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可跳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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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序章,可跳過)

  培養皿里的細胞死了。

  李林盯著那片死寂,目光穿過玻璃,仿佛看到了自己未來的所有歲月——在沒完沒了的申請、妥協、瑣碎研究里一點點磨損,直到思維也像這些細胞一樣,在僵化的體系里慢慢死去。

  二十六歲,生物學博士。旁人眼裡的天才,對他來說,這年紀只意味著他終於摸到了那座巨山腳下最粗糙的岩石。

  他研究的「端粒酶定向再生誘導」卡死在瓶頸里。每一次微觀層面的成功,都對應著宏觀機體上的系統崩潰。他比誰都清楚:永生從來不只是技術問題。它關乎倫理的懸崖、資源的黑洞、社會結構的重構。這是一個需要集人類整體之力、花幾個世紀才可能看到一點光的隧道。

  而他只是一個人。一個會累、需要經費、會被論文和人際關係消耗的普通人。

  最後一個實驗數據錄入完畢。屏幕的冷光是今夜唯一的陪伴。又是徒勞的一天。

  他揉了揉乾澀的眼睛。

  就在視線模糊又清晰的那個瞬間——

  世界變了。

  不是用眼睛看,而是某種更本質的感知轟然打開。視野里被海量的、流動的、結構精密到窒息的信息洪流淹沒。

  他「看到」了。

  無數層膜像星雲舒展,線粒體像旋轉的能量恆星,核糖體在信使RNA的軌道上來回穿梭。DNA雙螺旋靜靜懸浮在中央,像記載一切法則的長卷。他甚至能看清那些活躍的端粒酶,像一群勤勞的修理工,在染色體末端的斷崖邊做著微小的修補。

  這是……我身體裡的世界?

  狂喜像高壓電流擊穿脊髓。

  一個念頭野火般燒起來:如果能看見……能不能碰?

  他把全部意識凝聚起來,向一個正在轉錄的基因片段「下命令」——停下。重組。表達另一種可能。

  意識碰到了什麼東西。

  一堵牆。

  一堵絕對、透明、無法理解、也無法翻越的牆。它橫在他的「意志」和那個運轉精密的細胞宇宙之間。他能看見每一個齒輪怎麼轉,能理解每一道流程的道理,卻連最細微的一顆核糖體都撥不動一下。

  他咬緊牙,把二十多年來對生命的全部狂熱、全部不甘、全部被現實壓下去的妄想,擰成一道尖銳的意志之矛,狠狠撞向那堵透明的牆!

  轟——

  沒有聲音,但認知層面炸開了。牆紋絲不動。彈回來的,只有一種冷到靈魂深處的拒絕。

  「呃——!」

  他悶哼一聲,不是肉體的疼,是意識深處傳來的反噬和虛脫。那種宏大的視角像潮水般退去,劇烈的眩暈讓他踉蹌著扶住實驗台。指尖碰到的只有金屬的硬和涼。

  眼前,是熟悉的、平庸的宏觀世界。

  而剛才那個瑰麗宏偉的微觀宇宙,那個觸手可及的神的領域,還有那堵把他死死擋在外面的、絕望的高牆……都沒了。只剩下鑽到骨頭裡的冷和無力。

  比從沒見過更殘忍的,是讓你親眼看見天堂的藍圖,然後親手給你焊死大門。

  他慢慢地滑坐到地上,背靠著實驗台。沒有憤怒,沒有哭,只有一片燒完後的死灰。二十六年來建起來的、作為天才生物學家的全部驕傲和理性,在這幾分鐘裡被徹底碾碎了。他證明了奇蹟「存在」,同時也更徹底地證明了自己的「無能」。

  什麼生物學博士。在生命真正的奧秘面前,他不過是一隻拿著望遠鏡、看清了月球環形山,卻連自己腳下的一粒土都撥不動的螞蟻。

  「呵……呵呵……」

  低沉的笑聲在空蕩蕩的實驗室里迴響,全是自嘲。他掏出手機,屏幕的光刺得他眯起眼,好像只想用這最普通的人造光,趕走腦子裡那個過於宏偉的影子。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毫無預兆地一黑。

  純黑的背景上,浮現出一句話——像無數二進位代碼流動匯聚而成,既像邀請又像審判:

  「想明白生命的意義嗎?想真正地……活著嗎?」

  下面兩個選項,【YES】和【NO】,發著幽藍而穩定的光。

  他盯著屏幕。

  意義?他剛剛親眼看見了生命最精妙的「意義」本身,然後被它親手關在門外。活著?作為這樣一個能「看見」卻永遠「碰不到」的畸形觀察者,在一條早就望到頭的學術死路上湊合活下去?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剛剛想碰那個微觀世界、此刻卻空空的指尖上。

  然後他抬起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破釜沉舟後的冷和靜。他用這根剛剛被證明「沒用」的手指,帶著對原來那個世界的全部否定,穩穩地、狠狠地,點向了那個發著藍光的【YES】。

  指尖落下的瞬間,他好像又「看見」了那堵透明的牆。

  而這一次,他在心裡,對著那堵牆,也對著整個拒絕他的世界,無聲地說:

  如果這裡的規矩不許我翻過去……

  那我就去一個,規矩本身都可以被打破的地方。

  意識瞬間暫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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