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魯智深:君莫欺我不識字,人間安得有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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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霸皺起眉頭:「我作甚麼怪了?」

  「你也收了高太尉的金子!」

  董超踮起腳尖兒,壓低聲音在薛霸耳邊氣沖沖地說:

  「為何不配合我?」

  「我可不想收高太尉的金子,是你硬塞給我的!」

  薛霸毫不猶豫的掏出五兩金子給董超:

  「金子還你!

  「此事不必算我在內!」

  「薛!霸!」

  董超深吸一口氣,仰著頭,咬著牙,死死盯著薛霸雙眼!

  薛霸一臉堅決的俯視著他,兩人大眼兒瞪小眼兒了一會兒,董超先撐不住了。

  眼皮撐得住,腳尖兒撐不住了……

  「罷了罷了!」

  董超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還是把五兩金子塞給薛霸:

  「你不用管了,此事都在我一人身上!

  「金子你拿著,算是我送你的!」

  薛霸又把金子推回去,董超急了:「你若不收,教我如何心安?」

  把金子塞進薛霸懷裡,董超匆匆走了,薛霸望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氣。

  薛霸不知道魯智深有沒有在暗中偷窺,但是一場戲必須要有轉折鋪墊。

  這才真實。

  手裡握著金子,薛霸臉色變幻許久,最後還是揣著金子走了。

  他們都沒有發現,對門客房的房門是虛掩著的,門縫兒貼著一隻牛眼珠子。

  薛霸走後,門縫兒無聲無息的合攏了……

  卻說董超去燒了一鍋百沸滾湯,倒在洗腳盆里叫道:

  「林教頭,你也洗了腳好睡!」

  林沖掙紮起來洗腳,奈何木枷礙事兒,彎不了身子。

  董超溫柔體貼的說:「我替你洗!」

  林沖連忙擺手:「使不得!」

  「出門在外的哪裡計較的這許多!」

  董超毫不見外的抓住了林沖的雙腳。

  林沖不知是計,沒有反抗,卻被董超把雙腳一下按在滾湯里!

  「嘶——」

  林衝倒吸一口冷氣,本能的縮回雙腳,腳面已是燙得又紅又腫!

  原本林沖已經吃得醉了,被滾湯這麼一燙,當時就清醒了:

  「上下,不消生受!」

  林沖這一嗓子招來了許多人,店家和房客圍住房門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董超惡人先告狀的罵罵咧咧:

  「只見過罪人服侍公人,何曾有公人服侍罪人的?

  「好意叫他洗腳,顛倒嫌冷嫌熱,卻不是好心不得好報?」

  林沖不敢辯解,只得認了。

  店家和房客不明真相,輿論風向頓時逆轉。

  此時薛霸從茅廁迴轉來,見狀明知故問:「怎的圍了這許多人?」

  「端公服侍那賊配軍洗腳,那賊配軍嫌水熱了,一腳把腳盆都踢翻了!」

  「沒見過這等不知好歹的!」

  「端公一片好心被他當成了驢肝肺!」

  店家和房客七嘴八舌的跟他分享,薛霸瞅瞅董超,故作狐疑的問林沖:

  「端的如此?」

  林沖忍著腳痛,咬緊牙關點了點頭。

  忍者啊!

  薛霸服了,林沖在生氣和窩囊之間果然毫不意外的選擇了生窩囊氣……

  這段經典劇情薛霸當然記得,小時候看電視劇覺得董超太欺負人了。

  但是長大了之後再親眼看到這段經典劇情,薛霸只覺得林沖活該。

  明明有著一身絕世武功,卻被兩個貪贓枉法的公人欺負成這個熊樣兒……

  誰都有馬高鐙短水盡山窮的時候,人家武松是怎麼做的?

  同樣戴著木枷,不但反殺了兩個防送公人,還殺了蔣門神派來的兩個殺手!

  比武藝,武松未必在林沖之上,但是武松強就強在了殺伐果斷!


  木枷並沒有那麼結實,武松扭得斷,解珍解寶扭得斷,偏林沖扭不斷?

  並非扭不斷,實是不敢扭!

  也幸好林沖不敢,否則還輪不到薛霸救他。

  董超罵罵咧咧把水倒了,去外面換水洗腳。

  薛霸則是坐到床邊問林沖:「腳有沒有燙傷?」

  林衝下意識搖頭:「不妨事的……」

  薛霸伸手去抓他的腳,林沖剛剛吃過虧了,條件反射的把雙腳一縮。

  「別動!」

  薛霸一聲呵斥,林沖便不敢動了。

  薛霸抓著他腳腕子,搬起一隻腳來放在自己腿上。

  借著昏黃的燈光仔細一看,林沖的雙腳又紅又腫。

  薛霸用一根手指在林沖的腳面上輕輕一按。

  林沖情不自禁倒吸一口冷氣:

  「嘶——」

  薛霸搖了搖頭:「明日你這雙腳非得長滿水泡不可!」

  這可如何是好?

  林沖一臉苦逼,今日走路已經很辛苦了,明日若是雙腳長滿水泡還怎麼走?

  「我去打一盆冷水,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動。」

  薛霸放下他的雙腳,起身走了出去。

  林沖果然坐在床邊等他,不敢亂動。

  薛霸打了一盆冷水來讓林沖把雙腳泡在裡面。

  原本林沖雙腳火辣辣的疼,泡在冷水裡感覺舒服多了。

  薛霸連夜到村里找郎中買了燙傷藥回來,又問店家借了一根針。

  坐在床邊,薛霸搬起林沖一隻腳放在自己腿上。

  此時林沖的腳已經出滿了水泡,水泡又大又亮,鼓鼓囊囊的包滿了膿液!

  薛霸把針在燈火上燒了一會兒,感覺指尖發燙,這才小心翼翼的去挑水泡。

  林沖見了慌忙擺手:「上下,使不得,還是林沖自己來罷!」

  薛霸哪裡肯聽,已經挑破了一個水泡,引出膿液一直到水泡癟下去。

  林沖當時眼淚就下來了……

  其實這不算什麼,他的父母妻子為他做得多了,也未見他如此感動。

  但是薛霸不一樣。

  薛霸是公人,他是罪人。

  正如董超說的那樣,只見過罪人服侍公人,何曾有公人服侍罪人的?

  好比董超那樣迫害罪人才是常理,誰聽說過像薛霸這樣關懷罪人的?

  所以薛霸此時為他做的事本來微不足道,卻帶給了他前所未有的感動……

  董超洗了腳回來,看到薛霸在給林沖挑水泡,一時之間竟然無言以對。

  沒好氣的白了薛霸一眼,董超罵道:

  「薛霸,你端的鬼迷心竅了!」

  此時店家和房客都已散去,過道里空蕩蕩的,對門客房的門悄悄開了。

  一個大光頭閃身出來,左右看看,溜到了董超薛霸他們住的客房窗前。

  小擀麵杖似的粗手指頭在大嘴裡蘸了點兒口水,輕輕在窗戶紙上一捅。

  窗戶紙被他捅破了一個小洞,大光頭扒著窗子,從小洞偷窺房中之事。

  正好看到薛霸抱著林沖的腳挑水泡,大光頭的牛眼珠子一下瞪得溜圓:

  君莫欺我不識字,人間安得有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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