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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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實驗室很大,擺放著許多他叫不出名字的精密儀器。

  最顯眼的是中央一台巨大的設備,形似醫療用的共振儀,旁邊連接著成排的計算機。

  王蔓獨自坐在顯示屏幕前,穿著白色實驗服。面前的桌上,放著一瓶已開啟的紅酒,她手中握著酒杯。

  「坐。」她沒抬眼,聲音平平。

  肖嶼在她對面坐下,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紅酒味。

  「要來一杯嗎,肖律師?」王蔓晃了晃酒杯。

  「多謝,不必麻煩了。」肖嶼語氣直接。

  「我們直奔主題吧。」

  「主題?」王蔓終於抬眼。

  「是想談加入『阿卡西』項目......」她刻意停頓。

  「還是因為張弛?」

  肖嶼沒有迴避她的視線。

  眼前這個女人,對張弛的死沒有流露出絲毫悲傷。之前他只認為王蔓是偏執的科研者,現在卻覺得她十分冷血無情。

  「身為他的妻子,你真的相信他是自殺?」

  他不相信張弛會走上絕路。

  在他記憶里,張弛是個底色樂觀、大大咧咧的人。即便淨身出戶,也總帶著「大不了重頭再來」的灑脫。

  他不信這世上有什麼事能讓張弛選擇自殺。

  面對質問,王蔓一言不發。

  她將酒杯放在金屬桌面上,碰出一聲輕響。

  「肖律師,還記得我們上次談過的『愛因斯坦結果論』嗎?」

  肖嶼皺眉:

  「記得。你認為一切早已註定,連命運和記憶都是被寫好的程序。」

  「沒錯。」王蔓靠向椅背,目光落在屏幕上滾動的數據流上。

  「那晚在別墅,我確實是這樣說的。」

  她聲音沉下來:

  「但現在......我的看法有些動搖了。我們的記憶或許並非既定,甚至可以被修改。」

  空氣驟然安靜。

  肖嶼被她的言論說得雲裡霧裡。

  這與張弛的死有什麼關係?他來這,可不是跟王蔓進行學術討論的。

  「你到底想說什麼?」他眉頭皺緊。

  「我想說,張弛......」王蔓放下酒杯,緩緩轉向他。

  「他的記憶被修改了。」

  「修改?」肖嶼眉頭更緊。

  「沒錯,這很難用常理解釋,按照我的理解......有人修改了他的認知。」

  她一字一句:

  「讓他『相信』自己應該自殺,讓他『相信』立下遺囑將一切都留給我,然後......張弛執行了這個『相信』。」

  「王蔓,你不覺得這很荒謬嗎?」

  肖嶼根本不相信這套說辭,心裡壓著火

  「你連給張弛最後一點尊重都做不到?」

  王蔓沒有辯解。

  她將桌上那份屍檢報告推到他面前,指尖點向其中一行:

  「法醫檢測到張弛體內的藥物殘留,劑量不足以致死。」

  她抬眼看向肖嶼:

  「但他大腦的海馬體,出現了異常的神經重組痕跡。就像有人在他腦子裡,強行寫入了一套新的『記憶指令』。」

  肖嶼接過報告,盯著那幾行專業描述。

  他無法認可,更難以接受。張弛最後的結局,竟被如此荒謬的解釋草草定論。

  這算什麼?閻王的生死簿?還是狗屁造物主理論?

  「肖律師。」王蔓看著他,聲音很輕。

  「我想,你應該比誰都清楚。這才是『原本』該有的劇本走向。」

  話音落下,肖嶼心頭一緊。

  原本的劇本?

  這四個字在他腦子裡反覆迴響,像某種不祥的預言。

  肖嶼心裡有了猜測,王蔓或許知道什麼。

  果然,她繼續說道:


  「按照既定的發展,張弛本應輸掉那場官司,但他不會死。而真正會死的人.......是我。」

  實驗室陷入死寂,只有儀器低沉的嗡鳴。

  「而你,肖嶼。你是一個本不該存在的變量,正是你的出現和干預,把張弛推向了這個偏離軌道的結局。」

  話音落下,肖嶼沒有立刻否認。

  關於時間回溯,以及關於原本時間線的發展,王蔓又是如何知道的?

  只有一種可能:

  王蔓跟他一樣,同樣保留著對原時間線的記憶。至於原因,此刻無從得知。

  「這也是你所謂的結果論?」

  「不。」王蔓站起身,緩步走向那台龐大的儀器。

  「準確說,是我看到的,在另一個人的記憶里。」

  她手掌輕撫冰冷的儀器:

  「阿卡西設備的緩存區里,出現了一段記憶樣本,憑空出現,之前從未存在過。」

  「另一個人的記憶?」肖嶼追問。

  「是的,我站在『他』的記憶中,看到了整個事件的發展。」她停頓了一瞬,聲音低沉而清晰:

  「我也看到了自己......在別墅中死去。」

  肖嶼的思維驟然凝固。

  陳擎當初的敘述清晰浮現:

  王蔓是死於槍擊,而現場勘查卻未找到兇器,因此案件被定性為他殺。

  由此這才推斷,案發時現場另有其人。

  而此刻王蔓口中的「另一個人」,這段記憶的主人......

  正是殺死她的兇手,那把消失的槍的持有者。

  答案即將浮出水面,肖嶼連聲追問:

  「是誰殺了你?」

  「我不清楚。」王蔓搖頭,眼中茫然。

  「在記憶里,記憶主人的臉是模糊不清的。」

  她緊接著補充道:

  「我站在第三人稱視角里:看到他拿槍離開別墅後,並沒有立刻遠離。他站在外面,低頭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很久。」

  「手機屏幕?他在看什麼?」

  「我沒能看清,那段記憶就在那裡......戛然而止。」

  「那段記憶呢?」肖嶼繼續追問。

  或許一切故事的答案,都在這段憑空出現的記憶里。

  「消失了。」

  王蔓的聲音沉下去,肖嶼的心也隨之沉入谷底。

  「它只出現了不到三分鐘,就徹底消失了,沒有留下任何可恢復的痕跡。它的出現,仿佛只是為了......通知我。」

  她神情黯淡。

  「通知我這個『王蔓』最後的結局。」

  線索再次中斷。又是這種熟悉的、抹除一切痕跡的方式。

  驀然。

  王蔓想起什麼:

  「不過,在它消失之前,我注意到了那段記憶樣本的編號。它生成的時間標記,是12月27號的下午6點。」

  她回憶道:

  「這很奇怪。設備的操作權限只有我,可我清楚地記得,27號那天沒有進行過任何實驗。」

  12月27號?

  肖嶼快速回想。在新的時間線里,他改變歷史後醒來已是12月28號。

  儘管對那幾天的具體經歷記憶模糊,但那終究是屬於他「自己」的時間,與他人無關。

  而王蔓作為關鍵當事人,明確表示27號當天無人接觸過設備。

  所以,有沒有可能——

  這段記憶並非來自眼下這條時間線。

  而是源自於,最初的那條時間線!

  王蔓站起身。

  「肖律師,」

  她望向他,眼中不再是往日那種科研者的偏執,而是從未有的懇求。

  「如果你真的能做到,可以改變結局——」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輕得像是在交付最後的重託:

  「我希望你能讓張弛,回到他原本該有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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