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共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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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的星星越來越多了,密密麻麻的。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板上,形成一小片銀白色的光斑。

  終於,唐舞麟動了。他慢慢地從老師懷裡抬起頭。他的頭髮有些亂,是被老師的手揉亂的,幾縷髮絲貼在額頭上,在月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他看著老師的臉。月光落在那張臉上,將那雙眼睛照得格外明亮。那雙眼睛正看著他,眼神里有溫暖,有包容,有那種不管他做什麼都不會生氣的、沒有底線的縱容。他的心跳又加速了,但他沒有移開目光。他就那樣看著老師,像是要把這張臉刻在心裡。

  「老師,我今天不想修煉了。」他頓了頓,聲音更小了,「我想跟著你一起睡覺。」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敢說這句話。也許是因為老師剛才說「你想要擁抱的話可以隨時來找我」,也許是因為老師已經抱了他那麼久。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只是覺得,今天他不想修煉,不想鍛造,不想做任何跟「變強」有關的事情。他只想待在老師身邊,近一點,再近一點,近到能感覺到老師的體溫,聞到老師的氣息,聽到老師的心跳。

  他知道這個要求很任性。但他今天就想任性一次。

  霍雨浩看著他,月光落在那張小小的臉上,將那雙眼睛照得格外明亮。那雙眼睛裡有期待,有緊張,有一絲害怕被拒絕的忐忑。他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行。」他說。唐舞麟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本來以為老師會拒絕的。但老師答應了。

  霍雨浩看到唐舞麟還站在原地,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走吧。」他說。霍雨浩準備帶唐舞麟去另外一座房子,霍雨浩在東海城買了不少房子。

  唐舞麟沒有動。他站在那裡,低著頭,沉默了片刻。「老師,」他開口了,聲音很小,小到霍雨浩差點沒聽到,「能不能就在這睡?」他抬起頭,看著老師。「這裡我更熟悉。」他的聲音有些發抖,像是在找一個理由,一個可以說服老師、也可以說服自己的理由。

  鍛造室的床在角落裡,是鍛造乏累時用來休息的。那張床不大,只能睡一個人。如果霍雨浩和唐舞麟躺上面,肯定會緊挨在一起。

  霍雨浩看著他,點了點頭。「好。」人總是喜歡待在熟悉的環境裡,更別說還是個孩子了。他這樣想。

  唐舞麟的心跳又漏了一拍。他連忙轉過身,假裝去整理床鋪,怕老師看到他臉上那壓都壓不住的笑。老師要在這裡睡和他一起。

  霍雨浩走過來,在床邊坐下。他脫掉外套,搭在床頭的椅背上。裡面穿著一件白色的裡衣,能看到下面肩膀的輪廓和鎖骨的線條。他掀開被子,躺了下去。

  唐舞麟站在床邊,看著老師躺在自己的床上。那張平時只有他一個人躺的床,現在多了一個人。那個人占了床的一大半,只留下窄窄的一條給他。被子也被他占了一大半,只留下一角。唐舞麟看著那些,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胸口慢慢膨脹的感覺。他脫掉鞋,小心翼翼地爬上床。身體的每一個部位和老師緊緊地挨在一起。他的肩膀貼著老師的肩膀,他的手臂貼著老師的手臂,他的大腿貼著老師的大腿,他的小腿貼著老師的小腿。那觸感透過薄薄的裡衣傳過來,溫熱的,柔軟的,帶著一種讓人心跳加速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他的身體僵硬了,像一塊石頭,一動都不敢動。他的手放在身體兩側,手指攥著床單,攥得很緊,指節發白。他的呼吸變得很輕,很小心,生怕自己的動作太大,打破了什麼。

  霍雨浩感覺到了身邊那具僵硬的小身體。他轉過頭,看著唐舞麟。那雙眼睛正看著天花板。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下巴繃得緊緊的,整個人都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他看起來不像是躺在老師身邊,倒像是躺在刑架上。

  「放鬆。」霍雨浩說。那聲音落在唐舞麟耳朵里,讓他的身體微微一顫。他的肩膀開始放鬆,從緊繃的狀態慢慢地塌下來,他的手臂開始放鬆,手指不再攥著床單。他的腿也開始放鬆,大腿不再繃著,小腿不再僵著,膝蓋微微彎曲,找到一個更舒服的姿勢。

  霍雨浩感覺到了身邊那具身體的變化。從僵硬變得柔軟,從緊繃變得放鬆,從一塊石頭變成了一團棉花。他笑了笑,沒有說話。他伸出手,把被子往唐舞麟那邊拉了拉,蓋住他的肩膀。唐舞麟覺得,這是他蓋過的最暖和的被子。因為被子裡有老師的氣息。

  霍雨浩躺在那裡,看著天花板。他的思緒飄得很遠,飄到了另一個世界。他想起了王冬。想起了那些在海神島上一起修煉的夜晚。王冬睡在他旁邊的床上,他們面對面躺著,有時候修煉到很晚,王冬會直接睡在他床上兩個人擠在一起,他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王冬是朋友,後來馬小桃也和他一起修煉過,凌落宸也和他一起修煉過,蕭蕭也和他一起修煉過。她們都是他的朋友,他的隊友,他的家人。他對她們只有親情和友情,沒有別的心思。他不知道的是,他對王冬的感覺,和王冬對他的感覺,從來就不一樣。


  霍雨浩閉上了眼睛。對於他而言睡不睡都無所謂了。以他的精神力幾百年不睡都沒關係。

  唐舞麟沒有睡著。身體緊緊地貼著老師,感受著老師的體溫。他在想老師剛才說的話——「你想要擁抱的話可以隨時來找我」。這句話在他腦子裡轉啊轉,像是被什麼東西驅動著,停不下來。他在想老師抱著他的感覺。那雙手臂,那隻手,那拍在背上的節奏。在想老師的氣息。

  他轉過頭,看著老師的臉。睫毛很長,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隨著呼吸微微顫動。唐舞麟看著那張臉,覺得自己的心跳得更快了。咚、咚、咚,快得像是有人在胸腔里敲著急促的鼓點。他連忙轉過頭,看著天花板。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轉過去的。也許是剛才,也許是現在,也許是很久以前。他只知道,當他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側過了身,面朝著老師。他的手抬了起來,懸在半空中,手指微微蜷曲,指尖朝著老師的方向。他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麼。也許是想要摸一下老師的臉,也許是想要碰一下老師的頭髮,也許只是想要離老師更近一點。那隻手懸在空中,抖得很厲害,像是一片在風中顫抖的葉子。它往前伸了一寸,停了;又往前伸了一寸,又停了;再往前伸了一寸,還是停了。每一次往前伸,都像是要跨越一道無形的牆,那道牆很薄,薄到不存在,但他就是跨不過去。

  他收回了手。不是因為他不想,而是因為他害怕。他不知道自己害怕什麼。也許是怕老師突然睜開眼睛,看到他做的好事。也許是怕自己摸到了,就再也放不開了。也許是怕那種觸感太美好,美好到他承受不起。他蜷起身體,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上也有老師的氣息,是剛才老師枕過留下的。那股氣息比他平時聞到的更濃一些,因為老師的頭髮在那上面蹭了很久。他把臉埋在那股氣息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抱上去的。也許是在半夢半醒之間,也許是在意識模糊的時候,也許是在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的時候。他只知道,當他再一次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的時候,他的手臂已經環過了老師的腰,他的臉已經貼在了老師的胸口,他的腿已經纏上了老師的腿。整個人像一隻樹袋熊一樣掛在老師身上,每一個接觸面都緊緊地貼在一起,沒有一絲縫隙。他不想鬆開,不想停下來,不想離開。

  他從來沒有這樣抱過一個人。爸爸、媽媽、娜兒,他都抱過。但那是不一樣的。

  但抱老師的感覺不一樣。不一樣在哪裡?他說不出來。也許是心跳太快了,快到他自己都覺得不正常。也許是臉太燙了,燙到他自己都覺得在發燒。也許是呼吸太急了,急到他覺得自己像是一條被扔上岸的魚。他不知道這些意味著什麼。他才九歲,沒有人教過他這些。他只是覺得,抱著老師的時候,他不想鬆手。一分鐘不想,一小時不想,一天不想,一年不想,一輩子不想。他想就這樣抱著老師,永遠永遠。

  老師沒有拒絕。沒有推開他,沒有把他從身上扒下來,沒有說「舞麟你抱得太緊了」。他就那樣安靜地躺著,任由唐舞麟抱著,像是一座沉默的山。他沒有任何抗拒,沒有任何不自在,沒有任何不耐煩。他只是安靜地存在著,包容著懷裡這個小小的、任性的、貪婪的孩子。

  唐舞麟想,老師真是包容他啊。他提出要抱抱的時候,老師抱了;他提出要一起睡的時候,老師答應了;他提出要在鍛造室睡的時候,老師也答應了。他抱著老師不撒手的時候,老師沒有推開;他把腿纏上去的時候,老師沒有躲;他把臉埋在老師胸口的時候,老師沒有說什麼。他做的每一件任性的事,老師都包容了。他說的每一句任性的話,老師都應允了。他提出的每一個任性的要求,老師都滿足了。他忽然想,如果他再任性一點呢?如果他提出更過分的要求呢?老師也會允許的吧?

  這個念頭在他腦子裡一閃而過,像是流星划過夜空,明亮而短暫。他沒有抓住它,也沒有想要抓住它。他只是覺得,能被老師這樣包容著,真好。

  窗外的月光還在流轉,他的眼皮越來越重,意識越來越模糊,但他還不想睡。他想再多感受一會兒,多聽一會兒老師的心跳,多聞一會兒老師的氣息,多抱一會兒老師。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當他閉上眼睛的那一刻,他的手還環在老師的腰上,他的臉還貼在老師的胸口,他的腿還纏著老師的腿。他沒有鬆開,什麼都不想鬆開。他想就這樣一直睡下去,永遠都不要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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