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章.寒光冷冽的匕首
格羅夫特為洛斯里克準備的接風宴，稱得上是雪原之上最頂級的規格。
可謂是極為豐盛。
窩棚中央支起的巨大烤架上，新鮮的鹿肉被炭火烤得滋滋冒油，表面刷著融化的動物油脂，撒上了在雪原上極為珍貴的香料，外皮焦香酥脆，內里卻鮮嫩多汁，咬一口汁水四溢，香氣直衝天靈蓋。
旁邊的小烤架上，三叉戟河捕來的肥魚被烤得金黃透亮，魚皮焦脆，魚肉細嫩無腥。
還有烤得油光鋥亮的臘腸、風乾肉，以及難得一見的雞肉、豬肉，每一樣都烤得恰到好處。
除了肉食，烤架旁還擺著一堆解膩的烤蔬菜。
刷了油的大蔥、大蒜、捲心菜、胡蘿蔔等蔬菜，被烤得軟糯香甜，吸足了肉香和香料的味道，解膩又爽口。
長桌上還擺著切成片的烤麵包、熬得濃稠的麥粥，搭配著那一壺壺被燙過，咕嘟咕嘟冒著小熱泡，但香味更是瀰漫起來的蜂蜜酒。
光是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唔，好吃好吃！」
此時的洛斯里克毫不客氣地坐在主位上，左手抓著一塊烤鹿肉，右手拿著木碗，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吃得滿嘴流油，臉上滿是滿足。
他刻意模仿著原主的紈絝做派，一舉一動間，那叫一個囂張狂放。
看的在座的格羅夫特和陪酒的兩個雪原強盜副手，眼角都是一直都抽抽，一副看不慣但又不敢得罪洛斯里克，敢怒不敢言的模樣。
而洛斯里克真的是樂在其中。
甚至是酒過三巡，洛斯里克還拿起木碗，主動朝著坐在右手邊的格羅夫特遞了過去，輕輕碰了一下，語氣帶著幾分酒氣，語氣囂張的說道：「格羅夫特兄弟，按照我說啊，等那群庫吉特響馬一撤退，庫丹郡肯定會迎來一波重建熱潮，你得好好研究研究！」
「不管是受損最嚴重的舒樂斯鎮，還是庫丹郡對岸的提斯摩鎮，包括阿斯盧姆鎮在內，只要是被庫吉特響馬洗劫過的地方，那些被焚毀的莊園、村莊，肯定都會有人著手重建。到時候，運貨的商人、送建材的車隊，只會多不會少！」
說著，洛斯里克伸出還沾著烤肉油脂的手，直接拍在了格羅夫特的肩膀上，力道不小，語氣醉醺醺卻帶著明顯的暗示：「到時候，可就該你格羅夫特兄弟出場了。」
「……」格羅夫特的眼角下意識地抽搐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滿。
他身上這件皮衣，是用珍貴的雪狐皮縫製的，價格不菲，被洛斯里克這雙沾著油的手一拍，立刻留下了一大片油漬，顯得格外刺眼。
可他仍舊是不敢發作。
直到聽到洛斯里克的話，眼神微愕，旋即帶起狂喜之色：「啊？竟然是這樣嗎？還的確是這樣！」
「洛斯里克兄弟！感謝您的提醒！不管什麼時候，都是您給我提供消息、指點明路。到時候，我只拿三成，剩下的七成，全都是兄弟您的！」
「什……什麼！？」這話一出，長桌兩側陪同吃飯的兩個雪原強盜副手，瞬間瞪大了眼睛，滿臉驚愕地看向格羅夫特：「我們就只拿三成！？」
他們是格羅夫特的左膀右臂，也是最早跟著他從日瓦丁郡逃出來的兄弟。
平日裡跟著格羅夫特劫掠，當然知道給洛斯里克的分成，向來都是五五開。
如今格羅夫特竟然主動讓利，只拿三成。
這讓他們怎麼能不震驚？
怎麼可能會樂意？
「閉嘴！」
但這時候，格羅夫特察覺到兩個副手的目光，立刻惡狠狠地瞪了他們一眼，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十足。
同時，他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坐在長桌末端，依舊低著頭、悶聲吃著烤肉的兩個洛斯里克帶來的下屬，一副庫吉特人模樣的年輕人——那兩人面無表情，仿佛對眼前的一切都漠不關心，可身上散發的悍勇之氣，卻讓格羅夫特不敢有絲毫大意。
他沒有多餘的解釋，只是用眼神告誡兩個副手，不許亂說話，隨後立刻扭頭看向洛斯里克，臉上的諂媚笑容愈發濃厚：
「洛斯里克兄弟，之前是我不懂事，不知道您的難處。您現在是賞金獵人頭目，還要幫伏爾德拉特波耶大人和德魯波耶大人分憂，用錢的地方肯定多，我怎麼可能還像以前那樣不懂事，跟您平分好處呢？」
「所以說，七三分成，您七我三，我覺得就挺好的。畢竟您也不是自己，您用錢的地方，那才叫多！」
「嗯，不錯。」
洛斯里克看著格羅夫特這副「通透懂事」的模樣，臉上頓時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
醉醺醺的臉上漲得更紅，又伸出手去，重重地拍了拍格羅夫特的肩膀，力道比剛才更重：「可以說，你是好樣的！格羅夫特兄弟，我真是太喜歡你了，你這懂事勁兒，太讓我高興了！」
他咽了一口唾沫，又拿起一塊烤臘腸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道：「不過兄弟我也跟你保證，用不了多久，我的賞金獵人隊伍，就會成為庫丹郡第一號的賞金獵人團隊。到時候，我要清剿庫丹郡境內所有的劫匪、雪原強盜，還有庫吉特響馬，就連三叉戟河上的水匪、海寇，也一個都跑不了！」
格羅夫特臉上立刻露出心領神會的笑容，連忙點頭哈腰，主動湊上前一步：
「洛斯里克兄弟，您有這般雄心壯志，我肯定全力支持！您說，有什麼我能幫忙的，我赴湯蹈火都願意！」
他心裡清楚，洛斯里克這話，分明是在暗示他，想要掌控庫丹郡的所有不法勢力。
而他若是能搭上這班車，以後的日子只會越來越好過。
「我當然希望你能幫忙。」
洛斯里克眼神裡帶著幾分深意，語氣直白：「畢竟，如果庫丹郡所有的雪原強盜，都能聽從你的命令，到時候我清剿亂匪，就能省很多事。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這話如同驚雷，瞬間炸懵了格羅夫特。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半天說不出話來，過了好一會兒，才結結巴巴地說道：「洛……洛斯里克兄弟，您的意思是……讓整個庫丹郡所有的雪原強盜，都聽我的命令？」
格羅夫特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出身平民，不過是個從日瓦丁郡逃出來的維基亞弓箭手，雖說有一手不錯的箭術，也懂一些小規模團隊的指揮技巧。
但他從來都是以小股強盜頭目的身份思考問題，從來沒想過，自己能掌控整個庫丹郡的雪原強盜。
在他看來，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可他不知道，洛斯里克前世在僱傭兵界摸爬滾打多年，最擅長的就是畫大餅、扯虎皮做大旗，利用人的貪婪和恐懼，滲透到對方的心理防線，讓對方心甘情願地為自己所用。
此刻，他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都在一點點瓦解格羅夫特的心理防線，讓格羅夫特心甘情願地將自己的一切，都「投資」到他的身上。
洛斯里克看著格羅夫特震驚到失態的模樣，又看了看長桌兩側，同樣滿臉驚愕、眼神里滿是不敢置信的兩個強盜副手，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一旁的兩個庫吉特族人，依舊面無表情，只是低著頭，默默吃著烤肉，沉穩得如同兩塊石頭。
與格羅夫特三人的失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木碗，喝了一口蜂蜜酒，語氣帶著幾分凝重，又帶著幾分誘惑：
「你們也知道，現在王國的局勢越來越嚴峻了。這些年，庫吉特人每年都會來庫丹郡劫掠，燒殺搶掠，無惡不作。而我的父親，伏爾德拉特波耶大人，作為治理庫丹郡的領主，已經受到了亞羅格爾克國王的訓斥。」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格羅夫特三人，語氣加重了幾分：
「國王陛下責令我們，必須集中力量，好好反擊庫吉特人。如果我們能抓住機會，拿下寒山山脈西部隘口的薩吉徹堡，那麼這座城堡，就會被封為我大哥德魯波耶的領地！到時候，德魯波耶大人手握薩吉徹堡和暴雪騎士團，權勢滔天。而你們跟著我在庫丹郡當中，還愁沒有好日子過嗎？」
「而到時候，維基亞王國也會派出雪原強盜，去騷擾庫吉特汗國的領地，到時候，你們不是也派上了大用處了嗎？」
「你格羅夫特，不就是指揮官了嗎？」
「指揮官？」這一席話徹底點燃了格羅夫特三人的野心。
他們相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裡看到了震驚、狂喜和狂熱。
薩吉徹堡。
那可是寒山山脈西部隘口的戰略要地！
堪稱是最關鍵的中樞要衝！
若是能跟著洛斯里克，搭上德魯波耶的高枝，抱住這根大腿，他們就再也不用做躲在雪原里的強盜。
說不定還能擺脫逃兵的身份，成為真正的貴族附庸。
再也不用過提心弔膽的日子了！
三人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連忙端起桌上的木碗，一起站起身，彎腰弓背，謙卑恭順地對著洛斯里克說道：「洛斯里克兄弟！不，洛斯里克大人！這杯酒，我們敬您！能認識您，真是我們最大的幸運！」
說完，三人同時仰頭，將碗中的蜂蜜酒一飲而盡，喝得滿臉漲紅，醉醺醺的，連身體都有些站不穩。
他們今天確實喝了不少酒，再加上心中的狂喜，早已有些失態。
而洛斯里克，卻耍起了前世華夏酒桌上的技巧，看似喝得不少，臉上醉意濃重。
實則喝得極少。
現在，他的思維和身體都保持著絕對的清醒，冷眼旁觀著三人的醜態，臉上卻還是哈哈大笑著舉起酒杯：「好！來喝酒！」
酒局又持續了近一個小時。
桌上的烤肉漸漸涼透，蜂蜜酒也喝得所剩無幾。
格羅夫特三人早已醉得東倒西歪，說話都有些語無倫次，卻依舊圍著洛斯里克，不停諂媚討好。
洛斯里克適時地放下木碗，揉了揉肚子，臉上露出一副酒足飯飽的模樣，醉醺醺地說道：「好了，天快黑了，我吃得實在太飽，再也吃不下了。現在，找個地方，讓我和我的兩個下屬，好好睡一覺。」
他的確累了。
聽到這話，格羅夫特立刻來了精神，臉上露出隱晦的笑容，連忙說道：「當然！洛斯里克兄弟，早就給您準備好了！就在這大窩棚的後面，我親自帶您過去！」
說著，他伸手指了指大窩棚深處的一個獸皮門帘，眼神裡帶著幾分曖昧。
旁邊的兩個強盜副手也立刻附和，臉上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對對對，洛斯里克大人，都準備好了！就在那邊，都是我們大哥精心挑選的，保證是最年輕、最漂亮的，絕對能讓您滿意！」
格羅夫特臉上露出自豪又諂媚的笑容，「沒錯，這都是我們的小心意，您肯定會喜歡的！」
「哦？」洛斯里克挑了挑眉，臉上露出玩味的笑容。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不用玩什麼聊齋，所以說當『年輕』『漂亮』『身材好』等詞彙出現，心裡瞬間猜到了格羅夫特他們準備的「驚喜」是什麼了。
他嘴角翹起滿意的笑容，誇讚道：「不錯，你們很懂事，我非常喜歡這份驚喜。」
格羅夫特大喜過望，連忙快步走上前，親手掀起那厚重的獸皮門帘，躬身說道：「洛斯里克大人，請！」
洛斯里克微微彎腰，跟著格羅夫特鑽了過去。
穿過門帘，身後是一條狹窄的通道，通道盡頭，是兩個比較小的窩棚，剛好坐落在山窩的最深處，周圍還圍著一圈低矮的木柵欄，將這裡與外面徹底隔開，隱蔽性極強。
格羅夫特一邊帶著洛斯里克朝著窩棚走去，一邊不停諂媚道：「洛斯里克兄弟，您就放心吧，我已經讓人安排她們洗乾淨了，不聽話的也已經教訓過了，保證服服帖帖、乾乾淨淨，絕不讓您費心！」
洛斯里克臉上的笑容愈發濃厚：「很好。」
他心裡沒有半點心理負擔。
前世，他為了錢，在戰場上殺人放火，執行各種特殊任務，雙手沾滿鮮血，甚至連強化劑都嘗試過，對於這種免費的特殊服務，早已司空見慣。
更何況，這是一個以歐羅巴為背景的架空遊戲世界，風氣本就開放，與地球上那些放情縱慾的歐洲地界沒什麼區別。
他完全可以無縫銜接，沒有絲毫違和感。
可就在他們走進木柵欄的瞬間，洛斯里克臉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眉頭下意識地皺了起來。
在兩個窩棚的角落，蜷縮著一大一小兩個身影，一動不動，如同兩塊冰冷的石頭，身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積雪，顯然已經凍了很久。
格羅夫特察覺到洛斯里克的目光，順著他的視線看了過去，臉上露出無所謂的獰笑，語氣殘忍：「大人，您別在意，那兩個傢伙不服管教。是前幾天我們從外面劫持回來的女人，還帶著她三四歲的孩子，來到這裡後，怎麼都不肯服從，我就讓人把她們母子倆放在外面凍了一晚上。沒想到，昨天晚上突然下了大雪，她們就凍僵了，沒氣了。」
身後的一個強盜副手聳了聳肩，語氣里沒有半點憐憫：「是啊大人，要是昨天晚上不下雪，她們頂多凍個半死，還能留著玩玩，真是可惜了。」
另一個副手也滿臉惋惜，砸了咂嘴：「那女人的身材確實不錯，本來我還想嘗嘗鮮，沒想到就這麼凍死了，太可惜了！」
「哈哈哈哈哈！」
說完，格羅夫特和兩個副手，竟然相互對視一眼，直接就哈哈大笑起來，笑聲粗獷而殘忍，對於那對凍死在雪地里的母子，沒有絲毫的憐憫和愧疚。
仿佛他們殺死的，不是兩個活生生的人，只是兩隻無關緊要的野獸。
就在他們大笑的瞬間，洛斯里克原本醉醺醺、走路搖晃的動作，突然停住了。
他站在兩個窩棚之間，背對著格羅夫特三人，身體微微僵硬。
周身的氣息瞬間變得冰冷刺骨，與剛才那個醉醺醺的紈絝子弟，判若兩人。
「洛斯里克兄弟，您怎麼了？」格羅夫特臉上的笑容一僵，帶著幾分疑惑和醉意，看向洛斯里克的背影，語氣裡帶著不明所以的詫異。
洛斯里克沒有回頭，只是緩緩開口問道，「這裡就咱們幾個人，如果有什麼聲音，前面的人，應該聽不到吧？」
他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格羅夫特頓時鬆了口氣，臉上再次露出諂媚的笑容，一副心領神會的樣子：「大人您就放心吧！在這裡，除非是歇斯底里的喊叫，不然平常的聲音，根本傳不到前面去。再說了，天上還下著雪，風聲嗚嗚的吹，前面的兄弟們還在喝著酒、吃著肉，興奮得很，怎麼可能會來這裡打擾您的好事呢？」
一個副手連忙補充道：「況且，那些上了年紀、不好看的女人，都被我們安排到前面去伺候其他兄弟了，留下的都是最嫩、最漂亮的，專門接待您，您就放心吧！我們絕對不會來打擾您的！」
另一個副手也連連點頭，臉上露出曖昧的笑容：「是啊大人，說不定前面的兄弟們，早就猴急著開始了，咱們在這裡的動靜，他們也聽不到，您就放一百個心！」
格羅夫特滿意地看了兩個副手一眼，三人再次露出得意的笑容，眼神里滿是猥瑣的期待，仿佛已經想到了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
洛斯里克緩緩點了點頭，臉上重新露出淡淡的笑容，語氣平淡：「哦，原來是這樣啊。」
「當然是這樣……唔！」
格羅夫特笑著回應，正要繼續說些什麼，可話音剛落，他就感覺到眼前一花，洛斯里克突然轉過身，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把鋒利的匕首，寒光一閃，直接捅向了他的胸口。
「噗嗤——」
一聲輕響，匕首毫無阻礙地插進了格羅夫特的胸口，深深刺入心臟。
格羅夫特下意識地低頭，看著胸口的匕首，又抬頭看向洛斯里克，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震驚和難以置信。
他喝得醉醺醺的腦袋，瞬間一片空白，嘴角溢出一絲鮮血，發出呻吟：「這……這……這……」
「噗嗤噗嗤！」
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瞥見，身後的兩個副手，已經被那兩個一直沉默寡言的庫吉特族人死死按在雪地上。
庫吉特族人雙手死死掐住他們的脖子，力道大得驚人，兩個副手臉色漲得發紫，舌頭不由自主地伸了出來，雙手拼命掙扎，卻根本無法掙脫，只能發出「嗬嗬」的窒息聲，雙腿使勁的劃拉著地面，拉出來了一道道黑色的泥土。
但怎麼都擺脫不了那牢牢掐住他們脖頸的大手，又因為喝多了蜜酒，力氣沒有太多。
短短片刻，就沒了動靜，徹底被掐死在雪地里。
「嘔……」格羅夫特的嘴裡此時也湧出更多的鮮血，眼前越來越黑，意識也開始模糊。
可就在這時，他的腦海里，卻突然變得異常清明，一生的過往，如同電影般在眼前閃過——
他出身平民，憑藉著高超的箭術，入選維基亞王國日瓦丁郡的軍營，一路摸爬滾打，成為受人尊敬的維基亞弓箭手。
可在與斯瓦迪亞王國的重裝騎兵軍團對抗時，防線被突破，他因為恐懼，帶著兩個副手倉皇逃跑，逃到庫丹郡，淪為雪原強盜。
後來，他遇到了洛斯里克，靠著洛斯里克的庇護，在這片森林裡建立窩點，勉強苟活。
今天，他好好招待洛斯里克，百般討好，沒有半點對不起他的地方。
可為什麼，洛斯里克要殺他？
疑惑如同潮水般淹沒了他，眼前的黑暗，漸漸徹底籠罩了他的雙眼。
他拼盡最後一絲力氣，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洛斯里克，再次艱難地問道：「洛……洛斯里克，為……為什麼？」
洛斯里克看著他直勾勾的目光，又看了看旁邊兩個已經被掐死、舌頭伸得老長的強盜副手，緩緩的在這個瀕死的格羅夫特身邊蹲下來，伸手拔出了那插進胸口的匕首。
鮮血順著匕首的刀刃滴落，落在雪地上，染紅了一片潔白。
「我雖然算不上一個好人，但也算不上一個純粹的壞人。」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感情，語氣冰冷而平靜：「你們，可真該死啊。」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兩個窩棚角落，那對凍成殭屍的母子身上，眼神變得愈發冰冷。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識到，自己穿越的，不是一個可以隨意存檔、重來的遊戲世界，而是一個戰亂紛飛、毫無道德可言的殘酷世界。
這裡真的只有戰爭，只有劫掠，只有死亡。
沒有希望，沒有溫情。
一個落後而野蠻的殘酷世界！
「真實的騎砍戰團世界，果然和遊戲裡不一樣……」
洛斯里克發出一聲冷哼，語氣裡帶著幾分嘲諷和沉重，「堪比華夏五代十國一般，混亂、殘酷、黑暗的卡拉迪亞大陸。」
他想起前世玩騎砍戰團遊戲時，最喜歡的就是率領軍隊，四處征戰、劫掠，享受征服的快感。
可此刻，當他真正置身於這個世界，親眼看到無辜的婦女兒童被殘忍殺害，看到人性的醜惡和殘酷。
他才明白。
遊戲裡的爽感。
背後，是無數人的血淚和絕望。
「殘酷而黑暗的時代啊。」
洛斯里克輕輕扭動了一下脖頸，骨骼發出「咔咔」的輕響，眼神里的最後一絲溫情也徹底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殺伐之氣。
這就是騎砍戰團的背景！
就是卡拉迪亞大陸目前充斥著的現實！
洛斯里克站起身來，沒有再看那兩個窩棚一眼，也沒有再看格羅夫特三人的屍體。
直接轉身。
對著那兩個站在一旁、依舊面無表情的庫吉特族人，沉聲下令，語氣堅定而凌厲：「現在，跟著我回去拿上武器……然後，準備戰鬥，殺敵！」
他很清楚，在前面的窩棚里，還有其他的雪原強盜。
那些人和格羅夫特一樣，雙手沾滿了無辜者的鮮血，個個殘忍至極。
既然已經殺了格羅夫特三人，就沒有回頭路可走，不如趁其不備，將這些強盜一網打盡，既可以永絕後患。
也可以繳獲他們的物資，為自己接下來的發展，多積累一份資本！
兩個庫吉特族人齊聲應道：「是，大人！」
聲音洪亮，沒有絲毫猶豫。
而在前面的窩棚當中，在嗚嗚的大雪當中，依舊傳來雪原強盜們的歡聲笑語，他們還不知道，死亡已經悄然降臨。
已經重新拿起自己武器的洛斯里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帶著兩個同樣拿上了武器的庫吉特族人，緩緩走出大窩棚，朝著前面的幾個還傳來嬉笑和嘈雜聲響的窩棚，一步步走了過去。
這污穢的世間，的確應該好好地清洗了！
可謂是極為豐盛。
窩棚中央支起的巨大烤架上，新鮮的鹿肉被炭火烤得滋滋冒油，表面刷著融化的動物油脂，撒上了在雪原上極為珍貴的香料，外皮焦香酥脆，內里卻鮮嫩多汁，咬一口汁水四溢，香氣直衝天靈蓋。
旁邊的小烤架上，三叉戟河捕來的肥魚被烤得金黃透亮，魚皮焦脆，魚肉細嫩無腥。
還有烤得油光鋥亮的臘腸、風乾肉，以及難得一見的雞肉、豬肉，每一樣都烤得恰到好處。
除了肉食，烤架旁還擺著一堆解膩的烤蔬菜。
刷了油的大蔥、大蒜、捲心菜、胡蘿蔔等蔬菜，被烤得軟糯香甜，吸足了肉香和香料的味道，解膩又爽口。
長桌上還擺著切成片的烤麵包、熬得濃稠的麥粥，搭配著那一壺壺被燙過，咕嘟咕嘟冒著小熱泡，但香味更是瀰漫起來的蜂蜜酒。
光是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唔，好吃好吃！」
此時的洛斯里克毫不客氣地坐在主位上，左手抓著一塊烤鹿肉，右手拿著木碗，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吃得滿嘴流油，臉上滿是滿足。
他刻意模仿著原主的紈絝做派，一舉一動間，那叫一個囂張狂放。
看的在座的格羅夫特和陪酒的兩個雪原強盜副手，眼角都是一直都抽抽，一副看不慣但又不敢得罪洛斯里克，敢怒不敢言的模樣。
而洛斯里克真的是樂在其中。
甚至是酒過三巡，洛斯里克還拿起木碗，主動朝著坐在右手邊的格羅夫特遞了過去，輕輕碰了一下，語氣帶著幾分酒氣，語氣囂張的說道：「格羅夫特兄弟，按照我說啊，等那群庫吉特響馬一撤退，庫丹郡肯定會迎來一波重建熱潮，你得好好研究研究！」
「不管是受損最嚴重的舒樂斯鎮，還是庫丹郡對岸的提斯摩鎮，包括阿斯盧姆鎮在內，只要是被庫吉特響馬洗劫過的地方，那些被焚毀的莊園、村莊，肯定都會有人著手重建。到時候，運貨的商人、送建材的車隊，只會多不會少！」
說著，洛斯里克伸出還沾著烤肉油脂的手，直接拍在了格羅夫特的肩膀上，力道不小，語氣醉醺醺卻帶著明顯的暗示：「到時候，可就該你格羅夫特兄弟出場了。」
「……」格羅夫特的眼角下意識地抽搐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滿。
他身上這件皮衣，是用珍貴的雪狐皮縫製的，價格不菲，被洛斯里克這雙沾著油的手一拍，立刻留下了一大片油漬，顯得格外刺眼。
可他仍舊是不敢發作。
直到聽到洛斯里克的話，眼神微愕，旋即帶起狂喜之色：「啊？竟然是這樣嗎？還的確是這樣！」
「洛斯里克兄弟！感謝您的提醒！不管什麼時候，都是您給我提供消息、指點明路。到時候，我只拿三成，剩下的七成，全都是兄弟您的！」
「什……什麼！？」這話一出，長桌兩側陪同吃飯的兩個雪原強盜副手，瞬間瞪大了眼睛，滿臉驚愕地看向格羅夫特：「我們就只拿三成！？」
他們是格羅夫特的左膀右臂，也是最早跟著他從日瓦丁郡逃出來的兄弟。
平日裡跟著格羅夫特劫掠，當然知道給洛斯里克的分成，向來都是五五開。
如今格羅夫特竟然主動讓利，只拿三成。
這讓他們怎麼能不震驚？
怎麼可能會樂意？
「閉嘴！」
但這時候，格羅夫特察覺到兩個副手的目光，立刻惡狠狠地瞪了他們一眼，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十足。
同時，他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坐在長桌末端，依舊低著頭、悶聲吃著烤肉的兩個洛斯里克帶來的下屬，一副庫吉特人模樣的年輕人——那兩人面無表情，仿佛對眼前的一切都漠不關心，可身上散發的悍勇之氣，卻讓格羅夫特不敢有絲毫大意。
他沒有多餘的解釋，只是用眼神告誡兩個副手，不許亂說話，隨後立刻扭頭看向洛斯里克，臉上的諂媚笑容愈發濃厚：
「洛斯里克兄弟，之前是我不懂事，不知道您的難處。您現在是賞金獵人頭目，還要幫伏爾德拉特波耶大人和德魯波耶大人分憂，用錢的地方肯定多，我怎麼可能還像以前那樣不懂事，跟您平分好處呢？」
「所以說，七三分成，您七我三，我覺得就挺好的。畢竟您也不是自己，您用錢的地方，那才叫多！」
「嗯，不錯。」
洛斯里克看著格羅夫特這副「通透懂事」的模樣，臉上頓時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
醉醺醺的臉上漲得更紅，又伸出手去，重重地拍了拍格羅夫特的肩膀，力道比剛才更重：「可以說，你是好樣的！格羅夫特兄弟，我真是太喜歡你了，你這懂事勁兒，太讓我高興了！」
他咽了一口唾沫，又拿起一塊烤臘腸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道：「不過兄弟我也跟你保證，用不了多久，我的賞金獵人隊伍，就會成為庫丹郡第一號的賞金獵人團隊。到時候，我要清剿庫丹郡境內所有的劫匪、雪原強盜，還有庫吉特響馬，就連三叉戟河上的水匪、海寇，也一個都跑不了！」
格羅夫特臉上立刻露出心領神會的笑容，連忙點頭哈腰，主動湊上前一步：
「洛斯里克兄弟，您有這般雄心壯志，我肯定全力支持！您說，有什麼我能幫忙的，我赴湯蹈火都願意！」
他心裡清楚，洛斯里克這話，分明是在暗示他，想要掌控庫丹郡的所有不法勢力。
而他若是能搭上這班車，以後的日子只會越來越好過。
「我當然希望你能幫忙。」
洛斯里克眼神裡帶著幾分深意，語氣直白：「畢竟，如果庫丹郡所有的雪原強盜，都能聽從你的命令，到時候我清剿亂匪，就能省很多事。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這話如同驚雷，瞬間炸懵了格羅夫特。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半天說不出話來，過了好一會兒，才結結巴巴地說道：「洛……洛斯里克兄弟，您的意思是……讓整個庫丹郡所有的雪原強盜，都聽我的命令？」
格羅夫特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出身平民，不過是個從日瓦丁郡逃出來的維基亞弓箭手，雖說有一手不錯的箭術，也懂一些小規模團隊的指揮技巧。
但他從來都是以小股強盜頭目的身份思考問題，從來沒想過，自己能掌控整個庫丹郡的雪原強盜。
在他看來，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可他不知道，洛斯里克前世在僱傭兵界摸爬滾打多年，最擅長的就是畫大餅、扯虎皮做大旗，利用人的貪婪和恐懼，滲透到對方的心理防線，讓對方心甘情願地為自己所用。
此刻，他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都在一點點瓦解格羅夫特的心理防線，讓格羅夫特心甘情願地將自己的一切，都「投資」到他的身上。
洛斯里克看著格羅夫特震驚到失態的模樣，又看了看長桌兩側，同樣滿臉驚愕、眼神里滿是不敢置信的兩個強盜副手，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一旁的兩個庫吉特族人，依舊面無表情，只是低著頭，默默吃著烤肉，沉穩得如同兩塊石頭。
與格羅夫特三人的失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木碗，喝了一口蜂蜜酒，語氣帶著幾分凝重，又帶著幾分誘惑：
「你們也知道，現在王國的局勢越來越嚴峻了。這些年，庫吉特人每年都會來庫丹郡劫掠，燒殺搶掠，無惡不作。而我的父親，伏爾德拉特波耶大人，作為治理庫丹郡的領主，已經受到了亞羅格爾克國王的訓斥。」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格羅夫特三人，語氣加重了幾分：
「國王陛下責令我們，必須集中力量，好好反擊庫吉特人。如果我們能抓住機會，拿下寒山山脈西部隘口的薩吉徹堡，那麼這座城堡，就會被封為我大哥德魯波耶的領地！到時候，德魯波耶大人手握薩吉徹堡和暴雪騎士團，權勢滔天。而你們跟著我在庫丹郡當中，還愁沒有好日子過嗎？」
「而到時候，維基亞王國也會派出雪原強盜，去騷擾庫吉特汗國的領地，到時候，你們不是也派上了大用處了嗎？」
「你格羅夫特，不就是指揮官了嗎？」
「指揮官？」這一席話徹底點燃了格羅夫特三人的野心。
他們相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裡看到了震驚、狂喜和狂熱。
薩吉徹堡。
那可是寒山山脈西部隘口的戰略要地！
堪稱是最關鍵的中樞要衝！
若是能跟著洛斯里克，搭上德魯波耶的高枝，抱住這根大腿，他們就再也不用做躲在雪原里的強盜。
說不定還能擺脫逃兵的身份，成為真正的貴族附庸。
再也不用過提心弔膽的日子了！
三人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連忙端起桌上的木碗，一起站起身，彎腰弓背，謙卑恭順地對著洛斯里克說道：「洛斯里克兄弟！不，洛斯里克大人！這杯酒，我們敬您！能認識您，真是我們最大的幸運！」
說完，三人同時仰頭，將碗中的蜂蜜酒一飲而盡，喝得滿臉漲紅，醉醺醺的，連身體都有些站不穩。
他們今天確實喝了不少酒，再加上心中的狂喜，早已有些失態。
而洛斯里克，卻耍起了前世華夏酒桌上的技巧，看似喝得不少，臉上醉意濃重。
實則喝得極少。
現在，他的思維和身體都保持著絕對的清醒，冷眼旁觀著三人的醜態，臉上卻還是哈哈大笑著舉起酒杯：「好！來喝酒！」
酒局又持續了近一個小時。
桌上的烤肉漸漸涼透，蜂蜜酒也喝得所剩無幾。
格羅夫特三人早已醉得東倒西歪，說話都有些語無倫次，卻依舊圍著洛斯里克，不停諂媚討好。
洛斯里克適時地放下木碗，揉了揉肚子，臉上露出一副酒足飯飽的模樣，醉醺醺地說道：「好了，天快黑了，我吃得實在太飽，再也吃不下了。現在，找個地方，讓我和我的兩個下屬，好好睡一覺。」
他的確累了。
聽到這話，格羅夫特立刻來了精神，臉上露出隱晦的笑容，連忙說道：「當然！洛斯里克兄弟，早就給您準備好了！就在這大窩棚的後面，我親自帶您過去！」
說著，他伸手指了指大窩棚深處的一個獸皮門帘，眼神裡帶著幾分曖昧。
旁邊的兩個強盜副手也立刻附和，臉上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對對對，洛斯里克大人，都準備好了！就在那邊，都是我們大哥精心挑選的，保證是最年輕、最漂亮的，絕對能讓您滿意！」
格羅夫特臉上露出自豪又諂媚的笑容，「沒錯，這都是我們的小心意，您肯定會喜歡的！」
「哦？」洛斯里克挑了挑眉，臉上露出玩味的笑容。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不用玩什麼聊齋，所以說當『年輕』『漂亮』『身材好』等詞彙出現，心裡瞬間猜到了格羅夫特他們準備的「驚喜」是什麼了。
他嘴角翹起滿意的笑容，誇讚道：「不錯，你們很懂事，我非常喜歡這份驚喜。」
格羅夫特大喜過望，連忙快步走上前，親手掀起那厚重的獸皮門帘，躬身說道：「洛斯里克大人，請！」
洛斯里克微微彎腰，跟著格羅夫特鑽了過去。
穿過門帘，身後是一條狹窄的通道，通道盡頭，是兩個比較小的窩棚，剛好坐落在山窩的最深處，周圍還圍著一圈低矮的木柵欄，將這裡與外面徹底隔開，隱蔽性極強。
格羅夫特一邊帶著洛斯里克朝著窩棚走去，一邊不停諂媚道：「洛斯里克兄弟，您就放心吧，我已經讓人安排她們洗乾淨了，不聽話的也已經教訓過了，保證服服帖帖、乾乾淨淨，絕不讓您費心！」
洛斯里克臉上的笑容愈發濃厚：「很好。」
他心裡沒有半點心理負擔。
前世，他為了錢，在戰場上殺人放火，執行各種特殊任務，雙手沾滿鮮血，甚至連強化劑都嘗試過，對於這種免費的特殊服務，早已司空見慣。
更何況，這是一個以歐羅巴為背景的架空遊戲世界，風氣本就開放，與地球上那些放情縱慾的歐洲地界沒什麼區別。
他完全可以無縫銜接，沒有絲毫違和感。
可就在他們走進木柵欄的瞬間，洛斯里克臉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眉頭下意識地皺了起來。
在兩個窩棚的角落，蜷縮著一大一小兩個身影，一動不動，如同兩塊冰冷的石頭，身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積雪，顯然已經凍了很久。
格羅夫特察覺到洛斯里克的目光，順著他的視線看了過去，臉上露出無所謂的獰笑，語氣殘忍：「大人，您別在意，那兩個傢伙不服管教。是前幾天我們從外面劫持回來的女人，還帶著她三四歲的孩子，來到這裡後，怎麼都不肯服從，我就讓人把她們母子倆放在外面凍了一晚上。沒想到，昨天晚上突然下了大雪，她們就凍僵了，沒氣了。」
身後的一個強盜副手聳了聳肩，語氣里沒有半點憐憫：「是啊大人，要是昨天晚上不下雪，她們頂多凍個半死，還能留著玩玩，真是可惜了。」
另一個副手也滿臉惋惜，砸了咂嘴：「那女人的身材確實不錯，本來我還想嘗嘗鮮，沒想到就這麼凍死了，太可惜了！」
「哈哈哈哈哈！」
說完，格羅夫特和兩個副手，竟然相互對視一眼，直接就哈哈大笑起來，笑聲粗獷而殘忍，對於那對凍死在雪地里的母子，沒有絲毫的憐憫和愧疚。
仿佛他們殺死的，不是兩個活生生的人，只是兩隻無關緊要的野獸。
就在他們大笑的瞬間，洛斯里克原本醉醺醺、走路搖晃的動作，突然停住了。
他站在兩個窩棚之間，背對著格羅夫特三人，身體微微僵硬。
周身的氣息瞬間變得冰冷刺骨，與剛才那個醉醺醺的紈絝子弟，判若兩人。
「洛斯里克兄弟，您怎麼了？」格羅夫特臉上的笑容一僵，帶著幾分疑惑和醉意，看向洛斯里克的背影，語氣裡帶著不明所以的詫異。
洛斯里克沒有回頭，只是緩緩開口問道，「這裡就咱們幾個人，如果有什麼聲音，前面的人，應該聽不到吧？」
他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格羅夫特頓時鬆了口氣，臉上再次露出諂媚的笑容，一副心領神會的樣子：「大人您就放心吧！在這裡，除非是歇斯底里的喊叫，不然平常的聲音，根本傳不到前面去。再說了，天上還下著雪，風聲嗚嗚的吹，前面的兄弟們還在喝著酒、吃著肉，興奮得很，怎麼可能會來這裡打擾您的好事呢？」
一個副手連忙補充道：「況且，那些上了年紀、不好看的女人，都被我們安排到前面去伺候其他兄弟了，留下的都是最嫩、最漂亮的，專門接待您，您就放心吧！我們絕對不會來打擾您的！」
另一個副手也連連點頭，臉上露出曖昧的笑容：「是啊大人，說不定前面的兄弟們，早就猴急著開始了，咱們在這裡的動靜，他們也聽不到，您就放一百個心！」
格羅夫特滿意地看了兩個副手一眼，三人再次露出得意的笑容，眼神里滿是猥瑣的期待，仿佛已經想到了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
洛斯里克緩緩點了點頭，臉上重新露出淡淡的笑容，語氣平淡：「哦，原來是這樣啊。」
「當然是這樣……唔！」
格羅夫特笑著回應，正要繼續說些什麼，可話音剛落，他就感覺到眼前一花，洛斯里克突然轉過身，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把鋒利的匕首，寒光一閃，直接捅向了他的胸口。
「噗嗤——」
一聲輕響，匕首毫無阻礙地插進了格羅夫特的胸口，深深刺入心臟。
格羅夫特下意識地低頭，看著胸口的匕首，又抬頭看向洛斯里克，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震驚和難以置信。
他喝得醉醺醺的腦袋，瞬間一片空白，嘴角溢出一絲鮮血，發出呻吟：「這……這……這……」
「噗嗤噗嗤！」
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瞥見，身後的兩個副手，已經被那兩個一直沉默寡言的庫吉特族人死死按在雪地上。
庫吉特族人雙手死死掐住他們的脖子，力道大得驚人，兩個副手臉色漲得發紫，舌頭不由自主地伸了出來，雙手拼命掙扎，卻根本無法掙脫，只能發出「嗬嗬」的窒息聲，雙腿使勁的劃拉著地面，拉出來了一道道黑色的泥土。
但怎麼都擺脫不了那牢牢掐住他們脖頸的大手，又因為喝多了蜜酒，力氣沒有太多。
短短片刻，就沒了動靜，徹底被掐死在雪地里。
「嘔……」格羅夫特的嘴裡此時也湧出更多的鮮血，眼前越來越黑，意識也開始模糊。
可就在這時，他的腦海里，卻突然變得異常清明，一生的過往，如同電影般在眼前閃過——
他出身平民，憑藉著高超的箭術，入選維基亞王國日瓦丁郡的軍營，一路摸爬滾打，成為受人尊敬的維基亞弓箭手。
可在與斯瓦迪亞王國的重裝騎兵軍團對抗時，防線被突破，他因為恐懼，帶著兩個副手倉皇逃跑，逃到庫丹郡，淪為雪原強盜。
後來，他遇到了洛斯里克，靠著洛斯里克的庇護，在這片森林裡建立窩點，勉強苟活。
今天，他好好招待洛斯里克，百般討好，沒有半點對不起他的地方。
可為什麼，洛斯里克要殺他？
疑惑如同潮水般淹沒了他，眼前的黑暗，漸漸徹底籠罩了他的雙眼。
他拼盡最後一絲力氣，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洛斯里克，再次艱難地問道：「洛……洛斯里克，為……為什麼？」
洛斯里克看著他直勾勾的目光，又看了看旁邊兩個已經被掐死、舌頭伸得老長的強盜副手，緩緩的在這個瀕死的格羅夫特身邊蹲下來，伸手拔出了那插進胸口的匕首。
鮮血順著匕首的刀刃滴落，落在雪地上，染紅了一片潔白。
「我雖然算不上一個好人，但也算不上一個純粹的壞人。」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感情，語氣冰冷而平靜：「你們，可真該死啊。」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兩個窩棚角落，那對凍成殭屍的母子身上，眼神變得愈發冰冷。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識到，自己穿越的，不是一個可以隨意存檔、重來的遊戲世界，而是一個戰亂紛飛、毫無道德可言的殘酷世界。
這裡真的只有戰爭，只有劫掠，只有死亡。
沒有希望，沒有溫情。
一個落後而野蠻的殘酷世界！
「真實的騎砍戰團世界，果然和遊戲裡不一樣……」
洛斯里克發出一聲冷哼，語氣裡帶著幾分嘲諷和沉重，「堪比華夏五代十國一般，混亂、殘酷、黑暗的卡拉迪亞大陸。」
他想起前世玩騎砍戰團遊戲時，最喜歡的就是率領軍隊，四處征戰、劫掠，享受征服的快感。
可此刻，當他真正置身於這個世界，親眼看到無辜的婦女兒童被殘忍殺害，看到人性的醜惡和殘酷。
他才明白。
遊戲裡的爽感。
背後，是無數人的血淚和絕望。
「殘酷而黑暗的時代啊。」
洛斯里克輕輕扭動了一下脖頸，骨骼發出「咔咔」的輕響，眼神里的最後一絲溫情也徹底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殺伐之氣。
這就是騎砍戰團的背景！
就是卡拉迪亞大陸目前充斥著的現實！
洛斯里克站起身來，沒有再看那兩個窩棚一眼，也沒有再看格羅夫特三人的屍體。
直接轉身。
對著那兩個站在一旁、依舊面無表情的庫吉特族人，沉聲下令，語氣堅定而凌厲：「現在，跟著我回去拿上武器……然後，準備戰鬥，殺敵！」
他很清楚，在前面的窩棚里，還有其他的雪原強盜。
那些人和格羅夫特一樣，雙手沾滿了無辜者的鮮血，個個殘忍至極。
既然已經殺了格羅夫特三人，就沒有回頭路可走，不如趁其不備，將這些強盜一網打盡，既可以永絕後患。
也可以繳獲他們的物資，為自己接下來的發展，多積累一份資本！
兩個庫吉特族人齊聲應道：「是，大人！」
聲音洪亮，沒有絲毫猶豫。
而在前面的窩棚當中，在嗚嗚的大雪當中，依舊傳來雪原強盜們的歡聲笑語，他們還不知道，死亡已經悄然降臨。
已經重新拿起自己武器的洛斯里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帶著兩個同樣拿上了武器的庫吉特族人，緩緩走出大窩棚，朝著前面的幾個還傳來嬉笑和嘈雜聲響的窩棚，一步步走了過去。
這污穢的世間，的確應該好好地清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