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可憐此間杯中酒,杯杯只敬羅裳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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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都,水珠區。

  某閩南富豪私人會所,碧海苑。

  金碧輝煌的宮殿中,幾名身著古典舞蹈服的佳人,輕盈的旋轉著窈窕的腰肢。

  「笑一個吧,功成名就不是目的。讓自己快樂快樂,這才叫做意義。童年的紙飛機......」

  曹長捷單手舉著酒杯,半合著眼睛假寐,緩緩隨著節拍點頭。

  他笑的很愜意,似乎.....完全不感到恐懼。

  「啪!」

  另一隻杯子,被重重砸在桌上。

  煩躁的男人指門怒吼。

  「滾!都滾!」

  演員們快速的離開,房間內,只剩下曹長捷與發怒者兩人。

  當然,如果算上在門口看守的保鏢,那還得加上四人。

  行走江湖嘛,被硬控也不是第一回了,曹總兜得住。

  「好了,現在酒也喝了、舞也看了!

  禮貌禮貌,禮貌完了,也該談事兒了。

  曹長捷,曹總,我的曹總啊。

  兩百萬,這可是兩百萬,夠多了吧?」

  砰的一聲,一隻牛皮小箱子被砸在茶几上。

  男人打開箱子,裡面,是綠油油的刀勒。

  「森海基金一年能給你開幾百萬?

  兩百萬,起碼夠你干半年的!

  我就不明白了,這送錢的好事,你怎麼還要拒絕呢?

  這是給你們基金送錢,給你小曹總送錢啊!

  送錢!」

  說話的男子側著身,頭微微往前探,充滿壓迫感的頂到了曹長捷的面前。

  一道蜈蚣般的疤痕貫穿眉毛兩側,一看,就是打手出身......背後老闆不是礦主,起碼也是個活力團伙的活力老登。

  簡單來說,曹長捷,被人盯上了。

  沒辦法,森海基金是海外發行的特殊基金,這兩年業績亮眼,自然容易被盯上。

  面對威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曹總的身子往後微微一靠,躺在了沙發上。

  刀疤臉還以為曹長捷怕了,當即就要繼續逼迫,結果卻等到了曹總溫柔的巴掌。

  「啪!啪!啪!」

  巴掌聲,輕微略帶脆感。

  曹總的話語,平靜又冷峻。

  「老唐,你知不知道.....你有口臭?」

  拍了拍唐開放的逼臉,曹長捷在他反應過來前,就按著他的頭,將其按到了桌邊。

  為了殺出底層,小曹總燃盡了一切。

  八年自律健身下來,對付個快要掉牙的老打手,還是很輕鬆的。

  按著唐開放的頭,曹長捷低聲道。

  「你們胥總早就是冢中枯骨,19年就被邊控了。

  他的錢太臭,我們森海看不上。

  老唐,不如跟著我曹長捷干。

  我看.....你那幾個小兄弟,還是挺能打的。」

  唐開放掙扎著,想從懷中摸出什麼,但旋即,整個人都被曹長捷破麻袋似得,一腳踹到了房間角落。

  小曹總冷笑一聲,直接撥通了天鼎集團董事長、胥天鼎胥總電話——AAA天鼎胥總三秘陳思佳。

  大佬的電話是這樣的,本人的電話很難打通,也不該被打通。

  「狗改不了吃屎的東西,新時代還想玩火自焚。

  來,我現在就給姓胥的打電話,讓他看看你能有多蠢。」

  唐開放從地上爬起,恨恨的看了曹長捷一眼,卻只乖巧的喊住了衝進來的那四名壯漢。

  視頻電話撥通,一個咳嗽連連的老頭子出現在對面,濃密的煙氣直接影響了攝像頭,看起來,屏幕中好似有個鬼在動。

  曹長捷笑了笑,老東西......礦業老登就喜歡抽,往死里抽,往死里抽。

  「小曹,怎麼樣,我就說你是聰明人,咳咳!」

  胥天鼎咳嗽著,同小曹總寒暄道。

  可曹長捷根本不打算給胥天鼎面子,實際上也不用給。

  「胥總,我敬您,喊您一聲胥總。

  咱們小雞尿尿,各走各道,井水不犯河水。

  您把打手派來搞我,怎麼......是想提前自爆嗎?」

  不是一路人,已經快撕破臉了,就沒必要那麼客氣。

  屏幕中的胥天鼎愣了一下,他猛地從椅子上坐直了身子,眼睛死死地盯著曹長捷,明明只是個黝黑的小老頭,但此刻卻如同凶虎般咆哮著。

  那久居高位、縱橫西北的壓力,如山一般向曹長捷壓來,帶著來自於草莽的粗糲、欲與天公試比高的堅硬。

  可曹長捷卻面不改色,只一副平靜的樣子。

  都是老狐狸,你姓胥的裝尼瑪呢?

  凶虎?

  病虎!

  病虎注視著曹長捷,緩緩道。

  「兩億,就兩億而已。

  我給大灣區的的AI創業公司們,投了二十多億,你們森海基金,卻連兩億都不敢要。

  姓秦的膽子小,是因為她已經掙夠了。

  你曹長捷呢?

  你掙夠了嗎?

  還沒有吧?

  一點膽子都沒有,一輩子給別人做狗,真的能翻身嗎?」

  給自己點了支煙,曹長捷掃了眼捂著胸口正齜牙的唐開放。

  呵.....

  如果有的選,哪個人,喜歡當狗?

  我一個孤兒,從一無所有走到今天。

  捨棄了那麼多東西,所追求的,自然也不是當狗!

  他吐了口氣,平靜道。

  「胥總,森海是海外註冊的基金。模式特殊些,但也沒那麼掙。而且,目前正籌備進入大陸。

  合規性上,壓力很大。許多老客戶的錢都投不進來,您這些錢,更投不進來。

  別說給我兩百萬,就是給我兩千萬,我也不可能幫您。

  山高水長,長捷......實在無能為力,胥總。

  另外,老哥,弟弟提醒您一句。

  您就算再急,也不能放任手下的動作如此拙劣粗糙。

  若是......搞得滿城風雨,就等於......提前自爆。

  不得善終啊。」

  胥總靠回了老闆椅上。

  他從喉嚨中擠出了一聲冷笑,而後,又是一陣聽著都疼的劇烈咳嗽。

  「咳咳......我妹妹在獅城,一人帶著倆孩子,不容易。

  你還沒結婚,娶了她,咳咳,你就是豪門,如何?」

  什么妹妹......

  實際上,不知道是老胥的第幾房。

  胥總這類特定年代的改開富豪,總有種刻在骨子裡的繁衍欲望。

  某種意義上,這是屬於『胥總們』的『童年的紙飛機』。

  這怎麼不是『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雞蛋要搶』?

  都一樣的。

  曹長捷坦然的反嗆道。

  「老哥,我自己就是豪門。」

  胥總笑了,笑的又一次開始咳嗽起來,這次直接吐了血,好似聽到了個大笑話。

  「小曹,你頂多就三五千萬。

  三五千萬.....算個毛啊,狗裡面,都不算大的。」

  「從白手起家、一無所有,一步步掙來的五千萬。

  和負債纍纍、一動不能動,連自己的手機都不敢隨便用的五千萬,一樣嗎?」

  胥總當然不止五千個,胥總的狗都不止五千個,但對比嘛.....

  「尖牙利嘴,不懂和氣生財走不遠。」

  「冢中枯骨,多說兩句已經給你臉!」

  「你想自立門戶吧?

  秦宇楠那個女人不靠譜,被幾個股東綁住了手腳。

  你這個聯合創始人,簡直成了大頭兵。


  娶了我妹!

  那時,我的人就是你的人,我在獅城的錢也是你的錢。

  除了信託不能動,你能拿到四點七億的管理權。」

  「管理權,呵呵,就這樣吧,胥總,我自己......就是豪門!」

  「狂妄......二十年前,不,五年前,我殺你就和殺雞一樣。」

  「我有些可憐你,本是英雄人物,奈何也有末路。

  好了,我會力所能及的照顧一下她們母子的。

  不過,你要把四點七億中的一半,投給我新成立的基金,如何?」

  「成交!

  但......小曹,你知道的,我還有三個盟兄弟、兩個親兄弟、四個親家在外面。

  我家老三也在外面,唐開放他們也會出去.....所以,你最好不要動歪心思。」

  金融活動的信任成本太高,關係、人,永遠是核心。

  某種意義上,胥總的架子都快散了,依然大的離譜,確實實力不俗。

  「他們才是真正會分食你的人,我不是。」

  「我不信你。」

  「胥總,我不是廢物,我曹長捷靠腦子掙錢。

  這才是你願意找上我的理由,不然那麼多人,你為什麼專門盯上我?」

  胥總深深的看了曹長捷一眼,道。

  「小曹,你我其實出身差不多,都是白手起家,甚至你還比我可憐些。

  我們這樣的人啊,總是饑渴。

  填不滿、吃不飽、那種餓的睡不著的感覺,你會明白的。

  但這麼走,被欲望控制住,只會害了自己的。

  老頭子只說一句。

  別掙那麼多錢,沒意思、不開心。

  一億就夠了,做什麼都夠了。

  好了,得閒.....來長安找我飲茶。

  我這裡,有好茶。」

  「差不多得了,我不會輸。

  我是最新時代走上來的人,我懂規則。」

  「呵呵,你還是不懂人心,好了,小唐,你們走吧。」

  電話掛斷。

  看著AAA天鼎胥總三秘陳思佳的備註,曹長捷搖了搖頭。

  冢中枯骨,骷髏王一般,不容易啊......

  按響服務鈴,碧海苑的經理一路小跑進來——他剛才差點就準備搖人過來平事了。

  「小曹總,您沒事吧?」

  「不要舞蹈演員了,來兩個會唱歌的。再給我準備湯池泡個澡。還有,睡醒後我下午六點半天河飛獅城。」

  「明白,明白。」

  經理離開,曹長捷將自己疲憊的扔在沙發上。

  手指輕輕的在太陽穴邊按壓,門開了,一個機靈些的姑娘趕忙上前,替小曹總代勞了起來。

  「曹總,我們這裡有專業的按摩老師父,通宵值班,您有需要麼?」

  「不用,我想聽歌。」

  「還是上次的歌單?」

  「對,關燈,關燈,燈太亮了,頭暈。」

  關燈不是因為有別的節目,頂級閩商的會所哪有那麼三俗。

  這會所就是個聚會放鬆的地方,這會兒的小曹總,單純是累,太累。

  然而,溫玉軟香的懷抱,溫暖不了志在孤高的靈魂,小曹總病態的喜歡那種被事業浸泡的安全感。

  打開手機,扒拉到森海秦總秦宇楠的聊天框,看著這個名字,曹長捷陷入了沉思。

  秦宇楠......糟糕而悲劇的名字,難纏而美麗的上司,強大又危險的同類。

  長纓何在我未捷「秦姐,三月的波動太大,部分客戶頂不住,想要撤資,大概一億九千多萬。

  不過,新華的交流會後,我又拉了些空置在獅城的資金,快一個億。」

  思量片刻,曹長捷的目光忽然變得格外幽深。

  長纓何在我未捷「年終獎的事情,還請您幫我催一催,麻煩了。」


  就算已經準備自立門戶,也要先穩住森海基金的高層。

  操蛋!

  四月五號,年已經過去兩個月,年終獎一根毛沒看到。

  去你馬的資本家,獅城的路燈疑似有點太空了!

  放下手機,陌生的懷抱中,前額葉累到發脹的小曹總,終於閉上了疲憊的眼睛。

  黑暗中,勤勞的姑娘還在婉轉的為他一人歌唱。

  「笑一個吧,功成名就不是目的。讓自己快樂快樂,這才叫做意義。童年的紙飛機......」

  笑一個吧,笑一個吧,我快要飛出這牢籠了。

  飛出去,應該就會快樂了。

  然而,唱著快樂歌曲的人不快樂,只誤以為,聽的人快樂。

  聽的人啊,也不快樂,卻誤以為,唱的人或許快樂。

  所以,快樂究竟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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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花都天河機場,T2國際航班貴賓廳,曹長捷靜靜地注視著窗外的機場跑道。

  跑道上,一架漂亮的空客A380在緩緩進入機位。

  貴賓廳落地窗前,幾個組團出國研學的少年正聚在一起,興致盎然的高聲點評著航站樓外的飛機們。

  他們的皮膚是健康的、略帶黝黑的小麥色,這在2026年的中學生中很不一般。

  他們的普通話很標準,重點是每個人都長著一張從未被欺負過的臉,每個人的牙齒也都整齊又漂亮。

  抬起手,曹長捷低下頭,默默整理起了袖口,這也是職業素養的一部分。

  因為,就是給那些人做狗啊,也必須儘量時刻保持體面。

  它或許是被資本工具化的體現,但也是『自重』的基本要求。

  不自重的人,又怎能被其他人尊重呢?

  打理著袖口的紐扣,曹長捷卻依然忘不了胥總的話,忘不了胥總將死未死、冢中枯骨得模樣。

  胥總,你說得對,做狗做到死,也翻不了身。

  可我走了半生,終究是趕上了別人的起點。

  而且,我從來不是狗,真正孤高的靈魂,又怎會被這點塵泥染上破敗?

  財富自由,只是我奮鬥的起點。

  積累多年,當我不再需要為金錢所驅馳的時候,我就可以毫無顧忌地追夢了。

  ......

  獅城航空的航班上,曹總深深地吐了口氣。

  他從來不喜歡坐飛機,但工作需要,又必須坐。

  作為一名福利院長大的孤兒,他的背後是深淵,只能不斷地奔跑。

  可奔跑過程中的壓力,是一種實質化的痛苦。

  另一方面,某種意義上,工作的疲憊,可以對抗對痛苦的感知。

  忙起來後,就沒時間去感知痛苦了。

  用折磨對抗折磨,頂級折磨塑造頂級強者。

  孤高的靈魂這塊兒——曹長捷對自己的人生有清晰的規劃,他志在巔峰,他想去看看,巔峰的絕景。

  戴上耳機,播放著助眠的音樂,曹長捷順手掃了眼高中同學群。

  曹長捷是在14年高考的。

  曾經的少年們,現在也已經步入了中年,自然而然的開始了投資,或者說炒股。

  微信群中,幾個老同學正在為醫療板塊能不能起來而爭執,你來我往的扯著蛋,有個究極倒霉鬼還是幾年前被給套進去的——幾年都沒解套。

  還有人念叨著龍頭戰法,幻想自己是屠龍的勇士,可以帶著戰利品迎娶公主,一看,就是沒經過一字斷魂刀的磨鍊。

  在一字斷魂刀的主人馬上要領盒飯、大票遊資被類似於森海這樣的量化基金批量乾死的當下,還玩什麼龍頭戰法,只能說思配苦了屬於是。

  忽然,一個暹羅貓頭像的女孩發了條消息,分享了一張親手做的漂亮飯照片。

  高潔。

  曹長捷曾經的同桌,也是許多同班男生的共同暗戀對象。

  但,這姑娘......就像她的名字一樣,令小男孩們望而卻步,連靠近的勇氣都沒。


  曹長捷高中時的死黨許如龍曾告訴他,高潔一直沒結婚,現在在老家許都,開了家K12英語培訓機構。

  班花出沒,舔狗大軍瞬間傳送到戰場,結婚的、沒結婚的,都毫無顧忌地加入了酣暢淋漓的舔狗大賽。

  陳俊逸『潔姐果然妙手回春,做的菜起碼五星級大廚水平,就是開餐廳也夠了。』

  劉帥『牛肉、西藍花、小番茄、檸檬、玉米、胡蘿蔔,健康飲食啊(大拇指),我也該向高同學學習,現在升了副總,工作壓力太大,天天只能蹭長租酒店的自助宴會湊合。』

  舔狗一號劉帥,封號傻狗先鋒,陽光沉澱體育生,高考體考以千米五分鐘驚世成績,輕鬆就讀年學費三萬八之民辦大專,沉澱三年,終成AAA莆田鞋批發劉總。

  韓楚飛『高總,我這周回許都,老同學組織組織有空見一面。現在K12教育好不好做啊,黃金這波掙了上百萬,手裡資金太多,都不知道投什麼。不過我現在在魔都,也不知道夢想L9這一千四百公里續航能不能直接開回去,充電雖然快,但還是懶得充,反正油價最近也就漲了三四塊。

  夢想汽車方向盤照片.JPG。』

  舔狗二號韓楚飛,封號舔狗之王,裝逼一生從未嘴軟,高考怒砍四百分,家族支持留學瀛洲,留學爛尾歸來,就位魔都金融城電話前,一日百通電話,人稱魔都百人通。

  許如龍『倆裝貨,大運大卡車都沒你倆能裝!』

  許如龍『劉帥,你差不多就得了,還什麼長租酒店自助宴會,曹哥24年九月時就直接A8了,裝過一次逼嗎?』

  許如龍『@長纓何在我未捷——曹哥,來看小丑,別怪我暴露你實力,這倆太好笑,我實在繃不住。』

  許如龍的火力輸出,看的曹長捷眉頭直皺。

  倒不是怪許如龍,他們關係好,這就是屁事而已,單純是曹長捷向來喜歡低調。

  沒辦法,行走江湖,人前顯聖是一種高風險行為,華國的生存哲學就是藏鋒與內斂.....聰明人都不輕易主動木秀於林。

  陳俊逸『老許啊老許,還得是你,噴的我都想笑哈哈哈,帥,飛,你倆這能忍?』

  看熱鬧不嫌事大了屬於是,典型樂子人。

  莊盈盈『好了,閉上你的嘴,把說曹哥的那條撤回@我龍偉大』

  莊盈盈是許如龍的前女友,兩人差點結婚又分道揚鑣.....這對苦命的鴛鴦那叫一個糾纏,到現在都還單著。

  『我龍偉大撤回了一條消息』

  『我龍偉大撤回了一條消息』

  曹長捷被許如龍的沙比行為逗笑了,他想了想,沒有理會舔狗們的紛爭,直接回應起了前面的話題。

  長纓何在我未捷『醫療行業具有永續性,考慮到人口年齡結構、調整周期,確實有一定博弈價值——博弈價值不等於你能盈利,此外,具體公司在集采、管線、銷售端的風險,普通投資者很難完全把握。

  我的建議是不如存定期,金融市場只有專業的投資者才能有較高的可能盈利,普通人.....很容易成為金融消費者。』

  作為專業的金融從業者,曹長捷從來不給任何非客戶群體輸出具體投資建議,沒必要。

  帶人掙錢人家覺得理所應當,萬一虧了就是曹長捷豬狗不如。

  哎,人性。

  此外,亂說話也會被人盯上,網際網路作為海量信息的海洋,到處都是漏洞。

  得益於金融圈的信息效率與魔幻光影,曹長捷很確信,自己在網絡上說的每一句話,都能被有心人找到——每一句都能被找到,每一句。

  韓楚飛『曹長捷,你不是A8麼,持倉發出來讓大家看看,都是老同學,沒外人。』

  點開韓楚飛的頭像,拉黑。

  這也是曹長捷構建自身職業心態的一個習慣,不讓垃圾信息和垃圾人占用自己的注意力。

  到他這一步,再往前,就是魚入江河。

  雖然,入了江河,可能就要面對大魚吃小魚、到處是大魚乃至漁網的壓力,但至少不用再做狗了。

  他的積累、能力、經驗、人脈,都已經攢的差不多。

  至少,過了攢局搏一搏的門檻線。

  在這一階段,注意力對曹長捷而言極為珍貴。


  所以,該拉黑就拉黑,能不浪費時間就不浪費時間。

  回到群里,秦長捷目光一凝。

  高潔『@長纓何在我未捷——五一班級聚會你來不來,來的話你得提前訂酒店,胖西來太火,五一時,許都肯定遊客爆滿。』

  獅航作為全球頂級航司,頭等艙的空乘相當專業,一般不會打擾客人。

  所以,準備幫曹長捷點餐的空姐見曹長捷專注於回復工作消息,只默默站在其身側等待。

  但她看曹長捷手機上的聊天框,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後只說了一個字,終究是有些繃不住了。

  看起來年紀瀟灑,身上薄西裝還有幾分斯文敗類的感覺,沒想到竟是個情種。

  不得不說,空姐畢竟見得多,腦補的相當精準。

  長纓何在我未捷『......忙』

  高潔『明白了,不過你在忙啥啊,都A8了還『我未捷』?

  這幾年同學聚會,你可一次都沒來過。』

  遇到難回答的問題,不妨不回答。

  曹長捷關閉了手機,同空姐要了兩杯無糖的可樂。

  他在忙什麼?

  忙著擺脫一無所有的困境。

  忙著聚焦事業的提升。

  忙著積累行業中的各類資源、底蘊。

  忙著奔向他所嚮往的絕景。

  現在,終於能自立門戶了,但回頭看,最美好的青春盛年已經在事業忙碌之間悄然流逝。

  不聚焦,就爭不過那些豺狼虎豹。

  聚焦,就沒時間兼顧自己或許該有的『正常人生』。

  時間有限,只能先忙事業。

  不過,自立門戶後,就必須拉一幫可靠的人和自己一起幹了。

  就和,當初秦宇楠拉自己一起創立森海基金一樣。

  不過,這次自己不能拉那麼多投資人過來占股份了。

  『嗡!』

  打開手機,許如龍的消息打斷了曹長捷的思考。

  許如龍『曹哥,你還在東南亞?』

  長纓何在我未捷『嗯,回獅城,最近特別忙。』

  許如龍『明白,炮聲一響,黃金萬兩,奶龍太唐了。』

  長纓何在我未捷『有沒有考慮過把小超市轉了或招人管,你自己出來闖闖,一直待在老家也不是事。』

  許如龍『不整,我家有遺傳病,你知道的曹哥,我得照顧老爹。』

  曹長捷微微一嘆,可惜,高中同學中,他和許如龍關係格外好,若是龍哥能來,很多事都可以讓龍哥幫忙。

  長纓何在我未捷『行吧,你有多少閒錢直接打給我,我給你安排點渠道做收益。』

  許如龍『讓我出國,問我要錢,這是準備自立門戶了?』

  曹長捷笑了,龍哥看起來直爽,實際上腦子相當靈,當年還是班長,不然也不能讓莊盈盈愛的孤身多年也忘不掉。

  長纓何在我未捷『過程錯誤,結果正確,我要睡覺,快點打錢。』

  許如龍『限額了.....等我跑趟銀行,話說不會虧吧?』

  長纓何在我未捷『我們招了一批頂級院校的小鎮做題家,而且是山河四省、徐淮出身。

  專業也都是數學、物理、核物理專業的——純高考考出來的倒霉蛋,數學好。

  總之,算法上,我們的優勢還是不低的。

  此外,主做新興市場,你知道的,新晉的金融消費者最有活力,韭菜根比較強健。』

  許如龍『我靠,又狠又硬,所以普通散戶根本玩不過你們是吧?』

  長纓何在我未捷『險資、公募、私募、產投、社保、平準、外資、遊資、大戶、抱團、老鼠倉。

  技術派、量化派、造龍派、剝蛋派、做空派、轉債派、產業鏈派、滬港套利派。

  寧波幫、大連幫、溫州幫、陸家嘴幫、樂山幫、杭州幫、廈門幫、福州幫、武漢幫、珠三角一堆幫、各路草莽英豪幫、自媒體博主幫、股東自己坐莊賣公司幫。

  最狠的,是量化插件直接插在交易所伺服器上的那幫。


  龍哥,你說,散戶拿什麼打?』

  許如龍『哥啊,這整的比報菜名還狠。

  要不,你回來陪我開超市吧。

  都不是人能打的啊,我怕你被沉進太平洋。

  如果是印度洋,更慘——死了還得喝恆河水,那不是死不瞑目?』

  曹長捷笑著搖了搖頭,勾八的老許,你特麼不是咒我麼?

  顯然,許如龍是誤會了他。

  金融行業的奮鬥只是原始積累的手段,曹總的目的不在於此,未來大概率還要投資實體產業。

  曹長捷的真正目標,單純是想看看最巔峰的絕景。

  從最底層的孤兒,一路奮鬥,成就屬於自己的傳奇,會獵各路天驕於商海。

  曹長捷相信自己就是天驕,只是起點低了點、疊加輸不起,所以不得不走得慢!

  但現在,曹長捷已經快起飛了.....

  長纓何在我未捷『時代大勢,浩浩蕩蕩,我們生在這個時代,是一種幸運,我能感到激盪的風在吹動我的野心。

  能和不同國家、不同民族、不同理念的時代天驕競爭,過程本身,就是一種極致的人生體驗。

  扯遠了,我不是搞金融的,金融是錢,搞錢,只是我走向目標的手段。

  而且,那些人也沒那麼可怕,很多舊時代的老東西比你想的蠢的多。』

  兩人閒扯著,越扯越遠,聊了許久。

  曹長捷終究是沒休息好,但他很享受和許如龍暢聊的感覺。

  即便僅僅是坦誠的交流,對曹長捷而言也是一種治癒。

  虛假的面具戴的多了,會很害怕,害怕自己成為那面具的樣子。

  南華國海的上空沒有雲,窗外的碧海藍天映照著曹長捷的側臉。

  他躺在座椅上,雙手疊在腦後,思量的是怎麼同秦總周旋、怎麼和平離開、怎麼建立自己的私募量化基金。

  每一步,都不簡單,但大變局的機會窗口期就在眼前,現在就是最好時機。

  先融三四個億的規模便足矣,到印尼市場、菲律賓阻擊一下TOSEA的新模型,就能借著盈利圈客戶,把規模做起來了.....秦總啊秦總,別怪我心狠,誰讓你扣我年終獎的?

  有了客戶認可,基金上了規模,怎麼搞都好贏。

  金融博弈,『多數時候』都是你比對手多一分,你就『有機會』贏得一切的遊戲。

  至於在如此情況下,很多大公募、大投行為什麼會完蛋,那是另外的問題......

  但,至少在此刻,曹長捷是對未來充滿無限信心的。

  三十歲,資產規模上槓桿的情況下足以突破A9,行業經驗豐富,飽經一線的炮聲和多國市場的戰火之歷練。

  他用八年的積累,將自己福利院出身的空手牌,換成了一副怎麼看都無可置疑的王炸!

  或許,我不是最天才,但我已經站在了時代發展浪潮的風口浪尖。

  胥總,給人做狗,當然一輩子都翻不了身。

  但你怎麼就知道,我曹長捷天生是狗?

  「嗡.....」

  微信又來了消息。

  秦宇楠秦總『你的年終獎終於談妥了,本來想給你點驚喜,但有兩個股東不好說服,拖到現在。

  總之,給你安排了一個穩吃的股權激勵,百分之二點三,加上你之前的百分之五點七,就是百分之八了,曹總。

  恭喜你,成為億萬富翁了。

  另外,清明後,咱們在曼谷分部開股東會,應該能把這件事定下來,此外就是華國分部。

  開三個分部,華南鵬城和華東魔都、華北燕京,你是想去大中華區,還是留任總部,咱們倆是一夥的,這些都得先研究明白。』

  秦宇楠給了曹長捷一個驚喜,用股權激勵做年終獎,保送第五大股東——秦宇楠才第四大股東而已。

  這波,是小曹總正式升曹總,直接打亂了曹長捷的叛忍計劃。

  她猜到我要當叛忍,然後說服了那兩個投資人?

  長纓何在我未捷『您讓我去哪,我就去哪。


  秦姐,您這些年待我不薄。

  您也知道,長捷心裏面,您就是我的親姐姐。』

  獅城,南港花園的大平層中。

  一個身著黑色套裙的女人正在揉搓微微紅腫的腳踝,淡灰色的絲襪之中,幾隻紅豆沙色的腳趾晶瑩剔透。

  累了一天的秦宇楠終究是卸下了鎧甲,一副小女子態的縮在沙發上回復血量。

  沒辦法,再狠的女強人也不是鐵做的。

  比如此刻,看到秦長捷的消息,女強人那冰冷如鐵的冷峻,便化作了柔和的樣子,連那雙犀利的直眉都溫柔了幾分。

  秦宇楠想了想,直接語音回道。

  「長捷,我的想法是,你該沖一衝。

  你就裝要跑路撂挑子的樣子,直接和他們爆了。

  我呢,負責安撫你,咱們來波雙簧。

  你就直接要求做大中華區的總裁、公司的首席執行副總裁,把職位升上去。

  此外,重點是爭取一個屬於我們倆的股權激勵——底線是我們加起來必須過百分之三十。

  說到底,他們只在一開始投了點錢,這幾年早就掙翻了十幾倍。

  只出錢不入局,屁事不頂卻天天拿著股份亂叫,還想永遠躺著收割我們的血汗,想得美!

  要是那兩位還使絆子,非要仗著股份壓制我們,你就和姐就一起走。

  姐帶你再成立個新公司,咱們東山再起,專搶森海的單子。』

  森海的局面一句話就能說清——大股東二股東聯手控盤想爽吃,沒有話語權的三股東聯手實際業務負責人四股東秦宇楠要求重新劃分利益。

  最難消受美人恩,曹長捷萬萬沒想到,自己沒有發的年終獎不是驚喜的結束,而僅僅是驚喜的開始。

  現在,秦姐居然打算拉著他從森海『私奔』。

  也是,全球市場亂的就和被狗上了一樣,正是利益重新分配的窗口期,舊有的慣性正在動搖。

  而秦宇楠......從名字就能看出來,她和曹長捷一樣,也是個苦出身。

  金融圈作為大型成人託兒所,充斥著不同屬性的二代,機會本身非常難得,秦宇楠和曹長捷是靠東南亞新興市場中的風險和機會,用盡全力才勉強殺出了頭。

  但實際上,他們的潛力和未來,是不可限量的。

  從第一層台階開始,靠十年時間,走到第九十九層,過程中爬了九十八層,這是曹秦二人。

  他們那些金融圈內的同齡人呢?

  多少人是從第九十九層開始爬,卻一路往下滑的?

  所以,這也是之前曹長捷的信心所在,此刻的秦宇楠也是同樣想法。

  聽完語音,曹長捷沉默片刻,直接撥通了秦宇楠的電話,低聲問道。

  「咱們直接跑,撬了森海團隊,自己再拉些錢,可行嗎?

  我自媒體平台十八萬粉絲,不少拆遷戶和小老闆,加上我的老客戶和朋友,估摸著能融起碼兩億。」

  這還是往少了報的,單單胥總就能給曹長捷一大筆。

  沒想到曹長捷這麼大膽,旋即秦宇楠就明白了......這狗東西早就想跑!

  她咬著手指,思考的很掙扎。

  「撬團隊敗人品,圈子不大,以後很麻煩......」

  有戲!

  曹長捷精神一陣,壓低聲音反問。

  「贏了後,誰能審判我們?

  可憐此間杯中酒,杯杯只敬羅裳衣!

  金融圈從來都只看實力,我們有了實力,什麼名聲都不重要。

  我融兩億,你融三億,再賣力點,融個七八億。

  七八億在手,天下之大,我們什麼做不了?

  秦姐,我們.....嗯?」

  忽然,曹長捷感到一陣巨大的重力,壓的他喘不過氣,飛機上的緊急供氧裝置迅速彈下,他哆嗦著將氧氣面罩載道臉上。

  等稍稍回神,才發現壓住他的根本不是重力,而是慣性!

  舷窗外,平面的碧藍大洋化作了直立而起的藍色鐵壁,飛機正近乎於直角的方式向下俯衝......


  波音787,現代航空工業的巔峰造物,就這麼堅定不移的、快速的走向自我毀滅。

  是了,波音,產自美利堅的大麻工廠,來自墨西哥和鬼知道什麼地方的工人,抽著大麻擰螺絲,用螺絲固定來自印度供應商從華國採購的民用鋁合金配件。

  最後,由三代正波旗純血、社區大學畢業的草包波音質檢工程師做驗收。

  「曹長捷!曹長捷!你怎麼了?你別嚇我......」

  聽著手機中焦躁的呼喊聲,在巨大的壓力下,曹總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眼見舷窗外那碧藍牆壁越來越近,曹長捷閉上了眼睛,他不想死的那麼不體面。

  從一無所有,到半步跨出底層。

  他生在偉大的時代,成長於祖國的盛世,一步步奮鬥,走到了擺脫底層牢籠的邊緣。

  他遇到了很好的戰友,願意和他一起對抗世界的戰友,馬上,馬上就要殺出去了,馬上就要殺穿這苦厄的泥沼了。

  真遺憾啊.....沒能去看看,看看頂峰的絕景。

  明明,就差一點,只要掙脫出去,我會飛起來,我一定會飛的很快很快。

  為了飛出去,為了掙脫出去,為了專注,我放棄了那麼多......不是不願堅持,實乃不能兼顧。

  到頭來,沒有家人、沒有愛人、沒有子嗣,死的竟如此乾淨。

  呵,估計十八萬粉絲中,還會有不少小黑子說死得好。

  狗屮的.....飛機,一定得能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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