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生樁與舊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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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柱子根部那個黑洞洞的窟窿,像一張深不見底的嘴,向外吐著陰冷潮濕的氣息,混雜著泥土的腥氣和一種更陳腐的、難以形容的味道。

  陸昭用手電照進去,光柱刺破黑暗,能看到幾級粗糙的石階,歪歪扭扭地向下延伸,消失在視線盡頭。石階上覆蓋著厚厚的灰塵和苔蘚,但中間部分有明顯被踩踏過的痕跡——腳印很新,不止一個人。

  「下面有路。」陸昭回頭,聲音因為脫力和剛才的嘶喊而沙啞,「可能通到別處,也可能……是它的巢穴。」

  沈清秋已經緩過氣,收起光芒黯淡的玉牌,走到他身邊,用手電朝下照了照。「腳印是新鮮的,不超過兩天。可能是那些勘探隊員。」她頓了頓,「也可能……是誘餌。」

  經歷了剛才的幻境,任何看起來像「線索」的東西,都值得加倍警惕。

  陸昭沒說話,從戰術包里摸出最後幾根螢光棒,掰亮,扔了下去。冷白的光沿著石階滾落,照亮了大約七八米深的一段。石階盡頭似乎是個稍微寬敞些的空間,地面平整,像是人工開鑿的。

  「我下去。」陸昭說,「你們在上面警戒,恢復體力。如果有不對,立刻撤退,不用管我。」

  「我跟你一起。」沈清秋立刻說,語氣不容置疑,「兩個人有個照應。小陳,你在上面帶隊,建立防線,注意任何異常。有情況用對講機,頻道三,短促三聲為危險信號。」

  小陳臉上淚痕還沒幹,但眼神已經重新聚焦,用力點頭:「是,沈隊!」

  陸昭看了沈清秋一眼,沒再堅持。他現在狀態確實不好,精神力透支,法力見底,腦袋像被鈍器敲過一樣悶痛。有個靠譜的隊友在身邊,生存機率大得多。

  兩人檢查了一下裝備。陸昭的工兵鏟還勉強能用,沈清秋的槍里子彈不多了,但匕首和那枚暫時無法再驅動的玉牌還在。陸昭又摸出兩張之前畫的、效果很一般的「驅邪符」,給了沈清秋一張,自己留一張,聊勝於無。

  一前一後,陸昭打頭,沈清秋斷後,兩人踩著咯吱作響的石階,緩緩向下。

  越往下,那股陳腐的味道越重。不是單純的霉味,更像是什麼東西在地下埋了很久,混合了泥土、水汽、還有……某種有機質緩慢分解後的氣味。手電光在狹窄的通道里晃動,照亮斑駁的、長著暗綠色苔蘚的石壁。空氣濕冷,呼吸帶著白氣。

  大概下了二十幾級台階,到底了。

  腳下是夯實的泥土地面,還算平整。眼前是一個大約十平米見方的地窖,不高,個子高點的伸手就能碰到頂。地窖一角堆著些腐朽的木頭和破爛的瓦罐,看樣子有些年頭了。而地窖中央——

  橫七豎八,躺著五個人。

  穿著統一的橘紅色勘探服,胸口有單位的標誌。正是失蹤的那支勘探小隊。他們緊閉著眼,臉色慘白,但胸口還有微弱的起伏,還活著。

  沈清秋立刻蹲下身,檢查離她最近的一個隊員的頸動脈。「有脈搏,很微弱。呼吸淺,體溫偏低,疑似陷入深度昏迷或……精神損耗過度。」她快速說道,又檢查了其他幾人,情況類似。

  陸昭沒去看那些隊員,他的目光,被地窖另一側的東西牢牢吸住了。

  地窖靠里的牆壁下,並排靠著幾具「東西」。

  說「東西」,是因為那已經很難稱之為完整的屍體了。那是幾具乾屍,皮膚緊貼在骨頭上,呈現出深褐色,像是風乾多年的臘肉。它們身上穿著破爛的、勉強能看出是古代苦役樣式的粗麻衣服,早已糟朽不堪。乾屍的姿態很奇怪,不是自然倒下,而是「倚靠」在牆邊,雙腿向前伸著,手臂垂在身側,頭顱低垂。

  但最詭異的是,每一具乾屍的胸口,都釘著一根已經鏽蝕得幾乎要斷掉的粗大鐵釘。鐵釘深深沒入乾屍的胸膛,釘尖從背後透出,將其「固定」在背後的土牆上。而釘子的另一端,連接著一條同樣鏽蝕的、小孩手臂粗細的鐵鏈,鐵鏈的另一頭,向上延伸,穿過了地窖的頂部——也就是他們剛剛下來的戲台底部。

  陸昭抬起頭,用手電照向地窖頂部。

  夯土和木料構成的頂部,在對應每具乾屍正上方的位置,都有一根粗大的、已經腐爛發黑的木樁,從上方深深釘入地下。那些鏽蝕的鐵鏈,就纏繞在這些木樁的根部。

  「打生樁……」沈清秋檢查完隊員,也看到了這一幕,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寒意。

  陸昭聽說過這個詞。古代一些大型工程,比如修橋、築城、建廟,在動工前,有時會舉行一種極其殘忍的祭祀儀式——將活人(往往是童男童女,或者身份低賤的囚徒、苦役)活埋進地基或橋墩里,用他們的「生魂」來鎮壓地氣,祈求工程穩固,鬼神不侵。這就叫「打生樁」。


  眼前這五具乾屍,顯然就是古代被活生生釘死在這裡,作為「生樁」祭祀的苦役。他們的怨魂被束縛在這戲台之下,經年累月,與這片凶地的地氣、怨氣結合,又在末世靈氣(或者說煞氣)復甦的刺激下,最終孕育出了那隻「倀鬼」。

  而那些從他們頭頂木樁延伸上去的鐵鏈……陸昭想起戲台中央那根漆黑的、被怨氣浸透的柱子。柱子底部,應該就連接著這些鐵鏈。倀鬼的力量核心,不僅來自柱子本身,更來自柱子下這五具被殘忍虐殺、怨氣衝天的屍骸。

  「這戲台……是鎮物。」陸昭緩緩說道,聲音在地窖里迴蕩,「用五個活人生祭,把他們的魂釘在這裡,用他們的怨,來鎮這片地的煞。古代的風水術士,有時候會用這種以毒攻毒的法子。」

  沈清秋沉默了幾秒,走到一具乾屍前,蹲下身,仔細看了看乾屍胸口那根鏽釘的釘帽。釘帽上隱約有些花紋,但鏽得太厲害,看不清了。她又看了看乾屍身上的麻衣,布料早已糟朽,但腰間似乎繫著一塊小小的、暗紅色的木牌。

  她小心地用匕首尖挑了一下,木牌掉下來,落在積灰的地上。她沒用手碰,用手電照著看。

  木牌大概巴掌大小,上面用刀刻著幾個模糊的字,字跡歪歪扭扭,像是匆忙刻下的。

  「役……丁……王……二?」沈清秋勉強辨認。

  是名字,或者說,只是個編號。古代服苦役的民夫,很多連正式名字都沒有,只有個代號。

  「他們不是自願的。」陸昭說。他目光掃過那幾具乾屍低垂的頭顱,想像著數百年前,他們被拖到這裡,被鐵鏈鎖住,被粗大的鐵釘釘穿胸口,活活疼死、流血而死、或者在絕望中慢慢窒息而死的場景。怨氣怎麼可能不重?

  「先救人。」沈清秋站起身,不再看那些乾屍,走回昏迷的勘探隊員身邊,「能搬動嗎?」

  陸昭點頭,上前幫忙。兩人合力,將一個昏迷的隊員扶起,準備背上台階。隊員很沉,加上陸昭自己體力透支,動作有些踉蹌。

  就在這時,他眼角餘光瞥見,地窖角落那堆朽木和破瓦罐後面,似乎有什麼東西微微反光。

  「等等。」陸昭停下動作,將隊員小心靠牆放下,走到那個角落。

  扒開朽木,踢開碎瓦罐,下面露出一個半埋在上里的、鏽跡斑斑的小鐵盒子。盒子不大,也就巴掌寬,一乍長,鏽得幾乎看不出原貌,但盒蓋的邊緣還能勉強看出點弧度。

  陸昭用工兵鏟小心撬了撬,鏽蝕的合頁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盒蓋被撬開了。

  裡面沒有金銀珠寶,只有幾樣東西:一塊疊得整整齊齊、但已經糟朽大半的粗麻布;一小撮用紅線捆著的、乾枯發黑的頭髮;還有一枚鏽得不成樣子的銅錢,看形制,像是明清時期的東西。

  「是生樁的『鎮物』。」沈清秋也走了過來,看著盒子裡的東西,低聲道,「有些地方打生樁,會在死者身上或身邊放點東西,加強聯繫,或者……安撫怨魂。這頭髮可能是死者的,銅錢可能是買路錢,麻布……或許是家人給的?」

  陸昭沒碰那些東西。他用工兵鏟輕輕撥了撥,在頭髮和麻布下面,還壓著一小片發黃的紙,紙上用毛筆寫著字,墨跡已經洇開,模糊不清,但勉強能辨認出幾個字:

  「……鎮……煞……保……百年……」

  後面還有更小的字,但完全看不清了。

  是當初主持這邪術的風水術士留下的「鎮文」。把活人釘死在這裡,還用這種文字「宣告」他們的「使命」,仿佛他們的痛苦和死亡,只是一場法事中必要的環節。

  陸昭忽然覺得胸口有些發悶。不是恐懼,也不是噁心,而是一種沉甸甸的、冰冷的東西壓了下來。他想起了系統提示里獲得的「功德」,想起了判官的身份。審判現在的惡,那過去的惡呢?這些被時光掩埋的殘忍,這些被當作「鎮物」消耗掉的生命,他們的債,誰來償?

  「先上去。」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情緒,將鐵盒重新蓋好,用工兵鏟在旁邊刨了個淺坑,把它埋了進去。「讓他們……安靜會兒吧。」

  沈清秋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轉身去扶隊員。

  兩人花了些時間,分幾次將五個昏迷的勘探隊員全都背上了地面。小陳和其他隊員在上面接應,看到人還活著,都鬆了口氣,趕緊進行初步救治——保暖、餵點溫水、檢查生命體徵。

  忙完這些,天色已經蒙蒙亮了。東方的天際泛起魚肚白,林間的鳥開始零星地叫。陽光雖然還沒照進這片山谷,但黑暗正在退去,那種無處不在的陰冷壓抑感,也隨著倀鬼的潰散和柱子的斷裂,消散了大半。


  陸昭坐在戲台廢墟旁的一塊石頭上,看著隊員們忙碌,自己慢慢調息,恢復著幾乎見底的法力和精神力。系統界面在視網膜上靜靜懸浮,【狀態】欄里,法力值只剩下可憐的3%,精神力恢復中,預計完全恢復需要12小時。不過,【功德】一欄的數字,倒是跳動了一下,增加了「150點」,應該是解決了倀鬼事件的獎勵。

  「陸顧問。」沈清秋走過來,遞給他一包壓縮餅乾和一小瓶水,「吃點東西,恢復體力。救援直升機大概一小時後到,我們先在這裡建立臨時營地,等他們把人接走。」

  陸昭接過,道了聲謝,慢慢嚼著干硬的餅乾。味道不怎麼樣,但能快速補充能量。

  「那些……」沈清秋指了指戲台下方,地窖的方向,「怎麼處理?」

  陸昭知道她問的是那五具生樁遺骸。他沉默了一下,說:「怨氣的源頭雖然被打散了,但遺骸還在,怨念未消。就這麼放著,保不齊哪天煞氣匯聚,又滋生出什麼。而且……」他頓了頓,「他們不該被釘在那裡,幾百年了。」

  沈清秋點點頭:「我同意。但具體怎麼處理?燒了?還是……」

  「入土為安吧。」陸昭說,「找個地方,好好埋了。做個簡單的法事,送一程。他們也是可憐人。」

  沈清秋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隨即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好。等救援到了,隊員們撤走,我們留下來處理。我懂一點簡單的《往生咒》,可以試試。」

  陸昭嗯了一聲,沒再多說。他閉上眼睛,看似在休息,實際上再次開啟了系統。

  【解析】模塊啟動,目標:戲台廢墟及周邊地脈能量殘留。

  淡藍色的掃描波紋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覆蓋了整個空地和周圍部分林地。系統界面開始刷出大量數據流:

  【檢測到高強度歷史怨念殘留,聚合點:戲台地基(原「生樁」位點)。怨念構成:痛苦(47%)、絕望(33%)、憎恨(18%)、其他(2%)。怨念強度:隨時間自然衰減中,當前為峰值期37%。衰減速度:緩慢(受地脈陰氣滋養)。】

  【檢測到外部引導能量痕跡。能量特徵分析中……匹配資料庫(實習生9527部分開放權限)。匹配結果:與檔案G-7(厲滄海)相關能量特徵相似度72%。引導方式:間接催化(通過特定頻率能量波動,刺激並放大原有怨念聚合速度)。作用時間:約4-6個月。引導目標:加速「倀鬼」成型,並擴大其捕食(情緒汲取)範圍。】

  【結論:該「凶地」(古戲台生樁遺蹟)為天然高風險靈異節點。末世靈氣(煞氣)復甦導致其自然活化風險提升。外部能量引導(厲滄海相關)大幅加速了活化進程,使「倀鬼」提前成型並具備更強攻擊性。本次勘探隊誤入,成為其催化成熟後的首批「祭品」。】

  果然。

  和之前黑市事件、還有山區里那些不自然的煞氣爆發點一樣,背後都有那隻手的影子。厲滄海在主動地、有目的地催化各地的凶地、煞穴,加速孕育強大的煞物或者匯聚龐大的陰性能量。他想幹什麼?那個「萬靈歸墟計劃」,到底需要多少死亡和怨念來推動?

  陸昭睜開眼,眼神有些冷。

  「怎麼了?」沈清秋察覺到他氣息的變化。

  「那東西,」陸昭指了指戲台廢墟,「不是自然形成的。或者說,不完全是。有人……在背後推了一把,讓它提前『成熟』,變得更具攻擊性。」

  沈清秋眉頭緊皺:「又是『他』?」

  「能量特徵對得上。」陸昭點頭,「手法類似。用某種方法,刺激、放大原有的怨氣和煞氣,催生出更危險的東西。勘探隊的到來,恐怕不是意外,而是被引導過來的『祭品』,用來餵養這東西,讓它更快成型。」

  沈清秋臉色沉了下去:「用活人……做養料?」

  「對他來說,恐怕只是必要的消耗品。」陸昭想起實習生9527留言裡提到的「劇情殺」、「高能變量」,還有厲滄海那飛速提升的「能量指數」。這個躲在幕後的傢伙,在下一盤很大的棋,而棋盤上,人命恐怕只是最廉價的籌碼。

  遠處傳來螺旋槳的轟鳴聲。救援直升機到了。

  接下來的流程很順利。兩架中型運輸直升機降落在空地邊緣,醫護人員迅速將昏迷的勘探隊員抬上飛機,進行進一步救治。陸昭小隊中狀態較差的兩人也隨機撤離。剩下的人,包括陸昭、沈清秋、小陳和另一名隊員,決定留下來處理後續。

  送走直升機,天色已經大亮。陽光穿透稀疏的林葉,灑在空地上,驅散了最後一絲夜的寒意,也讓那片戲台廢墟顯得更加破敗淒涼。


  陸昭和沈清秋再次下到地窖。這一次,帶了裹屍袋、手套和一些簡單的工具。

  處理乾屍的過程很沉默。鐵釘鏽死了,釘得很深,只能用鋼鉗一點點剪斷鏽蝕的鐵鏈,然後將乾屍小心地從牆上「取」下來。乾屍很輕,因為血肉早已消失,只剩下皮包骨頭。但即便如此,當他們抬起第一具乾屍時,陸昭還是感覺到一種沉甸甸的分量——不是物理上的,而是某種精神層面的、凝結了數百年痛苦的東西。

  他們沒有說話,只是動作儘可能輕緩地將五具乾屍分別放入裹屍袋,拉上拉鏈。然後抬出地窖,放在空地上,沐浴在清晨的陽光里。

  做完這些,沈清秋走到空地邊緣,選了一處地勢相對平緩、背風向陽的地方。「這裡吧。風水談不上,但至少敞亮,乾燥,能曬到太陽。」

  陸昭點頭。幾人用工兵鏟和短鎬開始挖坑。土質不算硬,但帶著山林特有的潮濕和樹根盤結。挖了大概一個多小時,挖出一個足夠容納五具裹屍袋的長方形淺坑。

  將裹屍袋小心放入坑中,並排擺好。填土之前,沈清秋從隨身的急救包里,翻出幾塊壓縮餅乾,撕開包裝,放在每個裹屍袋旁邊。又拿出水壺,倒了點水在坑邊。

  「沒什麼好東西,一點乾糧,一點清水。」她低聲說,語氣平靜,但帶著一絲少有的溫和,「路上用。下輩子……別再做苦役了。」

  然後,她退後一步,雙手合十,閉上眼睛,低聲誦念起來。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是一種古老的、帶著獨特韻律的音調。

  「爾時,救苦天尊,遍滿十方界。常以威神力,救拔諸眾生……」

  陸昭聽不懂具體的經文,但能感覺到,隨著沈清秋的誦念,空氣中瀰漫的那種若有若無的、沉鬱的怨氣,似乎被微風拂動,緩緩散開了一些。陽光照在身上,也似乎更暖和了一點。

  他站在旁邊,默默地看著。系統界面悄然彈出提示:

  【檢測到微弱度化能量場形成。目標:無主歷史怨念聚合體(殘骸)。度化進度:1%…3%…5%……】

  【目標怨念強度持續衰減中。當前衰減速度:提升300%。】

  【度化完成。目標怨念聚合體已消散。】

  【行為判定:妥善處置歷史遺留煞物根源,安撫無主怨魂,符合「判官」職責「解怨」分支。獲得微量功德:50點。】

  【備註:怨念消散,此區域地脈陰氣濃度永久性下降15%,後續滋生強大煞物概率降低。】

  提示結束。沈清秋的誦經也到了尾聲。她睜開眼,眼中有一絲疲憊,但更多是平靜。

  「好了,填土吧。」

  幾人一起動手,將挖出的土重新填回坑中,堆起一個不高的墳包。沒有立碑,也不知道該刻什麼名字。最後,陸昭找來一塊相對平整的石頭,立在墳前,用工兵鏟的刃,在石頭上用力劃了幾下,刻下一個簡單的「奠」字。

  做完這一切,所有人都鬆了口氣。仿佛心頭壓著的一塊石頭,被搬開了。

  「走吧。」沈清秋說,「任務完成,該回去了。」

  陸昭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那座簡陋的墳,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他轉身的剎那,眼角的餘光瞥見,剛才挖坑的邊緣,泥土裡似乎露出了一個不規則的、黑乎乎的東西。

  他腳步一頓,蹲下身,用手撥開浮土。

  那是一塊殘破的磚。磚體是青黑色的,很厚重,邊緣不規則,像是從更大的磚體上碎裂下來的。磚的正面,刻著一些模糊的紋路,因為年代久遠和泥土侵蝕,已經看不太清具體形狀,但能看出是某種有規律的、像是符文又像是裝飾的花紋。

  陸昭拿起那塊磚,入手冰涼,質地堅硬。他嘗試用袖子擦了擦表面的泥土,紋路稍微清晰了一點,但仍然難以辨認。

  系統沒有自動彈出提示。但當他集中精神,調用【解析】模塊對這塊殘磚進行掃描時,反饋信息出現了:

  【檢測到未知人造物(殘片)。材質:黏土混合微量金屬氧化物,經高溫燒制。年代:約300-500年。表面紋路識別中……識別失敗,資料庫匹配度不足。與實習生資料庫中「古代陣法碎片(基礎符文變體)」特徵相似度31%。建議:獲取更多樣本或相關資料進行深度分析。】

  陣法碎片?

  陸昭心中一動。實習生9527之前提到過,系統(或者說「天工」)受損嚴重,很多模塊和資料庫都遺失了。這塊磚上的紋路,或許能補全一點關於古代陣法或者符文的知識?


  他不動聲色地將殘磚塞進戰術背包的側袋。這東西現在研究不了,等回去再說。

  「發現什麼了?」沈清秋問。

  「一塊舊磚,可能是當年戲台地基的。」陸昭含糊道,「沒什麼特別的。走吧。」

  一行人收拾裝備,沿著來路,向山外走去。陽光越來越好,林間的鳥鳴也漸漸多了起來,充滿了生機。昨晚那場驚心動魄的戰鬥,那深入骨髓的恐懼幻境,還有地窖里那幾具沉默的遺骸,仿佛都隨著晨光,被暫時留在了身後。

  但陸昭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他手臂上新增的擦傷,隱隱作痛的腦袋,系統里新增的功德和那行「倀鬼執念削弱10%」的提示,還有背包里那塊冰冷的殘磚,都在提醒他,這個世界,遠比他之前想像的更複雜,更危險,也更……沉重。

  判官。

  他在心裡咀嚼著這個詞。不僅僅是審判作惡的煞物,也要面對歷史遺留的罪孽,了結過去的債。

  路還長。

  他抬頭,看向山脈之外,城市的方向。直升機已經變成了天邊的小點。而在更遙遠的地方,那座被稱為「驪山」的陰影,似乎正變得越來越清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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