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那就燃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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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傳來金石交加之聲。

  人在怒吼,血肉被割開。

  最後歸於一片詭異的寂靜。

  憤怒老者坐在一塊石頭上,手捧一本時興喜劇,津津有味地讀著。

  他的身邊環繞著其餘面具。

  燭火猛地一晃,照亮了闖入者的身形。

  來者的身形被燭火照亮,洛科斯的大王子手提染血的劍,另一手拎著門口守衛那顆尚未合眼的人頭。

  他將裝著剩餘紅牆之血的玻璃瓶丟到眾人面前,瓶子在沙土上無力地滾了幾圈,停在火光邊緣。

  「你們竟敢給我假藥!」

  他氣得唾沫橫飛,「你們這群騙子!那些守衛呢?都去哪兒了?」

  他指的是過道的守衛們。

  「哪有什麼守衛?」

  妙齡少女笑道,「哪怕穿上盔甲,奴隸也終究是奴隸啊!」

  汗濕的蒸汽從哈爾孔的毛孔鑽出來。

  「我們並未給你假藥。」

  悲傷老嫗說,「那就是真正的紅牆之血。」

  「怎麼可能?」

  哈爾孔的手在發抖,「它不是假藥……盧克塔還能是我父親的私生子不成?!我已經受夠了你們的愚弄!」

  ——盧克塔就那麼濕漉漉地走進來,向眾人分享他失足落水的事!

  順便又表演一番他對兄弟命名儀式的重視。

  宴席結束後,他曾抱著一絲可悲的僥倖,對那個背影喊了一聲「父親」。

  回應他的,只有那頂鐵松針王冠都未曾轉動一下的冷漠。

  達美克斯只是沉默。

  「只有可能是你的人不靠譜。」

  頑童嗤笑。

  哈爾孔聞到鼻腔里的血腥味,「不,因為你們是敵國奸細,是邪教。所以我想……為什麼不把你們送給父親處置呢?那才是正道。」

  「喝下吧,」憤怒老者終於放下那本喜劇,抬起頭,「向他證明。」

  於是,死亡開始了。

  頑童彎腰撿起瓶子,滴了一滴在手心,將瓶子交給妙齡少女。

  他在眾目睽睽之下舔了一口,瞬間如一枚熟爛的果實,噗通一聲落在地上,鮮紅的漿液從他眼耳鼻口中流出。

  接著是妙齡少女。

  然後是悲傷老嫗。

  一個接一個,他們以一種虔誠的順次倒下,這場面荒誕至極,在場者只能聽見肉體倒地的聲音。

  最後一具軀體落地,揚起細小的塵埃。

  憤怒老者哈哈大笑,笑聲在石窟里回音,他張開雙臂,對僵在原地的哈爾孔喊道,「現在你看見了吧——我們沒有騙你啊!」

  「……瘋子!」

  哈爾孔罵道,他內心的怒火愈演愈烈。

  「你說我們是瘋子,你又是什麼人呢?你又能做些什麼呢?」

  「沒了我們,你什麼也不是。」

  「你連門後的銀子都不敢親手去拿,還談什麼奪回王座?」

  「你就是個愚蠢又懦弱的兒子,達美克斯並沒有看錯你啊——」

  在他的話說完之前,哈爾孔的劍已經貫穿他的胸膛。

  他的面具被踢到一邊,露出一張典型卡爾狄斯人的面孔。

  那瀕死的嘴唇翕動著,吐出最後幾個帶著血泡的字,「僭主大人……我的任務……完成了……」

  燭火在他驟然渙散的瞳孔里,最後閃爍了一下,熄滅了。

  哈爾孔站在原地,劍還插在屍體裡。

  這時他才被迫發覺自己有多麼愚蠢。

  他一直在逃避現實。

  卡爾狄斯人派出奸細,但要的從來不是他成功。

  他們希望洛科斯內戰,拖慢它將戰火帶到隔壁的步伐。

  ——他已經犯下叛國罪了。

  哈爾孔抱住自己的頭顱,唯一的幸運就是、幸好宴席上沒有一人毒發,如果掩藏這一切……

  不……不不,他兜兜轉轉了一圈,居然一事無成,他連一場像樣的陰謀都執行不了,無人感受到和他一樣的痛苦,這唯一的幸運也是命運對他的嘲弄——

  太可笑了!

  太可笑了!

  他已經參與其中了,留給他的路,其實從來只有兩條:

  永遠當個縮回陰影的失敗者,或者……

  他猛地抽回劍。

  屍體軟倒在地。

  哈爾孔覺得自己迫切地想要做點什麼,他在哀嚎,在人們的屍體之上悲鳴。

  痛苦,憤怒。

  內心的深處他還在祈禱。

  祈禱他的父親原諒他,祈禱干出這些蠢事的人不是自己。

  無人聽見。

  隨著時間流逝,一種比憤怒更尖銳,比絕望更清醒的東西,在他體內甦醒了。

  如果尊嚴無法挽回,如果道路無法回頭,如果他註定淪為笑柄——

  那麼……

  哈爾孔轉過身,滿臉鮮血。

  他看向密室之外,那片屬於他父親,不屬於他的王國。

  火光在他眼中跳動。

  ……就燃燒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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