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奪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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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咚——」一陣鐘聲傳來,虛度睜開了雙眼,隨即又閉上,似在回神。

  「虛度,起來了。嘿嘿……今日的鐘聲果然比昨日晚了半個時辰!」虛空一邊穿衣一邊說道。

  「那是對面的鐘聲。」虛實的聲音傳來,頓時就讓虛空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啊?」虛空剛要開口,「鐺!鐺……」皇覺寺的鐘聲才姍姍而來。「哦……這就是傳說中的男人要大度、包容……」虛空作恍然大悟狀。他拉長音調,一臉沾沾自喜。

  「虛空,我們是出家人。」虛實打斷了虛空的話。

  「出家人也要分和尚、尼姑啊,不然怎麼不叫女和尚、男尼姑呢?」虛空反駁道。

  「額……」虛實瞬間語塞。

  另一邊,小虛度猛地坐起,甩了甩頭,接著把身上的被子揚了起來,突然蓋在了虛空的頭上,同時笑著道:「虛實師兄別聽虛空師兄胡說,他空虛起來就愛找人亂說。」

  在罩住虛空的時候,虛度旋即三下五除二穿好衣衫,衝出了門外。

  只聽身後有個悲憤的聲音遙遙傳來:「虛度,說好不叫的,你不道德……」

  虛度聽到虛空的怨懟,小大人般搖了搖頭,老氣橫秋道:「年輕真好!」這神態、語氣是他模仿的那神秘老道士。

  昨晚又做夢了,這夢如此的真實,他一共夢到不下百次。雖然其中摻雜著其他同樣的怪夢,但尤以這個夢最為清晰,其他的都過於模糊。

  「又差一點,又差一點……怎麼每次要看到的時候都會因各種緣由醒來。」虛度有些懊惱。他已經把這些夢單純當作故事來看待。至於為什麼有這些夢,他已不作他想。

  問師父?「虛度,你耳根不淨,心浮氣躁,去抄寫某某經文十遍……」搖了搖頭,想想都覺得可怕。

  「那個人會是誰呢?難道就是戲文中說的天將,後面都是天兵?要是我是天將的話,什麼地方去不得,就可以去找娘親,見到父親了……」小虛度憧憬著。

  ***

  此時,在同一時刻,也是一座神女庵,庵中大殿的神女雕像前,正跪著一名帶髮修行的女子。她一身粗布緇衣,卻難掩嬌麗容顏,反而更襯托出其秀雅絕俗,不似凡塵中人。

  她手中正拿著一串佛珠,慢慢地撥動,虔誠誦念著經文。突然,「錚」,微不可察的一聲,佛珠灑滿了一地。她驚呼出聲,眼中滿是驚恐地死死盯住一個方向……

  ***

  祈天城,是釋天大陸的中心,也是景越國的京城。太子府,一處密室中,光線閃爍不定。只見那油燈火光時大時小,搖曳不定,如風中殘燭。

  居中一錦衣華服男子正盤膝在榻上,雙眼緊閉,面容扭曲,額上青筋暴露,身體時而乾癟如紙,時而膨脹如球。

  周身黑白光暈交織,白光漸黯,被黑色光暈全線壓制,縮成一團,並肉眼可見的被黑色光暈吞噬吸收。

  房間的光影閃爍得更加劇烈,飄忽間,其內仿佛陷入了永沉的黑暗。即使榻上那人全身紫光瑩瑩,但白光已渺無蹤跡。

  約莫一刻鐘後,榻上之人陡然睜眼,他長舒一口氣,眸中迸發出興奮之色。「五年,整整五年,沒想到還有意外的收穫,世上居然還有此等奇功大法。不知那傳法之人又是何方神聖,幸好僅是萍水相逢的過路高人,否則惹其插手,那也只有請宗門出手了。到時,這到手的好處可就不是一個人吃了。」

  接著又是詭秘一笑,站起來舒展了一下身體,「嘿嘿……這五年也沒白白浪費,這具軀殼的神魂、肉身,包括五臟六腑都強大了一倍有餘,等我尋到丹藥煉成了此法,此界還有誰是我敵手,就是外界也有我的一席之地。哈哈……蘭牧啊蘭牧,我以你的身體橫行此界,這將是你莫大的榮耀。」聽其話語,實是猖狂跋扈。

  這具身體原本的主人叫蘭牧。其身份是景越國的太子。而鳩占鵲巢之人卻是仙歧派中一位執事之子,名喚郝棟才。平時不喜修行,因有父親撐腰,在宗門內專干一些欺男霸女之事,至於宗門之外,就更別說了。

  那是五年前,郝棟才去執行門派的一個普通任務,不料意外受傷斷了一臂。就倚仗父親權勢,暗自奪舍了身為太子的蘭牧。起初,他以為自己作為一名地煞境強者,奪舍一區區凡人,還不是手到擒來之事。豈料,事情的發展完全出乎他的預料。

  郝棟才一頭撞入蘭牧識海,卻不知對方修習了何等秘法,反倒羊入虎口。若非其父郝傳名及時趕到,他早就成為了別人的盤中餐。


  可惜,天不從人願,足足高了一個大境界的仙歧派執事出手,蘭牧修為終究相差太大,縱有玄妙法門,亦如無根浮萍,被人須臾之間鎮壓。

  危急關頭,蘭牧迫於無奈,只得冒險將三魂七魄完全散於軀殼的各個竅穴之中,陷入僅存本我意識的永久沉寂來換取那不可測的渺茫希望。

  「哼!居然還有漏網之魚。」

  ***

  今日晨課是由虛度敲打木魚,他如平日一般拿起了木棰,正欲開始例行課業,「篤!咔嚓!」棰頭與木柄突然斷裂了開來。虛度忽覺心如刀絞,仿佛生命中有什麼重要之物悄然遠去。他強行忍住,側首望向大殿居中的長輩們,師父、方丈、師叔們都神情各異地目光齊聚於他。

  有震驚、有擔心、有疑惑,……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今日的木棰斷裂似大凶之兆,不知是應在何人、何事之上?我全體僧眾能否安然度過此劫?」一座禪房內,方丈盤坐蒲團之上,面前站立著三位僧人。

  此時,他正滿面愁容地望向檐外天空。剛剛的話語不知是自語,還是在對三位師弟敘說,又或者在問那虛無縹緲的佛祖?

  三位僧人相互對視一眼,只見左邊的一位鬍鬚花白,貌似老農的僧人開口道:「方丈師兄不必過於焦慮,興許僅是木棰使用過久所致。」這名僧人的其職乃是副寺,平時主要負責寺院僧眾生活及佛事用品。法號慧悟。

  居中之人接口道:「方丈師兄,不如這樣。從今日起,寺內一切弟子不得下山,如真有特殊情況,也得稟報慧明師弟,經允許方能下山,以三月為限,違者寺規處置。」

  說話之人正是虛度的師父慧遠,他乃是監寺,其職責為總攬寺院庶務。

  說完,慧遠側首望向立於右手位的一名長相頗為嚴肅古板的老僧。

  這位老僧似在閉目養神,聽到慧遠提到自己,也並未開口,而是輕輕點了點頭。他法號慧明,司職是負責監管僧眾有無違背戒律。因而平日弟子都對他退避三舍。

  「就照慧遠師弟的意思辦吧!唯望這是老衲杞人憂天。」方丈慧空神色希冀地道。

  後山某處,小虛度隻身一人,神情複雜地凝望神女庵方向。自從今早晨課出事之後,他便已身體不適為由,一個人來到了後山,其間師兄們來找他,他也刻意避開。

  木棰斷裂與心口絞痛,雖可說是意外,但身處空門,即便年幼的虛度,也隱隱覺得,它是預示著什麼。

  「唯今之計,只有等到晚上,去問問黑衣人。」虛度別無他法。

  為了避免師父,師兄們擔心,他回到寮房。虛實與虛空見他沒事都鬆了一口氣。虛空插科打諢說著一些笑話,難得虛實也在旁配合。

  虛度看在眼裡,混亂的心緒也溫暖踏實了許多。無論怎樣,他的身邊還有親人,他要保護他們,更不能連累他們。心中暗自決定,今晚一定得去找黑衣人問個明白。

  是夜。虛度按照往常的時間、路徑來到了後山,並未尋見黑衣人的身影。他並未覺得不妥,以前黑衣人也有來得較遲的時候,不過次數相對較少罷了。

  虛度盤膝而坐,內視己身,唯見體內霧蒙蒙一片,漸有虛化之感。按照黑衣人所說,若修煉到第二層,周身會釋放一片雲霧籠罩周圍數丈,用以隱藏自身。

  此刻他第一層已臻大成,僅待修為邁入先天,一切便水到渠成。

  黑衣人沒來,虛度只得依靠自身功法來緩慢吸收身周霧氣。

  時間緩緩流逝,虛度睜開眼來。業已過了黑衣人往常到來的時辰,虛度嘆了一口氣,看樣子今夜黑衣人是不會來了。

  驀地,身後傳來腳步聲,虛度面色一喜,忽又怔住,不是黑衣人。黑衣人是不會有如此沉重腳步。

  他剛要閃身躲藏,只聽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虛度,回去吧,他今夜是不會來了,大概近段時間都不會來了。」

  「師父!」虛度驚疑道。

  只見一臉和藹的慧遠慢步走來,並以微笑安撫著虛度,「不要擔心,你與你舅父的事,為師早已知曉。」

  「啊!這麼說,他真是我舅父?」小虛度一臉喜形於色。

  這些年,目睹黑衣人的付出,也覺應該不假,但也怕萬一。當今日聽到師父的肯定,他才鬆了一口氣,徹底放下心來。

  「自然不假。」

  虛度仍想追問。「你其他的疑惑還是等你舅父來說吧!為師不能越俎代庖,還是早些回去休息吧!」慧遠仿佛知道虛度想要問什麼,打斷道。

  虛度聽話地點點頭,行了一禮,失落地往寮房方向走去。

  此時,正有一行五人,各自騎著一頭形似豹,生短耳、背似馬脊、蹄似鹿蹄的奇異坐騎,星夜兼程地往某個方向趕去。

  這坐騎有個好聽的名字,叫逐星獸,它速度奇快,奔跑時獸蹄僅輕輕點地便是丈遠距離,遠勝奔馬,不比一般的飛行稍慢,在凡人眼中頗有追逐星辰的意味。

  遙遙間,他們望見了海。

  只聽為首之人轉頭大喊:「兄弟們,加把勁,爭取天明前上船休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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