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場外導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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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場的氣氛本就因拍攝不順而凝重,楊蜜的出現更是讓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

  她徑直走向迪麗熱芭,迪麗熱芭看到她走近,下意識地站了起來,低著頭,雙手無措地絞在一起。

  劉藝菲見狀嗎,站在了迪麗熱芭身旁。

  楊蜜摘下墨鏡:「熱芭,你可真行,京城那麼多的工作,我已經夠忙的了,你還讓我不省心!我連夜趕過來,不是為了看你在這裡浪費大家時間的,二十多條了,一個簡單的鏡頭都過不了,你是怎麼做到的?」

  迪麗熱芭身體微顫,卻沒有抬頭,也沒有辯解。

  「劇組一天幾十萬的開銷,你以為這是過家家嗎?公司在你身上投入了多少資源,多少心血,你就用這樣的表現來回報嗎?陳導都氣得摔劇本了,你還有什麼可說的?」

  楊蜜越說越氣,說到後來,直氣得跺腳。

  陳導也走了過來,看著楊蜜嘆了口氣:「蜜蜜,你也來了?」

  楊蜜抱歉的看了一眼陳導,點頭致意,又將目光轉向迪麗熱芭:「熱芭,抬起頭來。」

  迪麗熱芭慢慢地抬起頭,眼眶裡蓄滿了淚水。

  「哭什麼?哭能解決問題嗎?你以為哭就能把戲演好?如果哭有用,那還要演員做什麼?在公司的時候不是教過你很多次,要學會控制情緒,要懂得如何將情緒轉化為表演嗎?」

  劉藝菲向前一步擋在迪麗熱芭身前:「蜜蜜,熱芭現在情緒已經很緊張了,你這樣給她壓力,可能只會適得其反。」

  楊蜜看向劉藝菲,眼神中帶著一絲審視:「茜茜,我也不想說她,可一個演員連最基本的鏡頭都過不了,這不是壓力的問題,是專業能力的問題。」

  「專業能力固然重要,但表演很多時候也需要靈感和放鬆。」

  劉藝菲平靜地說:「熱芭現在需要的是一個突破口,而不是更多的指責。她不是不想演好,是暫時沒有找到那個點。」

  「找不到點?」

  楊蜜搖頭:「一個專業的演員,難道要等到點自己來找她嗎?她應該主動去尋找,去體會,公司給她接這部戲,是看中了她的潛力,也是看中了劇本的質量,如果她演砸了,對得起誰?」

  陳導在一旁插話:「蜜蜜,藝菲說得有道理,熱芭確實盡力了,但她就是找不到感覺,我嘗試了各種辦法,從外部引導到內部啟發,可效果都不理想。我也很頭疼,後面的劇情都等著這場戲呢。」

  楊蜜看著迪麗熱芭,眼神複雜。

  她知道劉藝菲和陳導說的是實情,迪麗熱芭的努力她也看在眼裡,但作為老闆,她不能允許這樣的局面持續下去,她沉思片刻:「陳導,那您有什麼辦法嗎?總不能一直耗下去。」

  陳導搖了搖頭:「我也想不到更好的辦法了,表演這個東西,有時候就是這樣,需要演員自己開竅,我能做的都做了。」

  楊蜜聞言不禁苦笑:」不瞞你說,我連北影的王金松老師都給她請來了,沒想到...唉!"

  劉藝菲也嘆了口氣:「我也嘗試著引導她,但她似乎被自己的思維定式困住了,越想演好,反而越僵硬。」

  片場陷入一片沉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楊蜜、劉藝菲和陳導三人身上。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打破了片場的寂靜。

  「或許,我可以試試。」

  賀凡走了過來,站在幾人面前。

  楊蜜、劉藝菲和陳導同時看向賀凡,都有些摸不著,楊蜜更是直接質疑:「你?你又沒接觸過影視表演,能試什麼?」

  賀凡看向楊蜜:「雖然我沒有表演經驗,但對表演的理論和技巧,我平時也會看一些,而且,我旁觀了熱芭這幾次的拍攝,或許能從另一個角度提供一些建議。」

  劉藝菲看著賀凡,眼中閃過一絲好奇。

  她知道賀凡是個第一流的綜藝策劃人,但他居然要指導表演,確實超出了她的預料。

  「。」

  楊蜜看著陳導,又看了看賀凡:「現在這個情況,也只有死馬當作活馬醫了,陳導,反正也這樣了,不如讓他試試吧,有效果最好,沒有...也沒啥可損失的了。」

  陳導雖然不抱太大希望,但楊蜜都這樣說了,他也不好拒絕。他點了點頭:「那好吧,賀先生,你有什麼想法?」

  賀凡走到監視器前,指著屏幕上迪麗熱芭剛才表演的片段說:「陳導,我觀察到熱芭在表演這場戲時,總是在試圖『演』出悲傷和崩潰。但她對這種情緒的理解,可能還停留在比較表面的層次,所以她的發抖、流淚、撕信,都顯得有些刻意和外放。」


  陳導點點頭:「沒錯,這正是我一直強調的問題。」

  「其實,熱芭的優勢在於她的外形和她的天然感,她的缺點,或者說她目前表演上的瓶頸,在於她對複雜情緒層次感的把握還不夠成熟,尤其是在這種需要內心戲極強的爆發點上,她容易用力過猛,或者完全找不到方向。」

  楊蜜和劉藝菲都認真聽著賀凡的分析,她們發現賀凡的觀察角度確實與眾不同。

  「所以,我的想法是,與其讓她去『演』出那種極致的崩潰,不如引導她去『感受』,並且將這種感受通過更內斂的方式表達出來,而且,我們可以嘗試對劇本進行一些微調,不是改變主線劇情,而是改變一些細節,讓熱芭更容易找到切入點,隱藏她目前在複雜情緒表達上的短板。」

  陳導皺眉:「微調劇本?這可是個大工程,而且要經過編劇同意。」

  賀凡解釋道:「不是大改,只是幾處細微的調整,比如,你剛才讓熱芭先看父親的筆,這是個很好的點,我們可以再深化一下:劇本中,她看到信後立刻崩潰,但如果我們在看到信之前,增加一些讓她情緒鋪墊的細節,並且將崩潰的程度適當降低,讓她從一種『麻木的震驚』開始,逐漸過渡到『無聲的絕望』,而不是一下子就大哭大鬧。」

  賀凡走到迪麗熱芭面前:「熱芭,你剛才演的時候,是不是總想著要立刻哭出來,要讓身體發抖?」

  迪麗熱芭點點頭,聲音很小:「是,我總覺得要表現出很悲傷的樣子。」

  「這正是問題所在,你不需要去『表現』悲傷,你需要去『體會』失去,你是一個大家閨秀,從小受過良好教育,在極度悲傷的情況下,你的第一反應往往不是大喊大叫,而是內心的巨大衝擊和麻木,那種衝擊會讓你暫時失去反應,甚至連呼吸都會變得困難。」

  賀凡看向陳導:「陳導,我的建議是,我們可以把劇本中『看到信後立刻情緒失控』的描寫,改成『看到信後,身體僵直,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所有知覺,然後,才慢慢地,眼淚無聲地流下』,這樣,熱芭不需要去『演』複雜的爆發,只需要去『感受』那種突然被抽空一切的茫然和痛苦。」

  陳導沉思片刻,覺得賀凡的提議確實有道理,這種處理方式,將原本外放的表演轉變為更內斂、更符合人物身份的表達,也降低了對演員瞬間爆發力的要求。

  賀凡繼續說,「還有,關於那封信,劇本里說信是噩耗,但我們可以給它增加一點細節,比如,信里除了噩耗,還有父親對她的叮囑和期望,或者是家族最後的一點財產線索,這樣,熱芭在看信的時候,她的情緒就不會是單一的絕望,還會有一絲對過往的留戀,對未來的茫然,以及對責任的壓迫感,這些複雜的情緒不一定要通過台詞說出來,可以通過她眼神的細微變化來傳遞。」

  楊蜜和劉藝菲聽了均是若有所思,陳導更是連連點頭。

  「賀先生,你這個思路很新穎,也很有操作性,那信的內容,我們可以在道具上做一點調整,讓它更符合你說的意思。至於熱芭的表演,我們按照你的指導再試一次。」

  賀凡點點頭,看向迪麗熱芭:「熱芭,你再仔細想一想,你從小錦衣玉食,無憂無慮,突然之間,你所擁有的一切都被剝奪了,你的父母,你的親人,你的家,全部都沒了。你手中拿著的這封信,就是你世界崩塌的證明,當你看到它的時候,你不是在演戲,你就是那個失去一切的大家閨秀,你的身體會僵硬,你的呼吸會停滯,你的眼睛會失去焦距,不要急著流淚,讓眼淚自己流下來。」

  迪麗熱芭聽著賀凡的話,仿佛被觸動了什麼潛在的東西,她閉上眼睛,深呼吸。

  「化妝師,給熱芭補妝,道具組,把那封信和筆再檢查一下。」

  陳導吩咐道。

  一切準備就緒。片場再次安靜下來。

  賀凡走到迪麗熱芭身邊輕聲說:「熱芭,不要想太多,相信你的感受。你不是在演戲,你就是她。」

  迪麗熱芭再次走到鏡頭前指定的位置。

  她沒有像之前那樣深呼吸,也沒有緊攥衣角。她的身體放鬆下來,但眼神中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空靈。

  「各部門注意,準備開拍。」

  陳導的聲音通過對講機傳來。

  「開始!」

  迪麗熱芭緩緩走位,她走到桌子前,目光自然地落在桌上那支筆上,手輕輕觸碰了一下那支筆,眼神中閃過一絲懷念和悲傷,她沒有立刻去看信,而是凝視著那支筆,仿佛透過它看到了她父親的音容笑貌。


  接著,她慢慢地拿起那封信。她的動作很慢,慢到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可見。

  當她的目光觸及信紙上的文字時,她的身體沒有發抖,也沒有流淚,只是僵硬地站在那裡,眼神逐漸變得空洞,仿佛靈魂被抽離了身體,嘴唇微微顫抖,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眼淚,就在這時悄無聲息地從她的眼角滑落,滴落在信紙上,暈開了墨跡。

  那不是嚎啕大哭,而是無聲的絕望,是內心世界徹底崩塌後,身體本能的反應,她的眼神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一絲麻木,一絲隱忍的痛苦。

  陳導死死地盯著監視器,臉上浮起驚喜。

  迪麗熱芭的表演持續了幾秒鐘,她沒有撕信,沒有大叫,只是那樣靜靜地站著,淚水無聲地流淌。她的眼神將那種巨大的悲痛和無力感,準確無誤地傳遞給了鏡頭前的每一個人。

  「卡!」

  陳導激動地喊道:「太棒了!熱芭,就是這種感覺!你做到了!」

  陳導扔掉對講機,快步走到迪麗熱芭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迪麗熱芭這才從角色中抽離出來,她看著陳導,又看了看周圍的工作人員,臉上帶著一絲茫然,然後,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

  片場的工作人員都鬆了一口氣,爆發出小聲的議論和掌聲。

  楊蜜和劉藝菲也走了過來,劉藝菲則對迪麗熱芭報以鼓勵的微笑,楊蜜卻沒管熱芭,而是直接走到了賀凡的面前,深深注視著他。

  「賀凡,我真是沒想到。」

  賀凡咧嘴一笑:「蜜姐客氣了,我也只是從一個旁觀者的角度,提供了一點不成熟的建議。」

  楊蜜仍注視著賀凡,停頓了幾秒,忽然道:「今晚我請你吃頓飯吧。就當是感謝你今天對熱芭的幫助。」

  賀凡看了一眼不遠處,劉藝菲正和迪麗熱芭說著什麼,神情淡定,仿佛對這邊發生的一切都毫不關心。

  賀凡收回目光看向楊蜜,微笑著點了點頭:「好啊,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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