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乾爹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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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沒事吧?」

  賀凡語氣平靜地問,「我看你剛才喝得有點急。」

  「我沒事。」

  劉藝菲走到窗邊坐下,將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旁邊的矮桌上。

  「酒沒問題,是人有問題。」

  「怎麼了?」

  賀凡坐在她對面的沙發上。

  劉藝菲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又或者是在平復情緒,過了一會兒,她才拿起手機,解鎖後遞給賀凡。

  屏幕上是她和陳京飛的微信聊天界面。

  陳京飛:「《長風渡》的開機發布會定在後天,你必須出席。」

  劉藝菲:「後天?我還在錄節目,這種發布會派個代表去不就行了,我去了也就是站個台,沒什麼實際意義。」

  陳京飛:「什麼叫沒有實際意義?投資方和製片方都看著,你是一番女主,你不去像話嗎?別忘了你的本職是個演員!」

  劉藝菲:「當初是您勸我來上這個綜藝的,說要接接地氣,轉型,現在我好不容易覺得這裡還不錯,您又要我為了一個發布會中斷錄製,我不想去面對那些滿臉堆笑的贊助商。」

  陳京飛:「你現在是越來越不懂事了!這件事沒得商量,立刻跟節目組請假,明天就動身。」

  賀凡看完了聊天記錄,將手機還給了她。

  「就因為這個?」

  「就因為這個。」

  劉藝菲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委屈和疲憊:「賀凡,你說是不是很可笑?當初我根本不想上任何綜藝,我覺得那是在消耗自己。是我乾爹苦口婆心地勸我,說時代變了,演員不能只活在象牙塔里,說《三十里外桃花塢》這個節目不一樣,能讓我展示真實的一面,是為我的事業轉型鋪路。」

  她自嘲地笑了一聲:「好吧,我來了,一開始我不太適應,但慢慢地,我覺得這裡挺好的,大家一起做飯,一起聊天,很放鬆,很真實,我開始有點喜歡上這種感覺了;結果呢?現在他又要我停掉這裡的錄製,飛回去參加一個毫無意義的開機發布會,就為了討好那些我連名字都寫不對的贊-助-商。」

  她一字一頓地說出「贊助商」三個字,仿佛帶著極大的厭惡。

  「我跟他說我不想去,他就說我不懂事,說我忘了自己是個演員,我當然知道我是個演員,可演員的價值難道就是體現在這種場合嗎?我真的……很煩。」

  客廳里一時間陷入了沉默。

  賀凡靜靜地聽她說完,沒有立刻接話,他能理解她的煩躁和那種理想被現實粗暴打斷的挫敗感。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開口:「我覺得,你應該去。」

  劉藝菲猛地抬起頭:「什麼?連你也這麼說?我以為你會明白我的。」

  「我明白。」

  賀凡的語氣沒有絲毫波瀾:「正因為明白,所以才勸你去。」

  他看著劉藝菲困惑的眼睛,繼續解釋道:「你先別急,我們捋一捋:第一,你剛才自己也說了,《三十里外桃花塢》這個節目,是你乾爹陳京飛為你拍板決定的,是他為你演藝事業轉型所走的一步重要棋子,這是一個關乎長遠規劃的舉措。」

  「是又怎麼樣?」

  劉藝菲反問。

  「你想想,一個如此看重長遠規劃的人,如果不是到了迫不得已,或者說,有更重要、更緊急的事情出現,他會親手打亂自己的布局,讓你節外生枝嗎?他讓你中斷錄製,這說明,那個發布會的重要性,遠遠超出了你的想像。」

  賀凡的分析不帶任何情緒,像是在解一道複雜的數學題。

  劉藝菲皺起了眉,似乎在思索他話里的邏輯。

  賀凡接著說:「第二,我們再來說說《長風渡》這部電影。它是什麼級別的項目,你比我清楚。在如今的影視圈裡,這是公認的年度巨製,有多少公司、多少藝人,擠破了頭想在裡面演個哪怕只有幾句台詞的角色?」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劉藝菲的臉上:「你忘了張天艾是怎麼進組的嗎?」

  聽到「張天艾」這個名字,劉藝菲的眼神微微一動。

  賀凡繼續道:「為了讓她拿到女三號,你這邊和楊蜜那邊,和佳行傳媒,來來回回博弈了多少次?她們想推迪麗熱芭,你動用了多少資源和人脈,才最終把張天艾塞了進去,為一個女三號尚且如此,那你想想,這部電影的分量有多重?」


  這些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劉藝菲思路中某個被忽略的角落。

  當初為了張天艾的角色,確實費了不小的力氣,那是一場資本和人情的雙重較量,最終她險勝一籌。

  其實細究起來,那只是個補償,算不得她勝了。

  賀凡的聲音還在繼續,不疾不徐,卻字字清晰:「最關鍵的一點來了:據我所知,你們紅星塢既沒有參與《長風渡》的投資,也不是聯合出品方,對嗎?」

  劉藝菲點了點頭。

  「這就對了。」

  賀凡身體微微前傾:「一部你的公司沒有任何資本介入的S+級巨製,製片方卻繞過了那麼多與他們有深度捆綁的女演員,義無反顧地選擇了你,讓你來扛一番女主,你覺得這是為什麼?僅僅因為你合適,或者你有名氣嗎?」

  賀凡的話像一枚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劉藝菲心裡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她從來沒有從這個角度去思考過問題,她習慣了作為頂級女星被追捧,習慣了劇本送到她面前任她挑選,卻忽略了這背後看不見的運作和交換。

  「圈子裡的事,很多時候不是非黑即白的,你拿到的這個女一號,背後可能有很多我們都不知道的內幕交易和資源置換,或許是你乾爹替你擋掉了某些苛刻的附加條款,又或許是他用別的資源為你換來了這個機會,這些過程,他不願意讓你知道,不想讓你被這些複雜的事情分心,所以他只告訴你結果,然後讓你去完成你作為演員最基本也最重要的一環——配合宣傳,出席活動。」

  「你覺得發布會只是去討好贊助商,覺得很無聊,很沒意義,但在製片方和投資方眼裡,你作為一番女主的出席,是一種態度,一個承諾,是這部電影項目順利啟動的定心丸;你今天如果不去,得罪的可能不僅僅是幾個贊助商,而是整個項目背後的資本方和製作團隊;你乾爹為什麼發那麼大火?因為你差點讓你之前所有的努力,以及他為你做的一切鋪墊,都付諸東流。」

  賀凡說完,便不再言語,把空間和時間留給了劉藝菲自己。

  房間裡安靜得可怕。

  劉藝菲低著頭,一動不動地坐著,長長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片陰影。

  她腦子裡一片混亂,賀凡的話語像潮水般湧來,沖刷著她原有的認知。

  她一直覺得自己站在金字塔的頂端,可以憑自己的喜好選擇工作,可以對不喜歡的人和事說「不」。

  但直到此刻她才恍然發現,自己不過是風箏,線的那一頭,始終握在別人的手裡。

  陳京飛為她遮擋了太多風雨,也替她承擔了太多她看不見的壓力,而她所要做的,僅僅是飛得更高,飛得更穩,讓握著線的人覺得一切都值得。

  她不喜歡上綜藝,他苦口婆心勸她去;她愛上了這個節目,他卻要她中途離開。

  這兩件事看似矛盾,但經過賀凡這麼一分析,內在的邏輯卻驚人的一致——一切都是為了她的事業服務,為了那個名為《長風渡》的、更宏大的目標。

  她以為的任性,在龐大的利益和複雜的人情網絡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和幼稚。

  良久,劉藝菲緩緩抬起頭,眼中的煩躁和委屈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醒和沉靜。

  她看向賀凡,輕聲說了一句:「我明白了。」

  賀凡看著她,知道她已經想通了其中的關節。他站起身:「那就好。早點休息,明天還要趕路。」

  「賀凡,」劉藝菲叫住他,「謝謝你。」

  這聲謝謝說得無比真誠。他沒有像別人一樣安慰她,或者附和她的抱怨,而是冷靜地為她剖析了整個事件的利害關係,讓她看清了自己身處的棋局。這種清醒,比任何廉價的安慰都來得重要。

  賀凡只是笑了笑,沒再說什麼,轉身走出了房間,並為她輕輕帶上了門。

  劉藝菲獨自坐在昏黃的燈光下,重新拿起了桌上的手機,點開微信,找到陳京飛的頭像,手指在鍵盤上停頓了許久,最終只打了四個字。

  「乾爹,我去。」

  然後,她點開了訂票軟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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