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奔跑吧!少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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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底,那巨大的火山口內,不時地發出悶雷之聲,仿佛遠古傳來的咆哮;又似是魔神歸來的吶喊;抑或是天地不甘的嗚咽。

  小亭熠看著海中不時沉沒的船骸,嘆了一口氣,無能為力的感覺讓他很難受。但又能如何?在這種自然偉力面前,他的力量何其渺小,即使是天門境的強者前來,恐怕也只能自保,對救援起不到絲毫作用。

  眼見那火山口傳出的聲音愈發恐怖,更詭異的是,火山竟不斷向上拱起,似在緩慢增長。「呃……還能這樣?」面對這不可思議的一幕,就算有神秘小海螺,他也不敢保證接下來仍能安然無恙,因而選了一個儘量遠離火山口的方向,快速遁走。

  剛跑出不過一里,那好似被壓抑了無數年的火山已是不管不顧,盡情釋放了開來。

  之前的岩漿熔柱和此刻相比,簡直是螢蟲之於皓月,不可以道里計。

  那浩瀚的熔柱似要衝破這方天地,擺脫那命中的桎梏。

  同時,火山伴隨而來的地震,引發海嘯所形成的巨浪足有百丈之高。小亭熠看著這駭人景象,知道整個金霞灣完了。

  「師兄,馮大娘,春娃子,方沐,還有那裡的人們……」熟悉的身影在小亭熠腦海一一閃過……

  祈天山,那青銅巨門之內,雷鳴般的呼嚕聲還在大殿徘徊,可自稱將軍的魁梧男子已是睜開了雙眼,本是醉眼朦朧的雙眸倏地消散,射出寸許長的金光,朝金霞灣的方向看去。

  半晌,他眸子恢復如常,神情似震驚,似無奈,喃喃自語:「這又是什麼么蛾子?還讓不讓老子好好修煉了?」說完,人影一閃,消失在大殿中。

  此刻,海面上空,電閃雷鳴。小亭熠本欲直衝高空,豈料遠處傳來一聲慘叫,一人似被雷電擊中,直往海中墜去。

  「那肯定是玄陰境的修士吧!」小亭熠覺得現在真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好吧,還是老老實實在海面上飛吧!」

  那火山岩漿似乎無有窮盡,持續地將熔岩巨柱推高,再推高,擴大,再擴大。遠遠看去,儼然已是真正的擎天巨柱。

  由此下去,別說金霞灣,鷹翅角,就是整個釋天大陸能否完好,還待兩說。

  驀地,蒼穹之上似有光華閃過,那儼然已是世界之柱的熔柱忽然無以為繼,將要傾斜四散。一龍捲倏地從海面上拔地而起,將四周巨浪盡數捲入。

  眨眼間,那龍捲完全覆蓋了熔柱,煙霧繚繞中,只聽穹頂之上傳來一陣大笑,其聲震天,「沒想到你這蠢物還是有點用處,這棍子我就笑納了!」

  倏忽間,那濃霧中的柱影已然消失不見。

  遠處海面上,小亭熠一直在沒命地用雲霧煞滑行,相比海里和空中,這樣還要快上許多。畢竟他所修行的雲霧煞,是在水與氣之間轉化,算不上真正的飛行。

  聽到那穹頂之上的笑聲,驚得他猛然抬頭,那四散溢出的岩漿衝破滾滾濃煙,如隕石墜落,又恍若星如雨,向頭頂砸來。

  他一聲驚呼,忙一個猛子扎進海中,極速下沉。熔岩像炮彈緊隨其後,還好有海水阻隔,降低了速度,但也因太過密集,躲得甚是狼狽。

  側身,下沉,往後翻滾,繞行,上浮,再下沉……

  小亭熠被逼迫得不時重複這些動作,從最開始慌不擇路到漸漸駕輕就熟。然而,他腦海中始終迴蕩著穹頂之上的笑聲,「他是誰?他……」

  ***

  鷹翅角一處,正在跑路的柯伯與佰影也聽見了那笑聲話語,不自覺地停下了身形,剛剛還是末世景象的海上轉眼就要變得風平浪靜下來。

  兩人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震驚與難以置信,不約而同望向蒼穹,「難道傳說是真的?」佰影喃喃道,轉頭看向了柯伯。

  柯伯並未作答,只是嘆了一口氣,降落到地面,隨便找了塊山石坐下,抽起了旱菸。見佰影也跟過來,他噴了一口煙圈,頹喪道:「真或假,與你我有區別嗎?」

  往日心高氣傲的佰影聽到此話,也不由黯然。

  約莫盞茶工夫後,墜落的熔岩已零星點點,小亭熠衝出海面,急喘了兩口粗氣,努力向那中心地帶望去,奈何煙霧瀰漫,哪裡還能看清絲毫?

  忽地,他視野最近處的煙霧似有人影晃動,定睛一看,有三人踏著一艘木筏快速地闖了出來。那木筏甚是怪異,周圍罩了一層土殼,怪不得能在岩漿遍布的海上航行。

  「是他們!」小亭熠心道不好。


  「哈哈……真是老天佑我,小子,這次我看你還能往哪兒逃。」原來是岳彪、許三祥和斷了一隻臂膀的王川,他們狼狽異常,滿手滿臉全是水泡,岳彪那個大光頭更是鼓起無數大包,活似一尊釋迦牟尼,除了這些,顯然並未在這場災難中受到致命傷害。

  其實岳彪此次能逃脫性命已實屬僥倖,對能否捉住小亭熠再不抱任何希望,或許認為他早已喪命。怎知剛剛逃得大難,就撞見了目標人物,這怎能不讓他覺得是老天眷顧?

  小亭熠一見只有他們三人,心中稍鬆一口氣的同時也不由暗暗叫苦。這半日多來,他都沒停過,若非在那巷道中吸取了對手水煞中的綠蛭散,誤打誤撞下修為有不小的增長,只怕早已力竭。

  此刻,他不想再與對方糾纏,直接騰身朝空中飛去,在空中繞行了一圈,欲進入後方漫天的煙霧裡,但一想起剛才那陣大笑,旋即放棄了這個打算,隨便選了個方向,便消失在了下面三人的視野內。

  岳彪、許三祥、王川三人相繼愣了一下,「大……大哥,他居然會飛,這是什麼煞?」

  「大哥,這怎麼辦?」

  許三祥與王川見小亭熠地煞境就能飛,觀其手段又非風煞,驚詫莫名,不由自主地問出了各自心中的疑惑。驀地,兩人似回過神來,對視一眼心道,「要遭!」隨即,兩人不約而同往海中跳去,但為時已晚。

  兩隻似某種禽類的巨爪分別抓住了二人脖頸,「老子都沒想好要你倆誰來血祭,就這麼急匆匆地要拋下你們大哥,那我也就不客氣了。」一個尖銳刺耳的聲音在他倆身後響起。

  回頭一看,此時的岳彪哪兒還有人的模樣,眼睛拉得狹長,眼珠猩紅,耳朵也變得尖尖的,嘴裡長出兩隻獠牙,足有五六寸長,整個體形快有兩丈,他還用分叉的舌頭舔了舔那外露的利齒。

  「大……大……大哥,我還有用,我引得是木煞,能……能撐船。」許三祥牙齒打顫道。

  「大哥,我能……我能……」另一邊王川還待再說,岳彪已一口咬穿了他的脖頸,頃刻間,變成了一具乾屍。

  許三祥見不能倖免,木煞勉強從雙腳溢出,他並沒有不自量力去攻擊岳彪,而是使木煞略一觸碰木筏,剎那木筏消失,岳彪陡然踩空,掉落海中。

  許三祥也借著這個空隙,擺脫了岳彪的鉗制,往海中潛去。

  岳彪頭顱露出海面,陰森一笑,「蠢貨,忘了老子引得是什麼煞嗎?」說完,也往海中潛去。

  十多個呼吸後,一隻帶有翅膀的人形生物衝出了海面,正是岳彪,他背後不知何時生出了一對丈許大小的肉翅,有些像放大了的蝙蝠翅膀,手中還捏著死不瞑目的許三祥,業已成了一具乾屍。

  他引得乃是血煞,屬於奇煞。只是他現在每變一次身必飲一人血,不然體內精血將自焚其身。正常來說,不應有如此缺陷,應是走了旁門左道,如沒有天大際遇,終其一生,也入不了玄陰境。或許他此次這麼想抓住小亭熠,並不像他平時表露出來的那麼簡單。

  從小亭熠飛走到岳彪暴起殺人,也不過半盞茶功夫不到。

  起初,小亭熠還卯足了勁在飛,可之後無論海面、空中都無人追來,想必是那三人沒人能御空,也就慢慢放低了戒心減緩了速度,一邊調息一邊漫無目的地趕路。

  驟然間,身後有不同尋常的風聲傳來,他本能地側了一下身,但還是後背猛地一沉,受到了襲擊,他順勢幾個翻滾落往海面。仰頭看向來人,「這不是一直追自己的大光頭嗎,怎麼成了這個鬼樣兒?」小亭熠犯著嘀咕,又回頭看了一下後背,外衣破碎,千水幕顯露氤氳水光,心中直呼:「僥倖!」是自己小覷了他人,如果沒有這件煞器,他已是重傷,暗暗發誓,以後的這種愚蠢的錯誤不能再犯。

  岳彪的厲爪上鉤著幾縷碎布,臉現疑惑。他本以為這次突襲是手到擒來,豈料這小子竟然躲開了,還毫髮無傷,再定睛一看,那余管事的千水幕居然到了這小子身上。如若平時,或許他會試探一番,只是現在,他連吸兩人精血,其修為也只比他低一兩階,所蘊含的能量讓體內氣血不住躁動,欲要發泄。

  他舔了舔唇角的血絲,心想,「更好,只要拿到了這小子,說不定以後什麼都有了。」懶得廢話,純以肉身撲去。

  小亭熠見敵手來勢,並未拔劍與之相抗,而是直接朝海里鑽去,岳彪也緊隨其後撲入了海中。

  誰知,這邊岳彪剛入海,另一側,小亭熠又衝出了海面,雲霧煞籠罩全身,直往空中煙霧最盛處飛去。

  此時濃煙遍布附近整個海域,天空比海里更容易隱藏躲避,同時也更為安全,他收斂氣息融入四散漂流的煙霧中,仿若隨波逐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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