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你好,愚者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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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尼爾盯著那個輪廓。

  盯了很久,久到他能看清她眉梢那顆小小的痣。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嘴唇翕動著,卻沒能發出聲音。

  莎莉絲特。

  她還是那副模樣,和記憶里一模一樣。溫柔的、安靜的、帶著一點點笑意的——可她已經死了。

  死了很多年了。

  老尼爾的鼻子發酸。

  他用力吸了一口氣,把那股酸楚硬生生壓了回去。

  手指還懸在半空,僵了幾秒,緩緩收了回來。

  他在值夜者幹了大半輩子,見過很多,也知道很多,教會如果真的允許這麼做,隊長不會讓他等到現在。

  老尼爾慢慢抬起頭,望向黑袍人。

  他的表情很複雜。

  說不上是笑,也說不上是哭,五官皺在一起,費了很大力氣才拼湊出一個勉強能維持的神態。

  「所以,」他開口了,聲音出奇的平靜,像是在問一杯咖啡多少錢。

  「代價呢?」

  兜帽男蒼白的下頜微微抬起,陰影下,老尼爾什麼都看不見。

  ……

  待客室的門在身後合上。

  杜威、鄧恩和克萊恩沿著走廊往外走,三人的腳步聲在木質地板上交替響著。

  杜威沒有急著說話。他在回憶。

  梅高歐斯剛才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細節——面色、語速,無意識撫摸腹部的頻率。

  還好。

  那個東西還在孕育初期,還有時間。

  杜威側過頭,正想跟鄧恩再交代幾句,讓他催一催教會那邊的回覆。

  卻看見克萊恩皺著眉,腳步慢了半拍。

  「怎麼了?」

  克萊恩搖了搖頭,神情有些古怪。

  「我也不太清楚……總覺得哪裡不對。」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努力抓住腦子裡某個一閃而過的念頭。

  「好像有什麼事情,被我忘了。」

  杜威想了想,也沒想明白他指的是什麼。

  正要再問,身後傳來輕快的腳步聲。

  梅麗莎從走廊那頭小跑過來,先喊了聲「隊長好」,又衝剋萊恩點了點頭,最後停在杜威面前,褐色的眸子亮亮的。

  「杜威,來家裡吃飯吧。」

  她說得理直氣壯。

  「上次說好要慶祝的,拖到現在都沒兌現。正好今天……」

  梅麗莎像是想起什麼,望向鄧恩,發出同樣的邀請。

  「隊長,你也一起去吧!」

  鄧恩笑了笑:「我就不去了,你們去吧。」

  杜威看了他一眼,沒多說。

  因斯·贊格威爾的動向不明,詭秘杜威到底改了多少時間線,艾達洛基還有沒有救——這些問題堆在腦子裡,一樁比一樁急。

  可沒有一樁是今晚能解決的。

  最快也要等到明天塔羅會之前,進終焉之地,和那個黑霧裡的自己好好談一次。

  況且,吃完飯順路送他們回去,也算多一層保護。

  「行。」

  |他點了點頭。

  梅麗莎的笑容綻開了,轉身就走,像是怕他反悔似的。

  鄧恩看著他倆,嘴角扯出一個笑容。

  直率,真好。

  ……

  三人走在去鐵十字街的路上。

  夕陽把廷根的屋頂染成一片橘紅,空氣里有煤煙和炊煙的味道。

  梅麗莎走在前面,拎著裝滿食材的布袋,小聲哼著什麼曲子。

  轉過一個街角時,杜威看到了老尼爾。

  老尼爾一個人走在對面的人行道上,步子很慢,搖搖晃晃。

  他的眼神空洞洞的,整個人像丟了魂。

  梅麗莎喊了一聲:「尼爾先生。」


  老尼爾抬起頭,看了看他們三個,擠出一個笑。

  「嗯。」

  就這一個字。

  然後他低下頭,匆匆走了過去。

  克萊恩回頭望了一眼老尼爾的背影,有些疑惑。

  「他這是怎麼了?」

  杜威想起了老尼爾的結局。

  他看著老尼爾的背影,拍了拍克萊恩肩膀,聲音壓低:

  「多關注關注他。」

  「另外,記得告訴老尼爾,死者不可復生。」

  克萊恩的腳步頓了一下。

  杜威瞥了眼前方活潑的梅麗莎,貼近克萊恩耳垂,聲音更低。

  「邪神,更不可靠近。」

  克萊恩的瞳孔猛地收縮。

  邪神?

  不可靠近?

  他下意識想追問,可杜威已經直起身,朝前走了。

  克萊恩愣在原地,腦子裡閃過一個荒誕的念頭。

  他難道是在暗示『愚者』?

  這個妹妹的同學,就和那位『世界』先生一樣,克萊恩猜不透。

  梅麗莎回頭喊道:「克萊恩!」

  克萊恩笑了笑,自己怎麼會有這麼荒誕的想法,他『愚者』的身份,沒人會知道。

  三人到家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梅麗莎換了圍裙就鑽進廚房,鍋碗碰撞的聲音立刻響了起來。

  「杜威,幫我把那個罐子遞一下。」

  「好。」

  克萊恩剛想跟著進去幫忙,被梅麗莎一句話堵了回來。

  「你出去坐著就行了。」

  「……為什麼?」

  「上次你切洋蔥切了半個小時。」

  克萊恩癟了癟嘴,退出了廚房。

  他坐在餐桌前,百無聊賴地看著廚房的方向。

  杜威正在案板前利落地切著什麼,梅麗莎在旁邊往鍋里加佐料,偶爾側過頭跟杜威說兩句,杜威就低頭笑一下。

  克萊恩的眉毛慢慢擰了起來。

  他重新打量了一下杜威。

  高個子,肩寬,手腳麻利,切菜的動作比自己順暢得多——這他承認。

  可總覺得哪裡看著不太順眼。

  「喂!」克萊恩揚聲喊道,「那麼多的肉,全切了?」

  杜威頭也沒抬:「嗯。」

  「那有足足兩磅吧?我們三個人吃得完嗎?」

  梅麗莎從廚房探出半個腦袋:「肯定吃得完,不用擔心的。」

  克萊恩愣了一下,腦子裡飛速算了算。

  兩磅重羔羊肉,足足1蘇勒4便士,加上那些配菜和新鮮的豌豆,還有一瓶紅酒,還有杜威堅定要買的檸檬布丁。

  不算布丁,這一餐也快2蘇勒了。

  可看著廚房裡溫馨的氣氛,克萊恩笑著搖頭,把到嘴邊的話硬咽了回去。

  ……

  飯菜很快上了桌。

  班森今天加班,三個人圍著小桌子坐下。

  羔羊肉確實不錯。

  克萊恩吃了幾口,眼睛一亮,望向杜威。

  這小子,比我……也沒比我做的好很多。

  吞下口中的羔羊肉,克萊恩又夾了塊撒有孜然和迷迭香的油炸塔索克魚,它外脆里嫩,焦黃可口,那咸香與油味交織成了一片。

  「需要說些什麼嗎?」克萊恩端起酒杯。

  現在,他可是桌子上唯一的長輩。

  見二人都不說話,只是端起酒杯望向他,克萊恩笑了笑,舉起杯。

  「讚美女神!」

  「讚美女神!」杜威一口喝乾了杯中紅酒。

  「讚美女神!」梅麗莎則將一直忍到最後的少許檸檬布丁放入口腔,來回品味。

  克萊恩見狀,借著微醺的感覺笑道:


  「梅麗莎,最好吃最喜歡的食物得一開始就吃,那樣才能見識到它最美味的一面,等到你吃飽了,食慾下降了,再去品嘗,味道會打折扣的。」

  「不,它還是同樣的好吃。」梅麗莎堅定而倔強地回答。

  飯後,收拾洗碗的活被杜威包圓,梅麗莎則拿起墩布收拾,克萊恩正要幫忙,忽然門口傳來敲門聲。

  「篤篤……篤篤」

  克萊恩笑著起身:

  「班森不僅又忘帶了鑰匙,還少了一餐的口福。」

  梅麗莎擦著桌子,頭也不抬,「我已經留好了他的份。」

  克萊恩笑著走到門前,擰開了鎖。

  門外沒有人。

  地板上只有一個信封。

  他左右望了望,走廊空蕩蕩的,兩端都沒有人影。

  他彎著腰,盯著信封看了幾秒,然後敲了敲眉心。

  沒有異常的靈性波動,沒有詛咒痕跡,沒有任何非凡層面的殘留。

  他這才伸手拿了起來。

  很普通的信封。

  他用指尖挑開封口,抽出裡面的信紙,裡面只有一行字。

  字跡工整,力度均勻。

  「你好啊,愚者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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