的,就是權限的力量。

  他藉由雨水,短暫地把某個超自然空間覆蓋到了現實之上,藉此完成了空間上的模糊。

  正常的世界之下,他無法做到呼風喚雨。

  而在那個特殊的超自然空間裡,他,或者說所有擁有龍血力量的生物,都會擁有這樣的力量。

  這不是古龍的世界,而是超凡的世界。

  現實世界壓制超凡,而在這裡,生命得到了最自由的釋放。

  「這個世界是一體兩面的,就像TSC玩的掛牌遊戲,現實是一張牌子,某個超自然空間也是一張牌子。」

  「鬼舞辻無慘可以讓遊戲覆蓋現實,藉此短暫地使用自己的權限來做一些正常世界之中他做不到的事情。」

  比如讓大雨落下。

  久世緣一一直都有猜測,但猜測畢竟不等同於事實,眼下親身體驗過了,他才意識到了何為真相。

  產屋敷家族祖傳的預知能力,本質上是和世界這台超大型計算機連接上了,從世界的計算結果之中摘取到了幾個概率最大的發展可能。

  不同的產屋敷族人有不同的權限等級,也就是聯網的信號強度。

  信號弱的時候連接不上,自然也就得不到什麼有用的信息。

  世界是一個活著的生命。

  在和鬼舞無慘的交鋒中,他利用雨水模糊了世界的關注,然後把超凡世界的部分投放到了那個坐標上。

  實際上當時的東京雖然下雨了,但並不至於暴雨如注的程度,雨水是媒介,媒介聯通的那個世界才是龍的世界,而在現實世界,這只是一場雨。

  大雨是那個神秘空間內發生的事情,它也只能在那個空間內發生。

  儘管久世緣一尚未弄懂這些是怎麼做到的,但他確實明白了發生過什麼。

  把時間向前推進,在更古老的時期,古龍的祖先被某種神秘力量亦或者是某個神秘人選中,成為了特殊的超自然空間和現實世界之間的媒介。

  它們自己就是兩個世界融合的交匯點,另一個世界的力量源源不斷地湧入它們的身體內部。

  這本身是恩惠,但大多數的給予,本身都是為了更好的得到,而不是免費的善意。

  這是個沒有實際證據的推斷,理論上的證據倒是有一份—所有的古龍都已經銷聲匿跡了。

  生命從來不會以遮掩和躲藏為榮,除非這是他們為了存活而不得不支付的代價。

  想要讓可以統治世界的一群生命體藏匿在另外一個世界,始終不主動出現在現實世界之中,想來他們已經支付了足夠慘烈的代價。

  「是奪舍?」

  久世緣一審視著自己的身體。

  這是一種十分古怪的感覺,他能夠明顯地感知到,自己的體內有另外一個靈魂正在快速生長。

  不,與其說是生長,更像是從某個瓶子裡艱難擠出來的。

  久世緣一體內的龍血成為了一種微妙的定位器,順著龍血,某個不知名的存在跨越空間,艱難地延伸出了自己的觸鬚。

  龍血正在對抗久世緣一的意志,即使他明顯察覺到體內有一個異種生命正在生長,也沒辦法操控身體去壓制並奪回控制權。

  因為混血種的力量來源於龍,如今這份力量真正的主人正在駕臨,僕從會選擇它真正的主人,哪怕它之前曾經在另外一個人面前溫順如同牛羊。

  真相大白了。

  作為當世唯一一個完全跨過了龍血界限的人類,久世緣一體內的龍血徹底驅逐了人類的血統,將這具身體完全異化成了龍軀。

  而在外殼打造成功之後,駕駛員利用傳送技術,直接進入了機甲的內部,開始適應這具機甲。

  「人類的血脈並不低劣,而是一種特殊的保護。」

  「你現在才知道這一點,已經有些太晚了。」

  像是能夠聽到久世緣一的呢喃,莫名的聲音給出了回應。

  久世緣一下意識地想到了一個經典場面,每當關鍵時刻,惡人就可以長篇累牘地陳述自己的偉大計劃,自己經受的困難,自己想要什麼不想要什麼···唯獨就是不選擇殺死他的對手。

  於是到了最後,他暴露了自己的弱點,被勇者給完成了反。


  「哦,我知道這個故事,但你多少也體諒一下我們這種老年人的心情吧。」

  「你想想,你蹲在一個暗無天日的鬼地方,蹲了不知道多久,只能夠祈禱多年之前的布置能夠生效。」

  「可你看不到外面的世界,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所以自然也就不知道這種事情到底能不能成功。」

  「在漫長到你自己都放棄了的等待里,突然有朝一日,太陽重新照耀在了你的身上。」

  「你甚至都忘了,這束光究竟意味著什麼,可你的意志已經開始了行動,你忘了,但它知道自己要做什麼。」

  對方喋喋不休,意外地談興頗濃。

  久世緣一也不避諱,繼續說道:「我記得有個銅瓶里的魔鬼的故事,第一個千年裡,它告訴自己說它將會給救下它的人一筆永遠也無法花光的財富。」

  「哦,我知道我知道。」它接過了話題,根本不給久世緣一繼續說話的機會,像是想要搶占每一次說話的空間。

  「第二個千年裡,它降低了報酬,內心生出怨恨。」

  「到了最後,它決定殺死那個救了它的人,因為它的希望消耗殆盡,只剩下了亟待宣洩的憤怒。」

  久世緣一若有所思。

  他知道的版本是一千零一夜的【漁夫的故事】,這個版本是百年為單位,並且魔鬼一共變更了4次。

  他之所以開這個頭,就是想要看看對方能否翻閱自己的記憶。

  久世緣一不擔心系統,如果對方能夠感知到系統,他就乾脆等死。如果對方感知不到,他可以繼續陪對方玩。

  就結果來說,對方不能夠翻閱他的記憶,而他這個版本的魔鬼的故事,來源於另外一個人。

  「時間差不多了。」他的話語突然轉折,不再是那種瘋瘋癲癲的狀態,話語冷硬如鐵。

  「講故事拖延時間,也是你的計劃?」

  久世緣一徹底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權。

  但他沒有回答,顯而易見,絮絮叨叨本身只是一種手段,他在把自己裝扮成一個常年獨處、沒有自由的精神病,藉此來降低久世緣一的戒心。

  而一旦目的達成,他立刻翻臉,展現出了最冷酷的姿態。

  「喂,再來點話題啊。」

  沒有回答,雨聲漸響。

  外界。

  瓢潑的大雨傾斜而下,這雨像是擁有生命的活物,從四面八方鑽進了著火的大樓之中,將火焰完全壓下。

  周防嚴清把周防優美兩人擋在身後,神色肅穆。

  他察覺到自己不對勁了。

  冰涼的雨水傾瀉而下,只是瞬間,周防嚴清就意識到了不對勁。

  並不是久世緣一繼承,並且發揚光大周防家這件事情有什麼不對,而是某種更加質樸的,更加現實的問題—他沒有這麼看淡生死。

  什麼只要自己死了,約束久世緣一的枷鎖也會斷掉,他會更加自由更加強大···這tm也許是對的,但我為什麼要死啊?

  我只是年紀大了,並不是活夠了!

  涉及生死,周防嚴清瞬間就頓悟了,他的大腦從未如此的敏銳,如此清晰的意識到自己絕非一個大義凜然,看淡生死的英雄。

  他怕死,很怕死,非常的不想死。

  那能夠說出那種鬼話,大不了就去死,死了也不拖累你的人究竟是誰?

  周防嚴清不知道,他只知道這個人不是自己,他正打算拖久世緣一的後腿,沒有猶豫,沒有遲疑,甚至沒有長輩拖累晚輩的愧疚。

  這些都太複雜了,周防嚴清只有一個簡單的答案—一不想死。

  他說不出口,那就只能是有別人操控他了,這個人也不會是久世緣一。

  看著沉默的久世緣一,老爺子內心嘆了一口氣。

  毀了,被別人算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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