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回維斯特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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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韋賽里斯的手在書脊上緊了一下。丹妮莉絲的手指在籃子的提手上也緊了一下。他們都沒說話。

  「不是回去就不回來了。去辦一些事。辦完就回來。」他停了一下,想了想怎麼把話說明白,但沒想好,就不想了。「白港。先去白港。然後往南走。君臨。龍石島。看看那些地方現在什麼樣了。」

  韋賽里斯終於開口了。「我跟你去。」

  林皮克看著他。韋賽里斯的紫色眼睛在陽光下淺得幾乎透明,像兩片薄玻璃,後面是空的,但空裡面有東西——在很深很深的地方,像兩顆沉在水底的寶石,等著被人撈上來。他之前用下巴和背藏著的那些東西,現在已經不藏了。不是因為他藏不住了,是因為他不想藏了。他站在那裡,下巴沒有抬高,背沒有挺直,手裡抱著一本書,說他跟林皮克去。他不要求,不索取,不證明。他只是說。

  林皮克看了看韋賽里斯,又看了看丹妮莉絲。丹妮莉絲沒說話。她不需要說話。她站在樹下,胳膊上挎著籃子,籃子裡有三條龍。她跟韋賽里斯一樣——不需要要求,不需要索取,不需要證明。她只是站在那裡,等他決定。

  「好,」林皮克說。

  伊娜瑞給他們安排了一條船。不大,但很結實,專門跑白港到布拉佛斯這條線的商船,船主叫德里克,是個五十來歲的胖男人,頭髮花白,臉被海風吹得像塊老樹皮。他不問林皮克去白港做什麼,不問韋賽里斯和丹妮莉絲是誰,不問丹妮莉絲胳膊上挎著的籃子裡裝著什麼。他只管開船。鐵金庫的人打過招呼了。托爾莫·弗雷加親自來碼頭送的。他站在碼頭上,雙手插在口袋裡,淺灰色的眼睛看著海面,不看林皮克。

  「你欠鐵金庫一枚銀幣,」托爾莫說。風很大,把他的聲音吹得斷斷續續的。

  林皮克站在船邊,手裡提著布包,布包里是那幾塊已經不發光了的龍晶和那塊已經不跳了的龍骨。他把布包挎在肩上,轉過身,看著托爾莫。

  「我會還的。」

  托爾莫從口袋裡把手掏出來,手裡攥著那枚銀幣——不是林皮克懷裡那枚,是另一枚,新的,亮閃閃的,在陽光下反著光。他把銀幣遞給林皮克。「拿著。到了白港,買一杯熱的喝。那邊冷。」

  林皮克接過銀幣,塞進懷裡,跟另一枚銀幣和龍骨貼在一起。三樣東西,涼的,擠在一起,互相碰著,叮叮噹噹的。他上了船,站在甲板上,扶著船舷。韋賽里斯站在他旁邊,書抱在懷裡。丹妮莉絲站在他另一邊,籃子挎在胳膊上。船開了,碼頭在身後慢慢變小,托爾莫的身影在碼頭上站著,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點,被岸邊的房子和船桅遮住了。布拉佛斯的紅廟在海岸線上縮成一小塊紅色的斑點,被灰白色的石頭房子夾在中間,幾乎看不見了。林皮克看著那塊紅色的斑點消失在海平線下,轉回頭,面朝前方。前方是海,灰藍色的,很深,很冷,一望無際。海面上什麼都沒有——沒有船,沒有鳥,沒有龍。只有水,只有天,只有風。

  船走了三天三夜。第三天傍晚,瞭望手在桅杆上喊了一聲——陸地。林皮克從船艙里出來,走到船頭。東邊的天際線上有一條灰白色的線,很細,很直,不是雲,是海岸線。船越走越近,那條線越來越粗,越來越清楚,能看見山丘、樹木、房子、港口。白港。維斯特洛北境最大的城市,曼德勒家族的地盤。灰白色的石頭房子從海邊一直鋪到山丘上,一層一層的,像台階。港口不大,停著十幾條船,有商船,有漁船,還有幾條戰船,船頭刻著曼德勒家族的白人魚徽記。碼頭上的人穿著厚衣服,有的戴帽子,有的裹圍巾。北境冷,即使在長夏,也比南方冷得多。海風從北邊吹來,乾的,冷的,像刀子。

  船靠岸了。林皮克下了船,韋賽里斯跟在後面,丹妮莉絲跟在最後面。她胳膊上挎著籃子,籃子在動,一鼓一鼓的。她用另一隻手按著籃子的蓋子,按得很緊。碼頭上有人在卸貨,有人在裝船,有人在討價還價。他們看了林皮克一眼,看了他的紅袍子,又看了一眼,然後移開了。白港的人見過紅袍子——光之王教會在布拉佛斯很興盛,白港離布拉佛斯近,經常有祭司坐船過來。他們不稀奇。他們稀奇的是韋賽里斯的銀髮和紫眼睛。有人多看了他幾眼,但沒人說什麼。白港的人不太管閒事。

  林皮克站在碼頭上,往四周看了看。白港的街道比布拉佛斯的寬,比布拉佛斯的乾淨,但比布拉佛斯的暗——房子是灰白色的,天也是灰白色的,分不清哪裡是房子哪裡是天。街上的人不多,都走得很急,低著頭,縮著肩膀,像是在趕路,又像是在躲風。他吸了一口氣。空氣是冷的,乾的,帶著海的味道和煤煙的味道。跟布拉佛斯不一樣。跟潘托斯不一樣。跟龍石島不一樣。跟君臨不一樣。跟赫倫堡不一樣。跟奔流城不一樣。他來過這麼多地方,每一個地方的味道都不一樣。但他的龍骨在哪裡都一樣——涼的,不動的,貼在胸口,跟他的心跳一起一伏,不跳了,但還在。

  「先找地方住,」林皮克說。

  韋賽里斯點了點頭。丹妮莉絲把籃子換到另一隻胳膊上,手指伸進蓋子的洞裡,摸了摸最大的那條的頭。它在裡面動了一下,尾巴捲起來,纏住了她的手指。她沒縮。她讓它纏著,纏了很久。林皮克轉過身,往城裡走。韋賽里斯跟在後面,丹妮莉絲跟在最後面。三個人走在白港的石板路上,紅袍子在灰白色的街道上像三團移動的火。風從北邊吹來,冷的,乾的,把他們的袍子吹得獵獵響。林皮克走在最前面,步子很穩,不快不慢。他把手伸進懷裡,摸到那兩枚銀幣,摸到龍骨。銀幣是涼的,龍骨也是涼的。他把手指放在三樣東西之間,感受著它們的溫度——一樣的,分不清哪個是哪個。他把手拿出來,垂在身側。手指上還有海的味道,鹹的,淡淡的,像很遠的地方傳來的潮汐。他把手指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然後放下,繼續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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