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熟悉、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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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萊恩說完梅高歐斯的事情後,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杜威皺著眉沒有立刻開口。

  梅高歐斯已經懷孕了。

  這意味著那個東西正在孕育中,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這件事應該還要再晚一些才對。

  是羽毛筆的影響嗎?還是……

  『詭秘杜威』?

  這個念頭讓杜威的後背微微發涼,但他很快壓了下去。

  無論是哪種,事態都比他預想的更緊迫。

  必須解決,那是真實造物主的孩子,絕不能讓他降生,但是,按原著讓值夜者們參與嗎?

  原著里克萊恩和鄧恩他們可都是把命交代在了廷根,如果不是提前透支奇蹟師能力的話,甚至故事已經完結了。

  現在,有自己在,不應該這樣了。

  自己那個前輩能改變故事線,我為什麼不行?

  總之,這是個熟悉又陌生的全新世界了。

  杜威按住翻湧的念頭,抬起頭。

  「蘭爾烏斯交給我來處理。」

  克萊恩皺了皺眉。

  杜威沒有給他追問的餘地,壓低聲音繼續道:「注意一個人。」

  「誰?」

  「梅高歐斯。」

  杜威盯著克萊恩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不要刻意,也不用離得近,就是隨時注意下她的狀況,然後——」

  話到嘴邊,他忽然停了。

  他本想說出鄧恩的名字,讓克萊恩通過隊長將情報上報值夜者。

  但【怪物】的超高靈性與【拜星人】對於真實的感知同時發力,他的心臟這一瞬間猛地跳了一下。

  杜威頓了頓,換了個說法。

  「上報值夜者總部,告訴他們,這件事非常重要。」

  他的聲音沉了下去,語調不像是在提醒,更像是在警告。

  「比半神還要危險得多。」

  半神?

  克萊恩的喉結滾了一下。

  他想問杜威是怎麼知道的,想問這件事究竟有多嚴重,想問自己到底該做到什麼程度。

  但他沒問。

  因為杜威的表情,他從未見過這種程度的嚴肅。

  沉默了兩秒,克萊恩點了點頭。

  然後,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他抬起頭。

  「杜威。」

  「嗯?」

  「你知道嗎?」

  克萊恩的聲音帶著一種複雜的、他自己都不太理清的情緒。

  「梅麗莎……也加入值夜者了。」

  ……

  黑荊棘安保公司,二樓辦公室。

  煤氣燈的火苗跳了兩下,將牆上那幅暗金色畫框的輪廓照得忽明忽暗。

  鄧恩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擺著幾份文件,灰色的瞳孔里映著對面那個坐得筆直的女孩。

  「……所以,序列越高,數字越小,力量越強。但同樣的,失控的風險也越大。」

  梅麗莎低頭用鉛筆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

  她的字跡工整,連標點都寫得很認真。

  鄧恩看著她,心裡不由有些感慨。

  這個姑娘的認真程度,像極了她哥哥剛來的時候。

  鄧恩繼續道,「而每一次晉升,都伴隨著失控的風險,哪怕只是文員,這也是你必須要知道的。」

  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放慢了。

  「所以……非凡者需要'錨'。」

  「錨?」梅麗莎的筆尖停住了。

  「錨是你和世界之間的聯繫。」

  鄧恩灰色的瞳孔里流露出某種複雜的情緒,他看向梅麗莎身後,似乎那裡有著什麼不存在的人。

  「家人、朋友、愛人、信仰,你珍視的一切日常,總是任何能讓你記住'自己是誰'的東西,這些東西會拉住你,讓你儘量不陷入瘋狂。」


  梅麗莎認真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膝蓋上的裙擺。

  她的腦子裡裝著太多嶄新的、陌生的、甚至有些可怕的詞彙——非凡者、序列、魔藥、失控。

  每一個詞都像一扇被推開的窗戶,窗後的風景既讓她驚嘆,又讓她發冷。

  鄧恩先前在介紹非凡世界的基本常識時,順帶提到了那天晚上倉庫里發生的事——不是全部,只是一部分。

  但已經足夠了。

  杜威替她擋下了星空的污染。

  以一個普通人的血肉之軀。

  按照鄧恩的說法,是「不知道為什麼能做到」,「存活是無法理解的奇蹟」。

  換句話說——近乎必死。

  梅麗莎地攥緊了裙擺,鉛筆被她捏得微微變形。

  她想起那天晚上,杜威推開她的那一下。

  杜威是知道的。

  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他當時就知道,自己會付出什麼代價。

  然後他還是做了。

  胸口有什麼東西堵得很滿,梅麗莎說不清那是什麼。

  感激、心疼、愧疚、擔憂。

  還有某種更深的、她暫時不願意去定義的情緒。

  她轉過頭,望向窗外。

  廷根的天空灰濛濛的,雲層很厚,看不見太陽。

  杜威,你現在還好嗎?

  我……有資格,做你的錨嗎?

  她用力攥了攥鉛筆,重新低下頭,在筆記本上繼續寫了起來。

  字跡依舊工整。

  只是愈發,用力了些。

  ……

  207室的門再次打開時,杜威和克萊恩並肩走了出來。

  蘭爾烏斯靠在走廊牆壁上,笑容親和地主動迎了上去,語氣熱絡。

  「占卜順利嗎?」

  杜威隨口應了一句,率先下了樓梯。

  蘭爾烏斯推了推眼鏡跟在後面。

  果然,這幾分鐘裡,這位算半個同行的騙子,說了些什麼。

  出來以後,杜威對那個年輕占卜師的態度明顯比對自己親近。

  蘭爾烏斯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一個半吊子占卜師,翻了三張牌就想從他碗裡搶食?

  三人來到街上,馬車就停在路邊。

  蘭爾烏斯下意識瞥了一眼那匹棕馬。

  棕馬回過頭來,褐色的大眼珠子裡面寫滿了壞笑。

  他當機立斷,側身讓到一邊,做了個「請」的手勢。

  「莫雷蒂先生,您先上。」

  姿態禮貌得無可挑剔。

  讓這匹蠢馬踢他吧。

  克萊恩微微一怔,倒也沒推辭,抬腳踩上了踏板。

  棕馬不但沒動,反而將腦袋湊了過來,溫溫順順地蹭了蹭他的手背。

  克萊恩笑了一聲,順手摸了摸那根棕色的鬃毛,翻身坐了進去。

  蘭爾烏斯看著這一幕,心裡稍稍鬆了口氣。

  蘭爾烏斯看在眼裡,心裡一松。

  看來這匹畜生終於消停了。

  他一隻腳踏上踏板。

  他踏出一步。

  「嘭!!」

  馬蹄精準地踹在了他的小腿上。

  蘭爾烏斯整個人騰空飛出,在石板路面上翻滾了兩圈。

  褲腿破了。

  手掌蹭破了皮。

  膝蓋磕在了一塊翹起來的石板棱上,疼得他眼冒金星。

  蘭爾烏斯趴在地上,臉上的笑容徹底維持不住了。

  這該死的老馬!!!

  「咚!」

  後背撞上了一個並不算堅硬的東西。

  蘭爾烏斯仰起頭。

  入眼的是一片潔白的布料。

  做工考究,一塵不染。

  他的視線沿著那件白色禮服往上移動——

  灰白色的皮手套。

  極細的眉毛。

  半眯的紫色眸子。

  一張始終在笑,俊美而陰柔的臉。

  杜威和克萊恩也看到了那個人。

  克萊恩身體繃緊了。

  他的眉心無比刺痛,靈性正在瘋狂預警,一股極大的恐怖瞬間籠罩了他,克萊恩有些僵硬的轉頭望向杜威,卻發現杜威的臉色前所未有的難看。

  杜威此時整個大腦都在刺痛。

  相比起雪倫夫人那個序列六的魔女,眼前這個白禮服的眯眯眼要更強!而且強得多!

  雙方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那種!

  走!立馬走!

  他伸手拍了一下馬臀,示意棕馬趕緊跑。

  可棕馬沒動。

  四條腿釘在原地,渾身顫抖著。

  馬的眼珠在眼眶裡瘋轉,一層血珠從它的毛孔里滲了出來,一滴一滴,沿著馬腹滾落在石板上。。

  老馬的眼裡滿是痛苦和不舍。

  杜威愣在當場,瞳孔猛地一縮。

  「吧嗒——」

  馬身上的肉開始一塊一塊掉落。

  「嘭——」

  老馬支撐不住倒下,馬車也在瞬間塌了。

  杜威一把扯住克萊恩的手臂,腳下猛地一蹬,整個人帶著克萊恩躍上半空。

  他視線望向馬車本來的位置,眼裡痛苦與憤怒交織,目光立馬掃到對面。

  然後,他看到了那雙眼睛。

  白禮服的男子正仰著頭,笑眯眯地望著他。

  眯成縫的紫色瞳孔里,沒有任何溫度。

  他的身影忽然變得模糊、層疊,像有無數個影子在他身後緩緩站了起來。

  他張開嘴,卻是女聲,並且這聲音還有些許熟悉。

  「你就是那個異教徒杜威?」

  女聲從男人嘴裡流淌出來,違和得讓人頭皮發麻。

  Z先生歪了歪頭,紫色瞳孔在笑意里轉了一圈。

  「可惜了,這副相貌……本該信奉我主。」

  他抬起戴著灰白色皮手套的手,指向杜威。

  「但既然你是異教徒——」

  杜威的四肢猛地一緊。

  無形的絲線——不,是蛛網纏上了他的手臂、腳踝和腰背,直接將他從半空中拽了下來!

  杜威帶著克萊恩,從半空中直直地墜了下去。

  「非我主信徒者,都該死!」

  眯眯眼的聲音傳入耳朵,這時杜威忽然想起,那聲音……

  是雪倫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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