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烤個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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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烤肉店裡最不缺的就是聲音。

  夾子碰到鐵網的脆響,肉汁落下去「滋啦」一聲炸開的動靜,玻璃杯挪動時輕輕磕在桌面上的悶響,還有練習生們一桌接一桌連起來的笑聲,混在一起,把整個店裡都烘得發熱。

  這種局,最怕的就是冷場。

  但只要全昭彌在,冷場這種事基本不會發生。

  她幾乎不用刻意做什麼,只要坐在那裡,眼睛一彎,接兩句話,順手把一個話題往外一拋,周圍的人就會自然跟著她的節奏走。她很懂怎麼讓場子熱起來,又不會顯得自己太用力。

  別人說一句,她能接三句;別人拋個梗,她能順著讓一桌人都笑出來。偏偏她說話又不讓人覺得有壓迫感,反而像是很自然地把每個人都往中間拽了一點。

  才坐下沒多久,她就已經把兩桌人的氣氛全帶起來了。

  「先說好,今晚誰都不許提月末評價。」全昭彌拿著夾子敲了敲杯沿,語氣像在下通知,「誰提誰負責請下一輪飲料。」

  「那你自己先別提啦。」旁邊有人笑著回。

  「我提了嗎?」全昭彌一臉無辜,「我這是在拯救大家疲憊的靈魂。」

  「你是怕別人提到你今天鏡頭課表現太好吧。」有人立刻接上。

  「這有什麼不能提的?」全昭彌把頭髮往後一撥,特別理直氣壯,「好就是好,我又不會謙虛。」

  一桌人頓時笑成一片。

  連隔壁桌都有人探過頭來:「昭彌呀,你今天真的是從進門開始就在發光呢。」

  「謝謝。」全昭彌抬手做了個收下誇獎的動作,轉頭又看向黃禮志,「禮志,你聽見沒?學著點,別人誇你你就該大方接受。」

  黃禮志正在低頭夾起一片剛烤好的肉,聞言抬眼看她,表情有點無奈。

  「我又不像你。」

  「那你可以試試啊。」全昭彌湊過去一點,笑得很壞,「比如現在有人誇你漂亮,你就說『我知道』。」

  黃禮志耳根微微一熱,皺著眉瞪著她。雖然好似要發怒,卻一點也不嚇人。

  「我瘋了嗎?」

  「哈哈哈哈哈哈哈。」全昭彌直接笑彎了腰,「你看,她一認真就更像貓貓了。」

  「惹了禮志=惹了Nothing」

  「......」

  旁邊幾個男練習生本來還在假裝專心烤肉,聽見這句都忍不住笑了。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真的很像」,聲音不大,可還是被身邊人聽見了,又是一陣起鬨。

  黃禮志拿著夾子的手頓了一下,臉上熱意更明顯了點。

  她平時不是會在這種場合里特別活躍的類型,可偏偏全昭彌最會逗她。兩個人熟起來以後,這種一來一回的小互動已經自然得不像在接話,更像是練習室和日常里一點一點磨出來的默契。

  全昭彌知道黃禮志的邊界在哪兒,所以總能精準地踩在她還會回嘴、又不至於真生氣的那條線上。

  黃禮志也知道全昭彌就是嘴欠,很多時候瞪她一下、輕輕回一句,反而會把氣氛拉得更近。

  「你今天真的話很多。」黃禮志把烤好的肉夾進她碗裡,語氣淡淡的,「吃的都堵不上。」

  全昭彌低頭一看碗裡多出來的肉,先是一愣,隨後立刻抬頭,表情誇張得像受了什麼大恩。

  「哇。」

  「又怎麼了?」

  「禮志給我夾肉了。」全昭彌捂著胸口,轉頭就對旁邊人宣布,「你們都看見了吧?她心裡有我。」

  黃禮志被她氣笑了,抬手就想拿紙巾砸她:「全昭彌。」

  「別打我別打我。」全昭彌一邊躲一邊笑,最後還是乖乖把那塊肉吃了,邊吃邊點頭,「嗯,烤得不錯,不愧是wuli禮志烤的。」

  黃禮志原本還想再說她兩句,可看見她這副樣子,自己也沒忍住彎了下嘴角。

  這一幕落在旁邊人眼裡,自然是親近的,甚至比全昭彌對外一貫的熱絡更讓人覺得舒服。而全昭彌顯然也很知道怎麼利用這種熟悉把場子帶得更輕鬆。

  「來,今天誰最晚到,先自罰一杯。」她說著,視線已經繞了一圈,「宇珍哥?」

  金宇珍本來正低頭拿杯子,聞言抬起頭,臉上笑容還很自然。


  「為什麼是我?」

  「因為你進門的時候我們都已經烤上了。」全昭彌理所當然地說,「晚到的人要有晚到的自覺。」

  「那Kevin不也差不多?」

  姜凱文正在低頭翻烤爐里的肉,聞言抬了下眼,笑了。

  「哎呀,你別拉我下水。」

  「你看,連本人都不否認。」金宇珍也笑著接話,語氣聽上去和平時沒什麼區別。

  全昭彌看了看兩個人,一臉很公正的樣子。

  「行,那你們兩個一起。」

  「你這是獨裁。。!」姜凱文說。

  「謝謝誇獎。」全昭彌立刻接上。

  一桌人又笑了起來。

  表面看,這種一來一回很正常,甚至還挺熱鬧。金宇珍也融進去了,順著全昭彌的話往下說,誰看都挑不出問題。

  可只有金宇珍自己知道,他今晚笑得越自然,心裡那股不平衡就越清晰。

  全昭彌雖然誰都能接,可她看向姜凱文和黃禮志的頻率到底更高;黃禮志平時話不算多,可只要姜凱文接話,她真的很少有不理的;而姜凱文明明看起來最輕鬆、最不愛湊熱鬧,卻偏偏總能落在最合適的節奏點上,既不會搶風頭,又不會被風頭甩開。

  這種人最麻煩。

  因為他不張揚,所以別人對他的好感會積累的得更快。

  金宇珍低頭拿起杯子,冰可樂碰到唇邊的時候,涼意順著喉嚨下去,也沒把心裡那股悶感壓下去多少。

  對面,全昭彌已經又換了個話題。

  「我先說,今天鏡頭課最慘的人不是我。」她一邊說一邊笑,「是被老師說了三次『你不要一笑就太滿』的那位。」

  「你這不還是在提鏡頭課嗎?」

  「我是在復盤,不算提。」全昭彌眼睛一轉,直接把鍋甩給別人,「而且今天最好笑的不是我,是某人回頭那一下把老師都看高興了。」

  這話一出來,桌上幾道視線幾乎是同時落到姜凱文身上。

  姜凱文夾肉的動作頓了下,撫著額頭,抬眼看她。

  「你差不多行了。」

  「怎麼了?誇你還不樂意了?」全昭彌托著下巴,故意學老師的語氣,「『很好,繼續,不要停。』」

  崔智秀剛喝了口水,聽見這句差點嗆到,低頭連著咳了兩下。

  全昭彌立刻笑得更開心:「你看,Lia自己都想到那段了。」

  崔智秀耳根微微一熱,抬眼看她,語氣也有點無奈了。

  「你真的什麼都敢說呀。」

  「我說的是事實啊。」全昭彌理直氣壯,「你們兩個今天那組,老師心情都肉眼可見變好了。」

  姜凱文低頭笑了下,沒接這個話。

  倒是崔智秀,緩過那一下以後,反而神色自然了點。服務生這時候正好過來加炭火,順手把一盤韓牛放到了他們這邊。

  「抱歉,這盤——」

  服務生話還沒說完,崔智秀先低頭看了一眼肉色和紋理,輕聲說:「這個不是我們點的那份把。這個油花更細一點,應該別人點的1++韓牛把。?」

  服務生愣了一下,連忙看了眼單子,果然送錯了,趕緊賠笑著端走。

  「啊,對不起,對不起,是我拿錯了。」

  全昭彌睜大眼:「你這都看得出來?」

  崔智秀自己也愣了下,像是這才意識到自己順嘴說了什麼,輕輕笑了笑。

  「家裡偶爾吃過幾次拉。」

  全昭彌張了張嘴,最後只能發出一聲感嘆:「……好煩,你們這種人。」

  「什麼呀?」崔智秀笑著問。

  「這種看牛肉跟我們看便利店三角飯糰一樣自然的人。」全昭彌說完,又像想起什麼似的,猛地轉頭去看姜凱文,「你是不是也看出來了?」

  姜凱文本來就在旁邊低頭看了一眼,聞言抬起頭,神情還挺平常。

  「嗯,我對牛肉研究不多呢。不過剛剛那個看著就是比較高級的肉呀。」

  這下不止全昭彌,連旁邊幾個人都一起安靜了下。


  然後下一秒,笑聲更大了。

  「瘋了吧你們。」

  姜凱文被這陣仗弄得有點想笑,靠回椅背,語氣依舊松松的。

  「也沒那麼誇張。」

  「你這句話本身就很誇張。」全昭彌指著他,痛心疾首,「真的,你和Lia有時候會讓我特別有貧富差距感。」

  崔智秀被她逗笑,低頭拿起杯子擋了下唇邊的笑意。

  而黃禮志坐在旁邊,看著剛才那一幕,心裡那種「他們兩個確實更像同一個世界的人」的感覺,又悄悄冒出來了一次。

  她看得很清楚。

  不是光靠包、靠衣服、靠牌子,而是那種很多細節上的自然反應。崔智秀會下意識認出牛肉的等級,姜凱文也會;崔智秀提起這些的時候不會拘謹,姜凱文也不會。他們不是在顯擺,只是很自然地知道。

  黃禮志沒覺得難堪,也沒覺得不舒服,只是那種陌生感又輕輕碰了她一下。

  原來姜凱文從小接觸的是這種東西。

  她以前不會往這方面想,可一旦開始想,就會發現很多細節都在往同一個方向拼。

  想到這裡,她下意識抬眼看了姜凱文一眼。姜凱文像是察覺到了她的目光,也偏頭看過來。

  「怎麼了?」

  黃禮志頓了一下,隨口找了個話。

  「沒什麼,就是覺得你今天終於沒有被昭彌說得還不了嘴。」

  姜凱文低頭笑了一聲。

  「那是因為今天被她一起說的人太多了。」

  「餵。」全昭彌立刻不滿,「我這是雨露均沾。」

  「你那叫無差別攻擊。」黃禮志平靜補刀。

  全昭彌「哈」了一聲,轉頭就去找同盟:「你們看,她現在真的越來越會說了。」

  旁邊有人笑著接:「昭彌,你這是把禮志帶壞了吧。」

  「放屁。」全昭彌特別自然地回,「明明是她本來就很有天賦,只是以前懶得表現。」

  黃禮志低頭夾了一塊烤好的肉,順手放到全昭彌盤子裡。

  「吃你的肉。」

  全昭彌盯著那塊肉,又抬頭看她,眼神變得亮晶晶的。

  「哎呀,禮志給我夾肉了呢。」

  黃禮志有點無語,但是語氣卻還是沒什麼特別的:「來點肉堵一下你的嘴,不然你等會兒又說個不停。」

  「我現在不想停了。」全昭彌直接笑出聲,「我覺得今天這頓飯吃得很值。」

  她這一句沒頭沒尾,可偏偏桌上好幾個人都聽懂了她那種「值」的意思——人到得齊,氣氛夠熱,話題夠多,誰和誰之間那點還不算明說的東西,也都在今晚的燈和煙氣里慢慢有了輪廓。

  只有金宇珍,越看越覺得胸口發沉。

  因為他已經越來越清楚地意識到,這桌人里有些關係正在自然靠攏,而自己雖然還坐在這裡,表面也融進去了,實際上卻像始終差著半步。

  更糟糕的是,他不能在這個時候出任何問題。

  ATP還在起步階段,公司在看,老師在看,每一個人的位置都還沒完全企穩。姜凱文再讓人不舒服,他也不能現在就撕破臉。

  出道位、隊友、項目評估,這些東西都還懸著,誰先沉不住氣,誰就先輸了。

  所以他只能忍。

  他臉上依舊掛著笑,甚至還會順著大家的話往下接一兩句。可等到有人起身去外面拿飲料的時候,金宇珍也跟著站了起來。

  「我去拿幾瓶水。」

  「哥,幫我也拿一個。」旁邊和他關係不錯的男練習生順口接了句。

  「行。」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到走廊那邊,外面安靜一點,烤肉味沒那麼重,聲音也淡了不少。

  那個男練習生擰開冰櫃門,一邊拿飲料一邊偏頭看他。

  「你今天怎麼了?」

  金宇珍動作頓了下。

  「什麼怎麼了?」

  「裝。」對方笑了一下,把可樂拿出來,「你平時不是這個表情。」

  金宇珍沉默了兩秒,才低頭拿了兩瓶水,語氣聽上去還是沒有什麼波瀾。


  「沒什麼。」

  「是因為Kevin?」

  這名字一出來,金宇珍下意識抬了下眼。

  對方一看他的反應,就知道自己猜對了,語氣也收了點玩笑意味。

  「你別想太多。公司現在喜歡這種類型也正常,空降、會做歌、又是國外回來的,新鮮感肯定有。」

  「我知道。」金宇珍低聲說。

  「那你還——」

  金宇珍扯了下嘴角,笑意很淺,也很淡。

  「就是覺得有點煩。」

  他說完,停了兩秒,像是終於把壓了一晚上的那口氣輕輕吐出來一點。

  「來得最晚,融得最快。老師看他,女練也看他,連我們這邊都開始默認他就是核心之一了。」他低頭看著手裡的礦泉水瓶,聲音壓得很低,「說真的,有時候會覺得,我們這些先在這裡熬了這麼久的人,到底算什麼。」

  那人聽完,沒立刻接話。因為這種情緒太真實了,真實到連安慰都不好說得太漂亮。

  過了幾秒,他才拍了拍金宇珍的肩。

  「我懂你的意思。但你現在別急。」他頓了頓,「ATP這才剛開始,以後要真成隊友,日子還長。現在發難,對你沒好處的。」

  金宇珍當然知道。正是因為知道不能發難,知道得忍,知道哪怕心裡再堵,也只能先把這些東西咽下去,假裝自己還是那個成熟、穩定、適合團隊的人。所以他才更煩。

  他低頭笑了一下,笑意卻一點都不真實。

  「我知道。」

  「先忍忍吧。」對方又補了一句,「至少出道這事,比一時痛快重要。」

  金宇珍擰開瓶蓋,喝了口水,冰涼的水順著喉嚨下去,把那股火氣勉強壓住了幾分。

  「嗯。」他聲音很低,「先忍忍。畢竟忍者無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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