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卑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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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小凡和陸雪琪還在打。

  張小凡已經渾身是傷,道袍破了好幾處,血滲出來,可他眼睛亮得嚇人,咬著牙,一劍接一劍,不肯退。

  陸雪琪依舊從容,天琊始終未出鞘,只是以鞘代劍,格擋,卸力,偶爾反擊,逼得張小凡不得不回防。

  江小川擠到擂台邊,看得揪心。張小凡這打法,完全是不要命了。

  陸雪琪瞥見台下多了個人,手中天琊鞘微微一頓。

  張小凡抓住這瞬息的空隙,淵雷劍雷光暴涌,全力一記直刺!

  陸雪琪眼神一凝,天琊鞘劃了個弧,輕輕點在淵雷劍劍脊上。

  「叮!」

  張小凡只覺得一股柔韌大力傳來,虎口崩裂,淵雷劍脫手飛出,「噹啷」一聲掉在擂台邊緣。

  他本人也被震得連連後退,一屁股坐倒在地,胸口發悶,眼前發黑。

  裁判高聲宣布:「小竹峰,陸雪琪,勝!」

  台下掌聲雷動。

  陸雪琪收鞘,目光看向台下。

  江小川正看著她,對她點了點頭,臉上帶著笑,無聲地說了句「厲害」。

  陸雪琪自然地彎了下唇角,很快又壓平。

  水月大師坐在台下首座席,看見徒弟的笑容,眼神深了些。

  她瞥了眼擠在人群里的江小川,沒說話。

  江小川不敢靠近水月,偷偷溜到蘇茹身後。

  蘇茹正跟田不易說話,看見他,笑了笑,居然直接拉著他走到水月旁邊。

  「師姐,你看,小川來了。」蘇茹笑著說。

  江小川頭皮一麻,趕緊躬身行禮:「水、水月師伯。」

  水月大師瞥了他一眼,從鼻子裡「嗯」了一聲,算是回應,目光又轉回擂台上。

  江小川鬆了口氣,這才有心思環顧四周。沒看見田靈兒。

  他皺了皺眉,心裡有點不安,但也沒多想。

  陸雪琪從擂台上下來,走到江小川面前,聲音輕輕的:「你教的?」

  江小川一愣:「什麼?」

  「張小凡。」

  陸雪琪說,語氣平淡,「打法刁鑽,不循常理,專攻破綻。是你教的吧?」

  江小川有點尷尬,撓撓頭:「呃……就隨便指點了幾句。」

  「怪不得。」

  陸雪琪看了他一眼,「這麼卑鄙。」

  江小川一噎。

  卑鄙?那叫戰術!懂不懂!

  陸雪琪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問:「你贏了?」

  「啊,運氣好,對手棄權了。」江小川說。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陸雪琪說,聲音里似乎帶了點笑意。

  江小川心裡一樂。這話他愛聽。

  他轉頭看向擂台,張小凡已經被杜必書他們扶下來,坐在擂台邊喘氣,臉色蒼白,眼神黯淡。江小川心裡一緊,走過去。

  「小凡,沒事吧?」他蹲下身,檢查張小凡身上的傷,「傷得重不重?」

  張小凡搖搖頭,扯出一個笑:「沒事,江師兄。我……我給你丟人了。」

  「丟什麼人!」

  江小川拍他肩膀,「打得很好,比昨天強多了!陸師姐那麼厲害,你能撐這麼久,已經很了不起了!」

  張小凡看著他,眼神複雜,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陸雪琪也走過來,站在江小川身邊,垂眼看著張小凡,聲音平靜:「你不錯。」

  張小凡扯了扯嘴角,沒應聲。

  江小川沒察覺兩人之間的微妙氣氛,只顧著安慰張小凡:「行了,別灰心。下次再打過,要是讓我在擂台上碰見她,師兄一定替你報仇!」

  陸雪琪瞥了他一眼,淡淡開口:「要是輸了呢?」

  「不可能!」江小川想也沒想,脫口而出。

  陸雪琪看著他,沒說話,只是嘴角很輕地彎了一下,眼睛裡有光。

  張小凡看著他們倆站在一起的樣子,一個笑得沒心沒肺,一個眼裡帶著難得的柔和,心裡那股堵著的感覺更重了。


  他低下頭,聲音悶悶的:「江師兄,我有點累了,先回去休息。」

  「啊?好,好,快去休息。」江小川沒多想,拍拍他,「晚上我給你送藥過去。」

  張小凡點點頭,起身,跟著杜必書他們走了。背影有些踉蹌。

  江小川看著他的背影,皺了皺眉。

  總覺得小凡今天不太對勁。是輸得太慘,打擊太大?

  「走吧。」陸雪琪的聲音打斷他的思緒。

  「啊?去哪?」

  「吃飯。」陸雪琪說著,很自然地拉了下他的袖子,「我餓了。」

  江小川愣了一下,被她拉著走,回頭又看了眼張小凡離開的方向。

  心裡莫名有些不安。

  ……

  四座擂台,還剩兩座。

  人聲嗡嗡的,像捅了馬蜂窩。

  江小川站在乾位擂台上,覺得耳朵里全是「嗡嗡」的響。

  他左邊是齊昊,一身白衣,站得筆直,臉上帶著那副無懈可擊的溫和笑意,目光掃過台下,從容得很。

  右邊是曾書書,搖著那把附庸風雅的摺扇,眼睛滴溜溜轉,看看這個,瞅瞅那個,嘴角噙著笑,不知道又在打什麼鬼主意。

  再右邊,是陸雪琪。

  水藍的衣裙,天琊懸在腰間,月白的劍穗靜靜垂著。

  她站得挺直,側臉在陽光下白得像玉,沒什麼表情,眼神清冷冷的,望著前方。

  江小川站在她旁邊,胸口那顆東西又開始不安分。

  咚。咚。咚。

  一聲比一聲急,撞得他耳膜疼。他深吸口氣,想壓下去,沒用。

  那玩意兒像是認準了旁邊這人,撒了歡地蹦,力道大得他懷疑肋骨要被撞斷。

  他偷偷瞥了陸雪琪一眼。

  她好像沒什麼反應,依舊目視前方,只有睫毛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道玄真人站在他們面前,一身墨綠道袍,長須飄飄,面帶微笑,目光緩緩掃過四人。

  蒼松道人站在他身側,臉色嚴肅,目光在齊昊身上停了停,又掃過江小川,眼底深處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台下,近千青雲弟子黑壓壓一片,擠得水泄不通。

  前排是各脈首座、長老,田不易和蘇茹站在大竹峰那邊,田不易胖臉上難得沒了平時的刻板,嘴角翹著,小眼睛裡閃著光。

  蘇茹站在他身邊,臉上帶著溫柔的笑,目光落在江小川身上,又看看陸雪琪,眼神深了些。

  水月大師站在小竹峰弟子前頭,一身月白,面色清冷,目光靜靜落在陸雪琪身上,看不出情緒。

  道玄真人清了清嗓子,聲音平和,卻清晰地傳遍全場:

  「諸位,到今日為止,七脈會武已決出四位弟子。他們天資過人,道法精妙,皆是我青雲門下精英,肩負日後光大我青雲門之重任。」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台上四人,緩緩道:

  「明日,龍首峰齊昊,對陣小竹峰陸雪琪。」

  台下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齊昊對陸雪琪,這可是年輕一代最頂尖的兩位了。

  「大竹峰江小川,」道玄真人目光轉向江小川,眼裡帶著笑意,「對陣風回峰曾書書。」

  曾書書「唰」地收了扇子,湊到江小川耳邊,壓低聲音,語氣賤兮兮的:「老江,你心跳怎麼這麼快?該不會是……因為我吧?」

  江小川臉一黑,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滾蛋。」

  曾書書捂著胸口,做受傷狀:「哎喲,好傷心。」

  他頓了頓,又湊近些,聲音壓得更低,眼睛瞟向旁邊的陸雪琪:「還是說……是因為陸師姐?」

  江小川心裡一緊,下意識想扭頭看陸雪琪,脖子剛動,就感覺一道清冷的目光掃了過來。

  陸雪琪正看著他。眼睛一眨不眨,直直地盯著他,那眼神里沒什麼情緒,可江小川就是覺得頭皮發麻,後背冒冷汗。

  他不敢動了。

  曾書書也被那目光掃到,打了個寒噤,縮了縮脖子,噤若寒蟬,不敢再說話。

  陸雪琪討厭曾書書。

  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討厭。看見他跟江小川湊那麼近說話,心裡就不舒服。

  可她又想到,江小川心跳這麼快,會不會……是因為自己?

  這個念頭讓她心裡微微一盪,耳根有點熱。她抿了抿唇,移開視線,不再看他們。

  ……

  下了擂台,人群漸漸散開。

  江小川長長鬆了口氣,他走到陸雪琪身邊,猶豫了一下,開口:「那個……陸師姐,明天……」

  「叫我雪琪。」陸雪琪打斷他。

  江小川一愣:「啊?」

  「師父也這麼叫我。」陸雪琪看著他,「你之前答應過的。」

  江小川想起來,虹橋那晚,他好像是答應過。

  他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哦,對……雪琪。那個,明天你跟齊師兄打,小心點。齊師兄實力很強,別……別在決賽前輸了。」

  旁邊傳來一聲輕笑。

  齊昊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臉上帶著溫和的笑,看著江小川:「江師弟這是……不看好我?」

  江小川有點尷尬,連忙擺手:「沒有沒有,齊師兄誤會了,我就是……」

  「他只是提醒我。」陸雪琪接過話,聲音淡淡的,「齊師兄的實力,我自然知道。」

  齊昊笑了笑,沒再說什麼,只是目光在江小川和陸雪琪之間轉了轉,眼底深處掠過一絲瞭然,拱了拱手:「那明日,還請陸師妹賜教。」

  「齊師兄客氣。」陸雪琪微微頷首。

  齊昊又對江小川笑了笑,轉身離開。

  江小川鬆了口氣,轉頭對曾書書說:「書書,明天我可不會手軟。九年前……」

  「哎哎哎!打住!」

  曾書書撲過來捂住他的嘴,臉漲得通紅,眼睛四下亂瞟,壓低聲音,「老江!你小聲點!那事能不能別提了!讓人聽見我還做不做人了!」

  江小川被他捂著嘴,唔唔兩聲,掰開他的手,樂了:「行行行,不提不提。反正明天,你小心著點。」

  曾書書苦著臉,哀嘆一聲。

  陸雪琪站在一旁,看著他們打鬧,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更冷了些。

  ……

  回到大竹峰臨時住的那間小屋,師兄弟們早就在等著了。

  門一開,杜必書第一個跳起來,一巴掌拍在江小川背上:「老六!行啊!進四強了!」

  「給咱們大竹峰長臉了!」何大智也湊過來,臉上笑開了花。

  吳大義、鄭大禮、呂大信也圍上來,七嘴八舌,屋裡頓時鬧哄哄的。

  田不易和蘇茹站在門口,看著屋裡熱鬧的景象,臉上都帶著笑。

  田不易難得沒板著臉,嘴角翹著,小眼睛眯成兩條縫,看著被師兄弟們圍在中間的江小川,又看看旁邊憨笑著的張小凡,心裡那股得意勁兒,壓都壓不住。

  大竹峰這次,可真是露了大臉了。一個進四強,一個八強。多少年沒這麼風光過了。

  蘇茹目光溫柔,看著丈夫難得開懷的樣子,又看看被師兄弟們圍著、臉上帶著無奈又有點小得意的江小川,心裡暖暖的。可想到女兒,那點暖意又沉了下去。

  她輕輕嘆了口氣。

  ……

  夜裡,田不易和蘇茹躺在床上。

  屋裡沒點燈,月光從窗紙透進來,朦朦朧朧的。

  「靈兒今天……沒來看比試。」蘇茹輕聲說。

  田不易「嗯」了一聲,沒說話。

  「那孩子,心裡難受。我看她眼睛都腫了,問她也不說,就躲在屋裡。」

  田不易翻了個身,面朝里,悶聲道:「小孩子家,鬧幾天脾氣就好了。小川那小子,我看著他長大的,性子是懶了些,可心不壞。他對靈兒,沒那個意思,早點說清楚也好。」

  蘇茹沉默了一會兒,輕聲問:「若是……若是小川對靈兒也有意呢?」

  田不易沒立刻回答。過了好一會兒,才慢吞吞地說:「那也得看靈兒自己。感情的事,強求不來。小川那孩子……我瞧著,心思好像不在靈兒身上。」

  「你是說……陸師侄?」蘇茹問。

  田不易「哼」了一聲:「水月那女人教出來的徒弟,一個比一個像她,冷冰冰的,有什麼好。」

  蘇茹笑了,輕輕推了他一下:「你呀,就是跟水月師姐不對付。我看陸師侄那孩子挺好的,天賦高,性子靜,對小川也好。」

  田不易不說話了。

  月光靜靜淌進來,屋裡一片安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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