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第一個訂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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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掛牌後的第三天,木島貴志接到了一個電話。

  電話是從奧布中部的一個小農場打來的。對方是個老人,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鄉音:「是巨神集團嗎?我在報紙上看到你們的GG,說能幫忙搞太陽能?」

  木島愣了一下。GG是上周才在本地小報上登的,豆腐塊大小,花了五千奧布元。他沒想到這麼快就有回應。

  「是的,我們提供太陽能灌溉系統優化服務。」木島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專業,「請問您具體需要什麼幫助?」

  「我的農場在岡山縣,種的是水稻和蔬菜。之前找人裝了一套太陽能灌溉,花了二十萬,結果三天兩頭出毛病。水泵時轉時不轉,田裡有的地方淹了,有的地方旱了。找人來修,又說要換這個換那個,開口就是十萬。」老人的聲音裡帶著疲憊,「我聽鎮上人說,你們公司雖然新,但技術很厲害。能幫我看看嗎?」

  木島飛快地在本子上記錄:「可以。請問您方便告訴我們具體地址嗎?我們安排工程師過去勘察。」

  「好,好。我姓田中,地址是……」老人報了地址,又補充道,「費用……要多少?」

  「勘察不收費。」木島說,「如果確認需要改造,我們會先報價,您同意後再動工。」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老人說:「你們……是正經公司吧?」

  木島苦笑:「是,正規註冊的。您放心,我們不會亂收費。」

  掛了電話,木島盯著本子上的地址看了很久。這是他作為巨神集團法人代表的第一個訂單,金額不會大——他估計改造費用最多也就五十萬。但這是第一步。他深吸一口氣,撥通了南宮問天的加密通信。

  「南宮先生,我們接到第一個訂單了。」

  通信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南宮問天的聲音響起,平靜得像在說天氣:「什麼項目?」

  「太陽能灌溉系統。一個老農場的設備出了問題,需要優化改造。金額不會大,但……」

  「但這是第一個。」南宮問天接過話,「客戶信任我們,我們就不能讓他失望。把農場的具體數據發給我,我來設計方案。」

  木島有些猶豫:「您親自做?」

  「這種小項目,一個小時就能搞定。但方案要精確到每一個參數,不能出錯。你把農場的經緯度、面積、作物類型、現有設備型號都發過來,越詳細越好。」

  「好。」木島掛掉通信,把記錄的資料整理好發過去。然後他通知佐藤健一和中村宏準備設備,明天一早去農場勘察。

  安全屋裡,南宮問天收到數據後,立刻在「星核」上建模。卡納德坐在窗邊,手裡拿著一本物理教材,但注意力明顯不在書上。

  「你看起來比木島還緊張。」卡納德說。

  「沒有緊張。」南宮問天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只是這個項目雖然小,但意義很大。做好了,口碑就有了。做不好,以後的路就難走了。」

  他調出農場的衛星地圖,放大。那是一片大約五公頃的土地,位於山腳下,地勢略有起伏。現有設備是十年前安裝的太陽能板,效率已經很低,水泵也是老式的,沒有智能控制系統。

  「『星核』在模擬。」南宮問天盯著屏幕上的數據流,「日照時間、降水概率、土壤濕度、作物需水量……這些都要算進去。」

  卡納德走過來,站在他身後。屏幕上的數字和圖表飛速跳動,他只能看懂一部分——那些物理公式他在書里見過,但組合起來就變得複雜。

  「你一個人能算完?」

  「能。」南宮問天調出優化方案框架,「先計算最佳太陽能板傾角,然後是水泵功率匹配,最後是自動控制邏輯。這三個部分搞定,剩下的就是硬體選型和安裝。」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實際安裝的時候,還需要根據現場情況微調。木島他們明天去勘察,數據回來後再修正。」

  卡納德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回到窗邊繼續看書。

  第二天清晨,木島帶著佐藤健一和中村宏出發了。農場地處偏僻,開車要兩個小時。一路上,佐藤健一都在研究南宮問天發來的初步方案。

  「這個設計……太精確了。」他翻看著平板上的數據,「太陽能板的傾角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水泵的功率曲線和作物需水量完全匹配。這不像是一個小時能做出來的東西。」

  木島沒有接話。他知道佐藤是資深工程師,能看出技術含量的深淺。


  「木島先生,」佐藤壓低聲音,「那位『南宮』……到底是什麼人?」

  「我現在不能告訴你。」木島說,「但我可以保證,他做的每一個方案都是經過嚴格計算的。你只需要相信這些數據,然後把它變成現實。」

  佐藤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如果方案真的能實現,這個系統改造後,至少能提高百分之四十的效率,電費能省一半。」

  「那就做好它。」木島說,「這是我們的第一個訂單,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農場到了。田中老人已經在門口等著,頭髮花白,皮膚被曬得黝黑,手上全是老繭。他看到木島的車,連忙迎上來。

  「您是木島先生?」

  「是。這是我們的工程師,佐藤和中村。」

  田中老人握住木島的手,力氣大得驚人:「麻煩你們了。這農場是我父親留下的,種了六十多年,不能在我手裡荒了。」

  他帶著三人走進農場。太陽能板架在田埂上,大部分已經老化,表面發黃。水泵安裝在井邊,工作時發出刺耳的噪音,水流斷斷續續。

  佐藤拿出儀器開始測量。光照強度、電壓、電流、水壓、流量……每一項數據都記錄在案。中村宏負責拍照和標註位置。

  「這套系統是誰裝的?」佐藤問。

  「鎮上的一家小公司。裝的時候說得天花亂墜,用起來就不行了。」田中老人嘆氣,「找他們來修,要麼說沒時間,要麼說零件要等。拖了大半年,我也沒辦法。」

  佐藤檢查了水泵的型號和參數,皺眉:「這水泵的功率和太陽能板的輸出不匹配。功率太大了,太陽能板帶不動,所以時轉時不轉。而且沒有儲能設備,天氣一陰就沒水。」

  田中老人臉色一白:「那……要換水泵?」

  「不一定。」佐藤搖頭,「我們的方案是調整太陽能板的布局,增加儲能電池,再裝一個智能控制器。這樣晴天的時候把多餘的電存起來,陰天也能用。水泵不一定換,但可能要加一個變頻器。」

  「要多少錢?」

  「初步估算,三十萬左右。」木島說,「改造後,您的電費能省一半,兩年就能回本。」

  田中老人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你們……真的能修好?」

  「能。」木島看著他的眼睛,「我們是正規公司,簽合同,開發票。修不好,全額退款。」

  老人握著他的手,眼眶有些紅:「那就拜託你們了。」

  回到公司後,佐藤把勘察數據發給南宮問天。兩個小時後,一份完整的改造方案就傳了回來。圖紙、參數、施工步驟、預算,每一項都清清楚楚。

  「這也太快了。」中村宏看著方案,目瞪口呆,「這套方案要是讓我做,至少得一周。」

  佐藤沒有說話,但他看那些數據的眼神越來越複雜。這些計算不是一般人能完成的,需要極強的理論功底和工程經驗。那個藏在幕後的「南宮」,到底是什麼來頭?

  木島把方案列印出來,第二天親自送到農場。田中老人看著厚厚一疊圖紙,有些猶豫。

  「木島先生,我不懂這些。但你們是第一個願意來現場勘察的公司,也是第一個給我看詳細方案的公司。」他頓了頓,「我相信你們。」

  合同簽了。五十萬奧布元,工期兩周。木島簽字的時候,手有些抖。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這是巨神集團的第一份正式合同,是他職業生涯的新起點。

  改造工程開始了。佐藤和中村帶著工具和設備進駐農場,每天從早忙到晚。南宮問天在安全屋裡遠程指導,通過「星核」實時監控每一個環節。

  卡納德第一次主動要求去現場看看。南宮問天猶豫了一下,同意了。他們開著一輛舊車,遠遠地停在農場外面的路邊。

  透過車窗,卡納德看到田中老人站在田埂上,看著佐藤他們安裝新的太陽能板。老人的臉上有笑容,那種笑容和他在研究所里見過的任何表情都不一樣——不是恐懼,不是服從,是發自內心的感激。

  「他在笑。」卡納德說。

  「嗯。」南宮問天點頭,「因為有人在幫他。」

  「幫他的人是你。」

  「是木島他們。」南宮問天說,「我只是算了一些數字。真正把數字變成現實的,是他們。」

  卡納德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以前在研究所里,他們讓我做各種測試,說是在『為了人類的未來』。但我從來沒見過誰因為我的測試而笑過。」


  南宮問天轉頭看著他。卡納德的目光落在農場裡,表情很平靜,但眼底有一種他從沒見過的東西。

  「現在你看到了。」南宮問天說,「技術本身沒有善惡,用的人決定了。同樣的技術,可以用來殺人,也可以用來種田。我們選擇後者。」

  卡納德沒有回答,但他的目光一直跟著田中老人的身影。老人正蹲在田邊,用手捧起水,澆在一棵剛發芽的菜苗上。水珠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像碎掉的星星。

  兩周後,改造工程完工。新的太陽能板整齊地排列在田埂上,表面反射著陽光;儲能電池櫃安裝在工具房裡,指示燈有節奏地閃爍;智能控制器自動調節水泵的啟停,水流均勻地灌溉每一寸土地。

  田中老人按下啟動按鈕,水泵運轉起來,聲音平穩,不再刺耳。水流從管道里湧出來,沿著溝渠流向遠處的菜田。

  老人蹲下來,用手試了試水的溫度,然後站起來,轉身握住木島的手:「木島先生,謝謝你們。三十年了,我從來沒想過這片地能澆得這麼均勻。」

  木島有些不好意思:「是南宮先生設計的方案好。」

  「南宮先生?」田中老人愣了一下,「就是那個不肯露面的技術顧問?」

  「是。他讓我轉告您,如果以後有問題,隨時聯繫我們。」

  老人點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布包,裡面裝著幾把乾菜:「自家種的,不值錢,但新鮮。你們拿回去吃。」

  木島接過布包,鼻子有些酸。他想起自己創業失敗的日子,想起女兒真由的病,想起那些看不起他、嘲笑他的人。而現在,一個素不相識的老人,用一把乾菜,給了他最大的肯定。

  回到公司後,木島給南宮問天發了消息:「訂單完成。客戶很滿意。這是我們的一小步,但對我個人來說,是很大的一步。」

  南宮問天回覆:「這只是開始。」

  晚上,安全屋裡,南宮問天正在整理這次項目的資料。卡納德坐在窗邊,手裡拿著田中老人送的乾菜,翻來覆去地看著。

  「在想什麼?」南宮問天問。

  「在想……他為什麼要送這個。」卡納德說,「我們幫他,是收了錢的。他不需要再送東西。」

  「因為感激。」南宮問天笑了,「有些東西,錢買不到。比如信任,比如尊重。」

  卡納德把乾菜放在桌上:「我以前從沒想過,技術可以用來做這些。」

  「那你想過什麼?」

  「想過怎麼活下去,怎麼逃命,怎麼……」他頓了頓,「怎麼殺人。」

  房間裡安靜下來。電暖器的嗡嗡聲變得格外清晰。

  「現在呢?」南宮問天問。

  卡納德看著桌上那把乾菜,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說:「現在我想,也許可以不用殺人了。」

  南宮問天看著他,嘴角彎起來:「這是好事。」

  「但如果有壞人要傷害你,我還是會動手。」卡納德的聲音很認真。

  「那就動手。」南宮問天拍拍他的肩,「但動手之前,先想想有沒有別的辦法。能談的談,能勸的勸。實在不行了,再動手。」

  卡納德皺眉:「這太麻煩了。」

  「但值得。」南宮問天說,「每少殺一個人,這個世界就少一份仇恨。仇恨少了,需要保護的人就少了。」

  卡納德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嘆了口氣:「你總是有道理。」

  「不是有道理,是有經驗。」南宮問天笑了,「你慢慢也會懂的。」

  窗外,夜色降臨。遠處農場的燈光在黑暗中閃爍,像一顆顆溫暖的星。卡納德靠在窗邊,看著那些光,心裡第一次有了一種奇怪的感覺。

  那感覺不是仇恨,不是恐懼,不是憤怒。而是——安心。

  因為他終於知道,自己手上那些被訓練出來的殺人技巧,有一天可以用來保護一個種地的老人,可以用來澆灌一片菜田,可以用來讓一個孩子不再害怕天黑。

  這就夠了。

  比任何戰鬥都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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