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背景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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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的奧爾良沉入寂靜,南宮問天坐在桌前,「星核」的屏幕泛著幽藍的光。

  第一次見面已經過去三天,木島貴志還沒有回音。這在他的預料之中——一個被生活反覆擊打的人,不會輕易相信天上掉餡餅的事。但南宮問天並不著急,他有的是時間,而這段時間正好用來做一件事。

  更深入的背景調查。

  他在「星核」中調出木島貴志的完整檔案,開始逐項核查。

  教育背景。

  大西洋聯邦,麻省理工附屬工程學院,材料科學碩士。畢業年份:CE.48年。

  南宮問天調出該校當年的招生名錄、成績單、畢業論文題目。木島貴志的成績不算頂尖,但很穩定。他的畢業論文題目是《新型鈦合金在太空飛行器結構件中的應用研究》。

  「鈦合金……」南宮問天輕聲念著。這個研究方向,與他正在攻關的高達尼姆合金有某種技術上的關聯。木島貴志或許不是天才,但他在材料學領域有紮實的基礎。

  他繼續往下看。

  工作經歷。

  CE.48-50年,大西洋聯邦,某航天材料公司,研發工程師。CE.50年辭職回國。

  為什麼回國?他調出當年的新聞記錄。CE.50年,大西洋聯邦通過了《調整者限制法案》,開始在各個領域排斥調整者,同時也對與調整者有往來的自然人進行審查。木島貴志所在的公司承接了一個與PLANT合作的項目,被政府調查。

  「他不適應那裡的氛圍。」南宮問天想起木島貴志在咖啡館說的話。不是不適應工作,是不適應那種敵視和仇恨的氛圍。

  CE.50-52年,奧布,某中小企業,技術主管。公司因經營不善倒閉。

  CE.52-55年,奧布,另一家中小企業,技術主管。公司被摩根雷提收購,裁員。

  CE.55-58年,自主創業,成立小型材料研發工作室。因資金鍊斷裂關閉。

  CE.58年至今,失業,打零工。

  南宮問天看著這段履歷,沉默了很久。十二年,五份工作,每一次都以失敗告終。不是因為他能力不行,而是因為命運從不眷顧他。

  財務狀況。

  他調出木島貴志的銀行記錄、借貸記錄、醫療帳單。數字觸目驚心。

  女兒木島真由的醫療費,每年約200萬奧布元。積蓄早已花光。高利貸借款,累計300萬。月收入,打零工約5-8萬。月支出,基本生活費加醫療費,超過15萬。

  「每天都在透支。」南宮問天輕聲說。換做一般人,早就崩潰了。但木島貴志沒有。他沒有抱怨,沒有訴苦,沒有走歪門邪道。他只是沉默地活著,沉默地學習,沉默地照顧女兒。

  社交網絡。

  南宮問天花了一個小時,瀏覽了木島貴志過去五年在網上的所有痕跡。

  幾乎沒有社交動態。偶爾轉發技術文章,偶爾在專業論壇回答技術問題。最後一次在社交媒體發言,是三年前,轉發了一條關於罕見病治療進展的新聞,配文只有兩個字:「希望。」

  他沒有在網上抱怨過任何人。沒有罵過辭退他的老闆,沒有罵過拒絕他的客戶,沒有罵過這個讓他喘不過氣來的世界。只是在深夜,會搜索關於女兒病情的醫學論文,然後默默存下來。

  南宮問天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想起木島貴志在咖啡館說的話。「不恨。恨沒有用。我能做的,就是繼續往前走。」

  這句話不是空話。這個人的每一天,都在踐行這句話。

  他重新睜開眼睛,繼續調查。

  信用記錄。

  沒有任何犯罪記錄。沒有任何欺詐記錄。沒有任何民事糾紛記錄。唯一的不良記錄是拖欠了幾個月的醫療費,但醫院知道他的情況,也沒有催得太緊。

  人品口碑。

  南宮問天翻遍了木島貴志前同事的社交媒體,找到了一些關於他的隻言片語。

  「木島前輩是個好人,可惜運氣不好。」

  「當年在公司,木島老師手把手教我畫圖紙,從不藏私。」

  「聽說他女兒生病了,想幫他,他不肯收。說『大家都不容易』。」

  「技術很厲害,就是太老實了。不會爭,不會搶。這種人,在職場活不長。」


  南宮問天看著這些評價,嘴角微微上揚。

  「太老實了,不會爭,不會搶。」這在這個時代,是致命的缺點。但對於他要做的事情來說,這恰恰是最寶貴的品質。

  他需要的就是一個老實人。一個不會對他的技術來源刨根問底的人,一個不會在利益面前動搖的人,一個值得託付信任的人。

  他繼續往下查,發現一個細節。

  木島貴志失業後,曾經收到過幾家大公司的面試邀請,包括摩根雷提和曙光社。但他沒有去。為什麼?

  南宮問天調出那幾家公司的招聘記錄。摩根雷提的職位是「材料工程師」,工作內容包括參與軍工項目。曙光社的職位是「複合材料研發工程師」,同樣涉及軍事技術。

  「他不想碰武器。」南宮問天瞬間明白了。

  一個在材料學領域深耕多年的人,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技術會被用在什麼地方。他拒絕那些工作,不是因為能力不夠,而是因為不想讓自己的技術成為殺人的工具。

  這讓南宮問天想起了自己。他也是這樣的人。技術本身無善惡,但用技術的人有立場。他願意把技術交給一個對武器說不的人。

  深夜的燈光。

  調查的最後一項,是木島貴志近期的活動軌跡。南宮問天通過公共監控系統,查看了他住處附近的攝像頭記錄。

  每天晚上,那扇窗戶的燈都會亮到凌晨兩三點。有時更晚。透過窗簾的縫隙,可以看到一個人影伏在桌前,偶爾翻書,偶爾寫字。

  他在學什麼?

  南宮問天調出木島貴志近期的網絡搜索記錄。新能源系統的設計理論、太陽能電池的效率優化方案、儲能材料的最新研究進展……甚至還有人工智慧在材料研發中的應用。

  「他在為那天的見面做準備。」南宮問天心中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

  這個男人,在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來的情況下,依然沒有放棄學習。他沒有因為命運的不公而自暴自棄,沒有因為社會的冷漠而心懷怨恨。他只是沉默地、固執地往前走,一步一個腳印。

  南宮問天關掉屏幕,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窗外,曙光社大樓的輪廓在夜色中沉默著。遠處有零星的燈光,是那些和他一樣在深夜工作的人。

  他想起第一次見面時,木島貴志看他的眼神。那眼神里有疲憊,有無奈,但更多的是一種平靜的、近乎固執的堅持。像一根被壓到極限的彈簧,還沒有斷。

  「他不會背叛。」南宮問天對自己說。

  不是因為高額的薪水,不是因為女兒的醫療費,而是因為他的底線。一個不願意讓自己的技術成為武器的人,不會為了利益出賣合作夥伴。一個在深夜還在學習新技術的人,不會甘心只做一個傀儡。

  他打開「星核」,在木島貴志的檔案上寫下最終評價:

  信任等級:A。推薦理由:技術紮實、人品可靠、有道德底線、有軟肋可約束。適合擔任核心角色。

  寫完之後,他又加了一句:

  此人值得信任,也值得尊重。

  他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一周的調查,終於有了結果。木島貴志不是最聰明的,不是最能幹的,甚至不是最年輕的。但他是最合適的。在這個充滿謊言和背叛的世界裡,一個老實人比什麼都珍貴。

  他拿起桌上的護身符,握在手心。那是小光用廢電路板做成的吊墜,粗糙但溫暖。

  「該發第二封郵件了。」他對自己說。

  他打開加密郵箱,開始起草給木島貴志的信。

  「木島先生,經過慎重考慮,我認為您是合適的人選。如果您願意,我們可以進行第二次會談,討論具體合作細節。時間和地點由您決定。」

  郵件發出後,他關掉電腦,走到窗前。

  奧爾良的深夜很安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車輛的聲音。路燈的光暈在霧氣中散開,像一個個朦朧的月亮。曙光社的大樓已經熄滅了大部分燈光,只剩下幾扇窗戶還亮著。

  「那些亮著的窗戶後面,是誰在加班?」他心中閃過這個念頭。是艾莉卡·西蒙斯嗎?是那些正在為MS骨架失敗而苦惱的工程師嗎?

  他們不知道,在這個城市的某個角落,一個十二歲的少年正在做和他們一樣的事。不同的是,他們手裡有曙光社的資源和設備,而他手裡只有一個加密硬碟和一份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知識。


  「快了。」他輕聲說,「等木島同意,巨神集團就能邁出第一步。」

  他躺回床上,閉上眼睛。

  天花板上那道裂縫還在,在黑暗中像一道閃電。他盯著那道裂縫,腦海中浮現出木島貴志在燈下看書的身影,還有他摸女兒頭時的笑容。

  「一個有軟肋的人,才是最可靠的人。」他再次確認這個判斷。

  不是因為軟肋可以被人拿捏,而是因為軟肋讓一個人有了底線。木島貴志的底線,就是他的女兒。為了女兒,他可以做任何不違背良心的事。

  而南宮問天要做的,就是讓這份工作既不違背他的良心,又能救他的女兒。

  這是一個雙贏的交易。

  他翻了個身,把護身符放在枕頭邊。

  明天,或者後天,木島貴志會回信。然後他們會第二次見面,敲定合作細節。然後他會給木島貴志一份豐厚的年薪,讓他還清債務,讓他的女兒得到最好的治療。

  作為交換,木島貴志會成為巨神集團的法人代表,站在台前,處理所有公開事務。而他,南宮問天,會躲在幕後,做那個真正的操盤手。

  「影武者計劃,正式啟動。」他輕聲說。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照在他胸前的護身符上。那塊廢電路板在月光下閃著微弱的光,像一顆小小的星星。

  他閉上眼睛,沉入夢鄉。

  夢裡,他站在一棟大樓的頂層,俯瞰整座城市。身邊站著一個人,是木島貴志。他指著遠處的曙光社大樓,說:「總有一天,我們會比他們更高。」

  木島貴志沒有說話,但嘴角微微上揚。

  那是信任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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