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江湖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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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金廣老人沉默了一會,然後嘆了口氣。

  「郭添韌確實是我徒弟,但是他早就被我逐出師門了。至於他在哪?幹什麼,我完全不知道。」

  金道長點了點頭:「老前輩,那您能不能聯繫聯繫您這個徒弟。咱們打開天窗說說亮話。」

  楊金廣抽了一口煙:「我聯繫不上他。他偷了我挺多東西,不可能在我面前出現了。」

  蘇子陽師徒三人聽楊金廣這麼說,眉頭全都皺了起來。

  「你們坐吧。我知道你們來是什麼意思,說實話你們能來我真挺意外的。在現在這個社會,懂規矩的人不多了!」

  楊金廣抽著煙,吐了一口煙圈,不知道這幾句話是說給自己的,還是說給蘇子陽師徒三人的。

  規矩……

  蘇子陽在來的路上,就問金道長和夢飛先生,為什麼費這麼大勁來拜訪這個楊金廣。

  金道長和夢飛先生給了一個相同的答案就是規矩。

  規矩就是一個人的行為準則,也是約束這個圈子裡的人的唯一標準。

  當然,人們現在說是圈子,在老朝年的時候,有另外一種叫法——江湖。

  有一個挺出名的電視劇里的人說過一句經典的話:江湖不是打打殺殺,江湖是人情世故。

  不知道多少年輕人,看了武俠小說,看了武打片之後崇尚俠客,也做江湖夢。

  但是現實中的江湖,遠沒有這麼瀟灑。過去說走江湖的,所謂的江湖人不是說你練過幾年拳腳,會兩下武八超就是江湖人了。

  在古代拜師學藝,學成畢業的時候,老師傅一般會教徒弟一些黑話切口,你學了切口你才真正的步入了江湖。

  出門在黑話切口就是一個必要的語言。

  無論是在識別雙方身份,還是你有個馬高鐙短尋求幫助的。這種江湖話語就顯的更加重要。

  就像人們耳熟能詳的那兩句戲詞:天王蓋地虎,寶塔鎮河妖。

  一般的人你回答不上來,你就是圈子之外的人,自然也得不到這個圈子裡的資源。

  好了,說遠了,書歸正傳。

  蘇子陽來的時候問金道長和夢飛先生為什麼來拜訪楊金廣,二人說了個規矩之後還做了詳細的解釋。

  像蘇子陽和中年男子這種爭鬥,如果說私下互整,就沒有這麼麻煩。但是往往像這種絕學,都是有嚴格的傳承流派的。

  就比如蘇子陽學的是姜家的點穴,他就嚴格守姜家的規矩,這是必須的。

  而絕學這種東西,各個流派又都非常愛惜人才,畢竟高級的東西真要學會、學好,那都是天資聰穎的人。

  就像蘇子陽挨打之後,夢飛先生替他出頭一樣,金道長也在尋找這個中年男子。

  如果說,蘇子陽一行人真的查到了這個中年男人在哪,而私下裡傷了這個人。

  那這個人背後有沒有人?有沒有師父,師兄之類的。

  他們會不會出來替自己人報仇,會不會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如果他們出來了,暗中傷了蘇子陽,那夢飛先生出不出頭?

  這樣兩伙人就陷入了無休止的爭鬥之中,一旦發生這種鬥爭,那就可能需要一條或者兩條人命來解決。

  這就是金道長他們為什麼這麼費力打聽這個郭添韌,又為什麼跑這麼遠來拜訪楊金廣。

  因為這種事情不是沒有發生過。

  但是聽楊金廣這麼說,顯然之前的擔憂就不存在了。

  老人請三人入座之後,又拿出茶杯茶碗沖了茶水。

  「條件簡陋,茶水一般。多擔待吧!」

  楊金廣一邊倒茶,一邊說著。

  「您不必麻煩了,既然我們知道您的意思了,那我們也不多打擾了。」金道長看著楊金廣忙活,就勸說了兩句,意思馬上就要離開。

  「坐坐!」楊金廣對著三人擺了擺手「你們來了,喝口水吧。坐!」

  楊金廣招呼三人坐下,繼續衝著茶水。

  「我也想聽聽怎麼回事,你們不介意講一講吧!」

  金道長和夢飛先生看了看蘇子陽,蘇子陽便將自己在火車上偶遇郭添韌,郭添韌如何假裝借充電寶,自己如何受傷的,以及那天再次在火車上碰到郭添韌的事,毫無保留的全說了。


  「實話實說,我當時以為是我們家的小孩因為自己氣場問題,惹的麻煩。但是我聽了一些郭添韌的江湖傳說之後,郭添韌好像就是單純的手癢了,找個人試試法。」

  夢飛先生對於這個當初蘇子陽遭遇這個事情的判斷也和金道長說過。

  「他有什麼江湖傳說?」

  楊金廣老人抿了一口茶,把茶杯放下,眼神中充滿了詫異。

  「老前輩,那我就直言了。」

  金道長沉吟片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語言。

  「是這樣。我找人打聽了一下。有人跟我說,郭添韌這些年專門靠騙人生活,在江湖上名聲很臭,而且即使是一般的練武之人,也不是他的對手。所以這些年他也一直逍遙法外。」

  金道長這兩句話一說完,本來話就不多的楊金廣更加沉默了,端著茶碗坐在椅子上,仿佛石化了一樣一動不動。

  楊金廣陷入了沉默,蘇子陽師徒三人也不說話。屋子裡一片寂靜。

  「是我當時心軟了!都是我的錯。」

  楊金廣沉默了很長時間,嗓子裡擠出這麼一句話。

  「當時我就應該狠狠心,廢了這個小子。」

  「當年我是一個走街竄巷的遊方大夫。但是我與他們那些純粹坑蒙拐騙的遊方大夫不同,我也真正給人治病。」

  「當時江湖有江湖的規矩,給人治病,我們叫打樁。兩個人一起治病,叫攏工。幹完活之後分錢的時候叫破洞。」

  「我和郭添韌就是攏工的時候認識的,這也是我這輩子做的最後悔的一件事。」

  「像走大街串小巷的遊方大夫,通常有四門功夫,用來讓別人相信我們。就是拔牙;點痣;去翳;捉蟲。這四種功夫,絕對是立竿見影的。」

  「至於像個真正的坐堂的大郎中一樣什麼病都能治,對於走街竄巷的遊方大夫來說太難了,畢竟如果真的有那麼高本事,隨便找個醫館坐堂,也比整天出門走街串巷要舒服。」

  「但是像遊方的大夫這種的,其中也不缺乏真有絕技的。總之各憑本事吃飯吧。」

  「有一年夏天正熱的時候,我正在街上搖鈴鐺。突然有一個小孩從後邊叫住了我,我一看這個小孩穿的破破爛爛的,但是肩上也背著無且囊,手裡拿著虎刺鈴鐺。同行之間不是競爭,就是合作。」

  「這個小孩叫住我,問我攏工嗎。當時我也好多天沒有開張了,就問他是什麼活。這小孩跟我說,那邊有一個富戶,家裡有個姑娘得了怪病。他給看了,自己治不了,但是他沒有把話說死,而是說自己可以請個高人來治。但是他就是自己,哪裡來的高人。正好出門碰到了我,就問我要不要攏工。能治就治,不能治就拉到。」

  「這小孩跟我說,這家的姑娘是出去玩水的時候,掉進了水塘里。救上來之後,就不怎麼吃喝,而且人越來越瘦,肚子卻越來越大。」

  「我一聽,這毛病我應該能給瞧瞧。就一口答應了。跟著這個小孩一起去了這戶人家。」

  「當時我二人去了之後,我便幫其診脈。發現肚子裡是有蟲子,應該是這個富戶人家的姑娘掉進池塘之後,喝了髒水淤泥,水裡的蟲子進了肚子裡。恰巧我正帶著治這個病的藥,就給用上了。好了之後富戶給了我倆不少錢。我倆就分了。」

  「我本來以為這事就完了,結果這個小孩就纏上我了,說啥都不走了,他說他沒爹沒有娘,經常挨揍吃不上飯,非要跟我混。一開始我挺煩的,但是這小子特別會來事,時間一長我也就默認他跟著我了。」

  「後來他跟我說他沒啥本事,就是會弄點破藥渣騙騙人。要拜我當老師。我就一時心軟答應了。這是我最後悔的決定。當了師父,我自然一心一意的教他。先教了硬功,又教了點穴和醫術。」

  「之後最最讓我後悔的事情發生了,走街竄巷的遊方大夫都會有特殊的技法。內科可以變病,外科有九種十三根。這些都是害人的法子,目的是在許久沒有生意的時候,可以把好人給弄病了,然後再去給人治,如此可以猛撈一把。這種做法太缺德了,雖然我的師父也把這些東西原原本本的教了我,但是我從來沒有用過。」

  楊金廣講到這裡蘇子陽直接就猜到了結果,肯定是這個郭添韌心術不正,偷偷學了這些變病的方法,出去騙錢了。

  結果也確實是如此,但是這些事都是郭添韌偷偷摸摸乾的,楊金廣在很長一段時間之後才發現。

  發現了問題的時候,楊金廣一怒之下要廢了郭添韌。但是郭添韌又是磕頭又是求饒的,鼻涕一把淚一把。


  當時郭添韌拜楊金廣為師的時候,才十三歲。出了這個事情的時候,郭添韌跟在楊金廣的身邊已經過了十二個年頭了。

  郭添韌這麼求楊金廣,楊金廣真就心軟了。把郭添韌私自配的藥都銷毀了之後,又關了楊金廣一段時間禁閉。

  從此之後,楊金廣真就改邪歸正了。但是這一切都是表象,直到有一次郭添韌給一戶人家的十匹騾子弄病了之後,人家家裡也有懂行的,直接就找到了楊金廣。

  楊金廣才知道自己這個徒弟真的已經無藥可救了。

  不知道是怕自己師父找自己算帳,還是說怕那戶人家興師問罪。從此郭添韌就一去沒有回頭。

  有那麼一些日子,楊金廣都以為郭添韌被人打死在外面了,可是想了想以郭添韌的功夫,七八個普通人也不可能是他的對手。懸著的心又放了下來。

  可是轉念一想,自己教的徒弟在外邊害人,又恨的牙根痒痒。

  人心都是肉長的,這種又愛又恨的矛盾在楊金廣的心裡持續了很多年。

  「你們不來的話,我都快把他忘了。」

  楊金廣嘆了一口氣。

  「你們找找他吧,我給你們一個物件,如果能找到他的話,就讓他看。就說老人一直記掛著。讓他回來這,我親自收拾他!」

  楊金廣說完從屋裡拿出一個黑色的布兜,從裡邊扯出一根繩子,繩子後邊繫著一個掛了紅穗的鏢頭,鏢頭鋥亮冒著寒光。

  「老夥計,我都多少年沒把你拿出來了。」

  楊金廣說著話,就出了屋門來到了院子裡。蘇子陽三人也跟著來到了院子裡。

  楊金廣出門之後,把繩鏢一抖就在院子裡練了起來。繩子舞的呼呼生風,只能看到一個亮鏢頭在不停的閃光。

  楊金廣舞了一會,突然用腳一踢這繩子。鏢頭噗的一聲,釘在了院子裡的一根木樁子上。

  「老前輩,好功夫!」金道長和夢飛先生異口同聲的喝彩道。

  「老了,身子沉了。小伙子,把鏢給我拿過來吧!」

  楊金廣絕對是故意讓蘇子陽去拔這個扎在這個木頭樁子上的繩鏢的,因為蘇子陽走近了之後,發現這個鏢有半個都沒進了木頭樁子之內。蘇子陽咬牙拔了半天,鏢頭仍然紋絲不動。

  「呵呵,小伙子,你起開!」

  楊金廣見蘇子陽拔不出來,輕笑了一聲讓蘇子陽閃開,然後拽著繩子胳膊一抖,只聽著咔嚓一聲,那鏢直接飛回了楊金廣的手裡。

  楊金廣將繩鏢放好,又塞進了那個黑色的布袋裡,然後遞給了夢飛先生。

  「如果能找到他,就把這個鏢給他看,他就明白了。你們慢走吧,我就不送了!」

  楊金廣擺了擺手自己回屋裡了。

  師徒三人對視了一眼,便出了大門。

  「呵呵,老江湖就老江湖,給咱們露活呢。子陽,那鏢扎的緊實不?」

  金道長出了大門便對著蘇子陽說道。

  「緊。」

  「你不會給他撅折了嗎?你不是有那個橫勁嗎!」

  夢飛先生插嘴了,盯著蘇子陽說道。

  這二人這麼一整,給蘇子陽整懵了。給人家把鏢撅折了?為什麼!?

  這不是找事嗎?

  蘇子陽不解小眼神看著自己的兩位師父,一時間陷入了迷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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