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天夢冰蠶、冰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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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在官道上顛簸前行,車輪碾過碎石,發出單調的聲響。

  車廂里,千仞雪坐在霍雨浩對面,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從離開那片廢墟到現在,這孩子一句話都沒有說過。他只是坐在那裡,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雙手,一動不動。

  「你獲得魂環了嗎?」她開口打破沉默。

  霍雨浩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讓千仞雪心裡微微一動——不是悲傷,不是憤怒,是一種說不出的空洞。像是靈魂已經被抽走了,只剩下這具軀殼還在這裡,機械地回應著外界的一切。

  「好像有了……」他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絲猶豫,一絲不確定。

  他的眼睛亮了起來。

  千仞雪看見那雙眼眸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甦醒。那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光芒——不是普通魂力運轉時的光輝,而是一種更古老、更深邃的光,像是從亘古長夜中睜開的一隻眼睛。

  然後,一枚魂環從他腳下升起。

  白色的。

  純白的,沒有任何雜色,像冬天裡的第一場雪。

  千仞雪的瞳孔微微收縮。

  白色魂環——十年魂環。

  「怎麼是十年的?」她脫口而出,語氣里滿是惋惜。

  雙生武魂。先天滿魂力。第一魂環卻是十年的。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孩,忽然覺得心裡堵得慌。天才的埋沒,她見過很多。可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樣,讓她覺得這麼可惜。如果這個孩子生在武魂城,如果他有最好的資源,如果他能在合適的年齡獲得合適的魂環——他會成長為什麼樣的存在?

  可現在……

  「很差麼?」霍雨浩看著她,一雙黑色的眼睛裡浮起一層水光。

  那眼神讓千仞雪的心軟了一下。她連忙擺手:「不差、對你來說不差。」

  她頓了頓,像是在說服自己:「雖然說是十年的……但你還有第二武魂呢。第二武魂才是你的主武魂,對吧?那個冰碧蠍。」

  霍雨浩看著她,沒有說話。

  那眼神讓千仞雪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姐姐。」霍雨浩輕輕開口,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什麼微不足道的事情,「我的第二武魂好像也有魂環。」

  千仞雪的心裡咯噔一聲。

  不會吧?

  她盯著霍雨浩的臉,試圖從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上看出些什麼。可是什麼都看不出來。那孩子的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沒有任何波瀾。

  「不會……」她咽了口唾沫,聲音有些乾澀,「也是十年的吧?」

  霍雨浩搖了搖頭。

  後背碧光閃爍、透過薄薄的衣服——巨大的冰碧蠍紋身盤踞在他瘦削的後背上,猙獰的甲殼,彎曲的蠍尾,仿佛隨時會從他皮膚里掙脫出來。可這一次,霍雨浩感覺到那紋身像是活過來了。它在緩緩蠕動,在呼吸,在散發著某種古老而威嚴的氣息。

  冰碧帝皇蠍的虛影從他背後浮現。

  那是一隻碧綠的巨蠍,鑽石的藍色是它身上的點綴。它足有馬車那麼大,卻虛幻得像是用冰霧凝結而成的。它的甲殼上布滿古老的花紋,兩隻黃色的眼睛冷冷地注視著前方,尾鉤高高揚起,上面凝聚著足以凍結一切的寒意。

  千仞雪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因為在那虛影之下,一枚魂環正從霍雨浩腳下緩緩升起。

  紅色。

  血紅。

  那紅色濃得像是要滴下血來,卻又隱隱透著金色的光紋。四道金色的紋路纏繞在魂環之上,像是四道枷鎖,又像是四道王冠。

  十萬年魂環。

  千仞雪認得那顏色。她見過那個女人身上的魂環,就是這種顏色——血一樣濃烈的紅,不過卻沒有金紋。

  可那是那個女人啊。

  是武魂殿最高處的那位。是擁有兩個武魂、一個十萬年魂環的那位。曾經她是整個斗羅大陸上都找不出第二個的怪物。

  眼前這個孩子……

  這個剛剛失去母親、剛剛從那片廢墟里爬出來的孩子……

  他的第二武魂的第一魂環,是十萬年?

  「嗚——」

  拉車的兩匹馬發出一聲悽厲的悲鳴,猛地向前栽倒。它的四條腿同時軟了下去,整個身體重重砸在地上,把車廂拽得劇烈一晃。鮮血從它的七竅里湧出來,染紅了嘴邊的塵土。它抽搐了兩下,再也不動了。

  活生生被嚇死的。

  千仞雪的腦海里閃過這個念頭,可她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車廂里已經多了兩個人。

  「怎麼回事?!」

  「這是……?!」

  兩道身影瞬間出現在她身前,把她護在身後。佘龍和另一個老者——刺豚斗羅——並肩而立,兩股龐大的魂力波動同時爆發,將他們和霍雨浩隔開。

  然後他們看見了那枚魂環。

  看見了那隻冰碧帝皇蠍的虛影。

  看見了那血一樣的紅色,那金一樣的紋。

  兩個封號斗羅同時愣住了。

  以他們的修為,以他們的閱歷,以他們在這片大陸上橫行多年的見識——他們從未見過這樣的事。

  一個剛覺醒武魂的孩子。一個看起來只有六七歲的孩子。他的第二武魂上,赫然是一枚十萬年魂環。

  那是多少魂師窮盡一生都無法企及的夢想。那是多少封號斗羅都要仰望的高度。那是需要獵殺十萬年魂獸、需要在生死邊緣走一遭、需要九死一生才能獲得的機緣。

  而這個孩子……

  他甚至連魂力是什麼都不一定知道。

  「這……」佘龍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刺豚斗羅的眼睛瞪得老大,目光死死盯著那枚魂環,像是要把那顏色、那紋路、那氣息全部刻進腦子裡。他能感受到那魂環上瀰漫的威壓——那是來自太古的凶蠻,那是十萬年魂獸殘存的意識,那是足以讓普通魂師跪伏的威嚴。

  「收起來。」

  千仞雪的聲音打破了車廂里的死寂。

  她從兩個封號斗羅身後走出來,走到霍雨浩面前,雙手抓住他的肩膀。她的臉上沒有驚訝,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說不出的鄭重。

  「收起來。」她又說了一遍,「現在。」

  霍雨浩看著她,眼睛裡那層空洞似乎淡了一些。他點了點頭。

  冰碧帝皇蠍的虛影緩緩消散,那枚血紅色的魂環也沉入他體內,消失不見。車廂里那股讓人窒息的威壓終於散去。

  拉車的馬已經死了。外面的車夫正在驚慌失措地喊叫著什麼。車廂微微傾斜著,陽光從晃動的窗簾縫隙里透進來,照在千仞雪的臉上。

  她看著霍雨浩,一字一句地說:

  「你暫時先不能用這個武魂,更不能放出這個魂環。」

  她的聲音很輕,卻很認真,每一個字都像是刻進石頭裡。

  「願意——我現在不能和你說太多。」她頓了頓,「不過你記住,如果被人看到……」

  她沒有說下去。

  霍雨浩看著她,等著她說完。

  「你可能……」千仞雪的聲音有些艱澀,「不,是一定會引來殺身之禍。」

  她說得很慢,很用力,像是在強迫他明白這件事有多嚴重。

  霍雨浩看著她。

  看著那雙金色的眼睛。看著那眼睛裡毫不掩飾的擔憂和鄭重。看著這個只認識不到一天的姐姐,為了他的安危,露出這種表情。

  他點了點頭。

  「好。」

  只有一個字。輕得像一片落葉。

  可千仞雪知道,這一個字的分量有多重。

  因為他的另一個武魂的第一魂環是白色的。

  她鬆開抓著他肩膀的手,退後一步,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佘龍和刺豚斗羅對視一眼,也沒有多說什麼,從車廂里退了出去。外面傳來他們處理那匹死馬的聲音,傳來重新套馬的聲音,傳來車夫誠惶誠恐的道歉聲。

  馬車很快重新上路。

  車廂里恢復了安靜。

  千仞雪坐在那裡,目光落在霍雨浩身上。那孩子重新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一動不動。

  她忽然想起自己剛才說的話。


  你暫時先不能用這個武魂。

  可是她心裡清楚,這不是「暫時」的問題。

  先不說那十萬年魂環,單單說雙生武魂。這個孩子的價值,足以讓整個大陸為之瘋狂。武魂殿會想要他,其他的宗門也會想要他。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勢力,那些不為人知的組織,那些為了力量可以不擇手段的人——所有人都會想要他。

  特別是那個女人。

  得不到的話,她會殺了他的呀。

  她沒有再想下去。

  馬車繼續向前,朝著武魂城的方向。

  霍雨浩始終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那雙手上似乎還殘留著什麼——也許是母親的溫度,也許是廢墟的塵土,也許是那個武魂殿管事拍著他肩膀時的觸感。

  他不知道。

  「小雨浩!」

  「誰?」霍雨浩心裡猛地一驚。

  「哎呀、哎呀,我在你的精神之海里。」

  霍雨浩睜開眼睛,面前是一片金色。

  白白胖胖的大蟲、高貴威嚴的蠍子、還有一個高懸在穹頂的玫瑰金色中夾雜著黑白的豎眼。

  「是我叫你。」白色大蟲來到他面前。

  「所以……」

  「你能告訴我我為什麼會到這裡來嗎!」

  白色大蟲揚起腦袋,大喊大叫著。

  「吵死了!」翡翠一樣的蠍子一甩鉗子,給那大蟲干飛老遠。

  「你看他像是知道的樣子嗎?」蠍子發出的竟是一個清冷的女聲。她抬起一隻蠍鰲,指向那隻高掛在天上的豎眼,「我看,你應該去問他。」

  「是,我的冰冰說得對。」那大蟲子爬了回來,諂媚的說。

  「罷了、罷了,既來之,則安之,」大白蟲子甩著頭,「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天夢冰蠶,斗羅大陸是史無前例的百萬年魂獸。你喊我天夢哥就行了。」

  「百萬年?」霍雨浩瞪大眼睛,剛剛自己露出那個紅色的十萬年魂環之時,千仞雪他們的震驚讓他毫不懷疑十萬年魂獸的強大、珍貴,可眼下,這個蟲子的修為竟然是十萬年的十倍。

  「對,你沒有聽錯,是百萬年。我本來在生命之湖湖底都要被帝天他們那群可惡的強盜吸乾了。結果沒想到,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一道金光打在我身上,我直接就暈了,再醒來,我就到這裡了。」

  「她是冰碧帝皇蠍,現在是四十萬年魂獸,極北三大天王之一,也是我的冰冰……哎呦,我錯了,冰冰。」

  冰帝收回前鰲,甩了甩尾巴。

  「好了,小子,」天夢冰蠶聲音裡帶上了一種蠱惑的味道,「現在我決定了,你就是我偉大計劃的實施者。」

  「什麼計劃?」霍雨浩還沒有從「百萬年」的震撼中回過神來,下意識問。

  「造神計劃。」天夢冰蠶一臉深不可測。

  「神?什麼是神?」

  「比封號斗羅還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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