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三項賠償
切爾西街，14號。
沙利文一個人坐在沒開燈的書房裡。
月光從窗簾的縫隙漏進來，在地上劃出一道細長的白線，落在他手臂的繃帶上，紗布上洇出一團暗紅。
疼痛當然少不了，但比起來疼痛，沙利文的腦袋裡裝得，全都是白天發生的事。
紅帕特背叛了他，托馬斯被收買了，他不同意屠殺華工，紅帕特要撕票。
每一句都是假的。
但他必須讓每一句聽起來都像真的。
他在一天之內失去了碼頭，失去了幫自己做黑活的打手，失去了重要的資金來源。
他甚至失去了權力和自由！
沙利文的腮幫子一點一點鼓起，眼神陰冷了下來。
L。
那個該死的L！
凱爾是他的人，弗里茨是他的人，巴維克是他的人……
警局、碼頭、華工區，甚至他自己的辦公室——沙利文不知道還有誰是那個L先生的人。
也許門口那個站崗的警察，也許給他開車的司機，也許坦慕尼協會裡那個笑著跟他打招呼的議員。
未知才是最讓人恐懼的。
正在思索的時候。
門被推開了。
「我說了，沒我說話別來打擾……」
沙利文皺起眉頭。
只是話說了一半，忽然卡在了嗓子裡。
「晚上好，沙利文先生。」
凱爾彈著手裡的硬幣，微笑著點頭行禮。
「你怎麼進來的？」沙利文的聲音發緊，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
門關著，走廊里沒有聲音。
凱爾關上門，在沙利文對面坐下，翹起二郎腿：「就這麼走進來的。」
冷汗順著沙利文的後脖頸淌下。
他的房子外圍都有安保，今天更是抽調了紐約警局的人作為護衛。
但凱爾就這麼神不知鬼不覺地進來了。
如果他願意，甚至可以悄無聲息地殺死自己……
「放輕鬆，沙利文先生。我只是來告訴你，L先生有需要你幫忙去做的事。」
凱爾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明天，你去華工區。」
沙利文愣了一下：「去那兒幹什麼？」
「賠。賠付的內容，在這裡。」
凱爾把手裡的信封遞了過去。
沙利文拆開拿出信紙，看了兩眼，眼角抽了抽：「你瘋了？那些華人……」
「那些華人怎麼了？」凱爾的笑容沒變，「沙利文先生，您不是剛在記者面前說過嗎？您不同意屠殺華工，您保護了他們的生命。既然演戲，那就演到底。這樣康諾利那邊的阻力也會小一些。」
沙利文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他知道凱爾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對的。
可這信上的賠付條件，實在是太難接受了。
「如果我不答應呢？」
「我不是來徵求你的意見，沙利文先生。」
凱爾的話很有分寸，可內里的意思，卻讓沙利文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凱爾站起身，彈了彈帽檐：
「那就明天見，沙利文先生。我知道你不會讓L先生失望的。」
……
天還沒亮透，拂曉街就醒了。
工人們扛著鐵鍬和錘子，從帳篷里鑽出來，有人蹲在牆根啃饅頭，有人拎著水桶去打水。
拂曉街已經開始清理了，沒有受傷的精壯漢子把碎磚頭搬到板車上，吃力地推著往巷口走，車輪聲在巷子裡迴蕩。
宋清蹲在旅館門口的台階上，面前攤著帳本，手裡捏著鉛筆，在紙上划來划去。
林大勇站在她旁邊，肩上搭著一條毛巾，臉上還帶著灰：「宋姑娘，咱還剩下多少錢？」
宋清沒抬頭，筆尖在紙上點了點：「修路的錢夠。修房子的不夠。」
「那咋辦？」
林大勇撓了撓頭，讓他去幹活做事，他絕不會為難，可沒了錢，他是真的不知道要怎麼辦。
「等著吧。李老闆會安排的。」
「尚恩哥？」
正說著，李尚恩就從餐館裡走了出來。
林大勇連忙湊上去，簡單說了下現在的情況：
「……總之就是大夥的傷都還好，就是現在工會的錢，暫時抵不上要用的地方。」
「沒關係。」李尚恩擺擺手。
林大勇有些猶豫。
他知道李尚恩有錢，但實在不想讓他再多出血了。
別人都沒有他清楚，李尚恩為了碼頭做了太多的事。
正想著，一輛馬車在巷口停下。
車夫跳下來，拉開車門。
白西裝的老人拄著鑲銀的烏木手杖，朝李尚恩走過去。
「尚恩。」他伸出手。
李尚恩笑著上前握住：「吐溫先生，您怎麼來了？」
「來看看。」
馬克·吐溫看了一眼那些燒焦的牆壁、塌了的屋頂、蹲在牆根啃饅頭的工人：「聽說昨天這裡不太平。我很擔心你們。」
「沒事。」李尚恩笑了笑，「都過去了。」
馬克·吐溫點點頭，沒再問。
他站在李尚恩旁邊，兩人並肩看著巷子裡的忙碌。
很快，第二輛馬車在門口停下。
第三輛，第四輛……一輛接一輛馬車在巷口排成一排，從車上走下來的都是穿著西裝、拎著皮箱的人。
工人們停下來，看著那些從馬車上下來的白人，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擔憂。
他們認得出來，這些人是紐約的記者。
瘦猴放下掃帚，走到林大勇身邊，小聲說：「又來記者？不會又出什麼事了吧？」
林大勇沒說話，看向李尚恩。
記者們鬧哄哄地湊在一起，他們臉上的困惑比起華工們，只多不少。
「不是說有大事嗎？難道消息有誤？」
「我們也是收到了電話……」
「不會是有人惡作劇吧？」
現場正亂作一團的時候。
最後一輛馬車在巷口停下。
車門被車夫拉開，身材魁梧的愛爾蘭人戴著繃帶，艱難地從車上下來。
「是沙利文先生！」有人大喊。
記者們立刻圍上去，相機對準了沙利文。
沙利文看著這一大群人，眼中閃過一抹驚訝，但很快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他推開記者，走到馬克·吐溫面前，停下來，伸出手。
「吐溫先生，沒想到您也來了。」
馬克·吐溫握了握他的手：「沙利文先生，您來得正好。我想聽聽，您打算怎麼處理華工區的事。」
沙利文露出政客標準的微笑：「當然，我今天就是為了這件事而來的。」
他清了清嗓子，轉過身，面對那些記者和工人：
「各位，昨天發生在華工區的事，是一場悲劇。」
「紅帕特背叛了紐約的法治，試圖用暴力摧毀這個社區。我作為紐約州參議員，作為坦慕尼協會的成員，有責任也有義務，為這場悲劇負責。」
記者們飛快地記錄著，筆尖划過紙面的聲音沙沙響。
「接下來，我要宣布三項，針對這起暴力事件，為華工區工人們，進行的賠償措施。」
沙利文一個人坐在沒開燈的書房裡。
月光從窗簾的縫隙漏進來，在地上劃出一道細長的白線，落在他手臂的繃帶上，紗布上洇出一團暗紅。
疼痛當然少不了，但比起來疼痛，沙利文的腦袋裡裝得，全都是白天發生的事。
紅帕特背叛了他，托馬斯被收買了，他不同意屠殺華工，紅帕特要撕票。
每一句都是假的。
但他必須讓每一句聽起來都像真的。
他在一天之內失去了碼頭，失去了幫自己做黑活的打手，失去了重要的資金來源。
他甚至失去了權力和自由！
沙利文的腮幫子一點一點鼓起，眼神陰冷了下來。
L。
那個該死的L！
凱爾是他的人，弗里茨是他的人，巴維克是他的人……
警局、碼頭、華工區，甚至他自己的辦公室——沙利文不知道還有誰是那個L先生的人。
也許門口那個站崗的警察，也許給他開車的司機，也許坦慕尼協會裡那個笑著跟他打招呼的議員。
未知才是最讓人恐懼的。
正在思索的時候。
門被推開了。
「我說了，沒我說話別來打擾……」
沙利文皺起眉頭。
只是話說了一半，忽然卡在了嗓子裡。
「晚上好，沙利文先生。」
凱爾彈著手裡的硬幣，微笑著點頭行禮。
「你怎麼進來的？」沙利文的聲音發緊，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
門關著，走廊里沒有聲音。
凱爾關上門，在沙利文對面坐下，翹起二郎腿：「就這麼走進來的。」
冷汗順著沙利文的後脖頸淌下。
他的房子外圍都有安保，今天更是抽調了紐約警局的人作為護衛。
但凱爾就這麼神不知鬼不覺地進來了。
如果他願意，甚至可以悄無聲息地殺死自己……
「放輕鬆，沙利文先生。我只是來告訴你，L先生有需要你幫忙去做的事。」
凱爾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明天，你去華工區。」
沙利文愣了一下：「去那兒幹什麼？」
「賠。賠付的內容，在這裡。」
凱爾把手裡的信封遞了過去。
沙利文拆開拿出信紙，看了兩眼，眼角抽了抽：「你瘋了？那些華人……」
「那些華人怎麼了？」凱爾的笑容沒變，「沙利文先生，您不是剛在記者面前說過嗎？您不同意屠殺華工，您保護了他們的生命。既然演戲，那就演到底。這樣康諾利那邊的阻力也會小一些。」
沙利文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他知道凱爾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對的。
可這信上的賠付條件，實在是太難接受了。
「如果我不答應呢？」
「我不是來徵求你的意見，沙利文先生。」
凱爾的話很有分寸，可內里的意思，卻讓沙利文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凱爾站起身，彈了彈帽檐：
「那就明天見，沙利文先生。我知道你不會讓L先生失望的。」
……
天還沒亮透，拂曉街就醒了。
工人們扛著鐵鍬和錘子，從帳篷里鑽出來，有人蹲在牆根啃饅頭，有人拎著水桶去打水。
拂曉街已經開始清理了，沒有受傷的精壯漢子把碎磚頭搬到板車上，吃力地推著往巷口走，車輪聲在巷子裡迴蕩。
宋清蹲在旅館門口的台階上，面前攤著帳本，手裡捏著鉛筆，在紙上划來划去。
林大勇站在她旁邊，肩上搭著一條毛巾，臉上還帶著灰：「宋姑娘，咱還剩下多少錢？」
宋清沒抬頭，筆尖在紙上點了點：「修路的錢夠。修房子的不夠。」
「那咋辦？」
林大勇撓了撓頭，讓他去幹活做事，他絕不會為難，可沒了錢，他是真的不知道要怎麼辦。
「等著吧。李老闆會安排的。」
「尚恩哥？」
正說著，李尚恩就從餐館裡走了出來。
林大勇連忙湊上去，簡單說了下現在的情況：
「……總之就是大夥的傷都還好，就是現在工會的錢，暫時抵不上要用的地方。」
「沒關係。」李尚恩擺擺手。
林大勇有些猶豫。
他知道李尚恩有錢，但實在不想讓他再多出血了。
別人都沒有他清楚，李尚恩為了碼頭做了太多的事。
正想著，一輛馬車在巷口停下。
車夫跳下來，拉開車門。
白西裝的老人拄著鑲銀的烏木手杖，朝李尚恩走過去。
「尚恩。」他伸出手。
李尚恩笑著上前握住：「吐溫先生，您怎麼來了？」
「來看看。」
馬克·吐溫看了一眼那些燒焦的牆壁、塌了的屋頂、蹲在牆根啃饅頭的工人：「聽說昨天這裡不太平。我很擔心你們。」
「沒事。」李尚恩笑了笑，「都過去了。」
馬克·吐溫點點頭，沒再問。
他站在李尚恩旁邊，兩人並肩看著巷子裡的忙碌。
很快，第二輛馬車在門口停下。
第三輛，第四輛……一輛接一輛馬車在巷口排成一排，從車上走下來的都是穿著西裝、拎著皮箱的人。
工人們停下來，看著那些從馬車上下來的白人，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擔憂。
他們認得出來，這些人是紐約的記者。
瘦猴放下掃帚，走到林大勇身邊，小聲說：「又來記者？不會又出什麼事了吧？」
林大勇沒說話，看向李尚恩。
記者們鬧哄哄地湊在一起，他們臉上的困惑比起華工們，只多不少。
「不是說有大事嗎？難道消息有誤？」
「我們也是收到了電話……」
「不會是有人惡作劇吧？」
現場正亂作一團的時候。
最後一輛馬車在巷口停下。
車門被車夫拉開，身材魁梧的愛爾蘭人戴著繃帶，艱難地從車上下來。
「是沙利文先生！」有人大喊。
記者們立刻圍上去，相機對準了沙利文。
沙利文看著這一大群人，眼中閃過一抹驚訝，但很快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他推開記者，走到馬克·吐溫面前，停下來，伸出手。
「吐溫先生，沒想到您也來了。」
馬克·吐溫握了握他的手：「沙利文先生，您來得正好。我想聽聽，您打算怎麼處理華工區的事。」
沙利文露出政客標準的微笑：「當然，我今天就是為了這件事而來的。」
他清了清嗓子，轉過身，面對那些記者和工人：
「各位，昨天發生在華工區的事，是一場悲劇。」
「紅帕特背叛了紐約的法治，試圖用暴力摧毀這個社區。我作為紐約州參議員，作為坦慕尼協會的成員，有責任也有義務，為這場悲劇負責。」
記者們飛快地記錄著，筆尖划過紙面的聲音沙沙響。
「接下來，我要宣布三項，針對這起暴力事件，為華工區工人們，進行的賠償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