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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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荻的眼帘驟然掀開,然而視野所及,並非晨曦微露,而是一片黑寂,身下觸感冰涼,不知身處何方幽壤。

  他抬手摸索,臂膊酸軟,尚未完全舉起,指尖便已觸碰到一抹透骨的堅硬。

  心中疑雲頓起,隨即化作一股狠勁,他屏息凝神,右拳悍然揮出!

  嘭!嘭!嘭!

  接連三聲沉悶的巨響在狹窄的空間內炸裂,緊接著是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

  沉重的棺蓋被轟然頂起,連帶著外層厚重的石槨也在這股狂暴的勁力下寸寸龜裂,碎石四濺。

  「哈啊…」

  月荻猛坐起身,胸膛劇烈起伏,大口貪婪地吞噬著渾濁的空氣。

  「我…回來了?」

  他喃喃自語,環顧四周,只見四根石柱巍峨聳立,承載著頭頂深邃幽暗的洞頂。正前方,一條青石階梯向下延伸,沒入黑暗的盡頭,而階梯的終點,正是那扇青銅巨門。

  他正欲起身,卻覺身側似有異物相抵,那觸感柔軟而冰涼。低首看去——

  竟是一名身著繁複婚袍的小女孩,看身形不過十一二歲,生得粉雕玉琢,她雙眼緊閉,面色紅潤,卻已沒了絲毫氣息,宛如一尊精美的瓷偶。

  這是…春桃的屍身?

  所以夢中那個與我纏綿悱惻的你…終究只是期望長大後的幻影嗎?

  思緒未落,那原本紅潤如生的肌膚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血色,變得灰敗枯槁。

  轉眼間,那具小小的軀體便如風化的砂岩般崩解,化作一灘悽美的粉色塵土,唯有那身華麗的婚袍依舊保持著原狀,軟塌塌地鋪在骨灰之上。

  他沉默不語,伸出手,拿起那身小巧精緻的婚袍。隨著衣物的提起,一顆約莫巴掌大小的珠子順著衣褶滑落,墜在棺底,發出沉悶的聲響。

  那是一顆渾然天成的標準球形琥珀,通透如水,盈潤似脂。而在那琥珀的核心處,靜靜懸浮著一片淡粉色的桃花瓣。

  【獲得特等經驗材料,可消耗】

  他並未回應,只是小心翼翼地撿起那枚琥珀,默默將其塞進了懷間最深處的暗兜里。

  再次掃視棺內,陪葬品琳琅滿目,珠玉翡翠堆砌如山,流光溢彩間盡顯奢華,不難看出,春桃生前的地位是何等顯赫尊榮。

  【獲得《太上九陰訣》·殘篇,可學習】

  【獲得《末影功》·真跡,可學習】

  【獲得高等經驗材料,可消耗】

  【獲得中等經驗材料*3,可消耗】

  【獲得低等經驗材料*7,可消耗】

  ……

  好了,這應當是最後一件了吧…

  待心神從那具坍塌的棺槨上移開,他才察覺到足底傳來的觸感有些許異樣。

  低頭凝視,只見腳下石板上鐫刻著繁複晦澀的紋路,似溝壑般曲折蜿蜒,暗合天道至理,井然有序地連通著四方巨柱,最終又匯聚於棺槨之下。

  法陣?

  月荻眉峰微蹙,蹲下身軀,手指輕輕摩挲著那些冰涼的刻痕。

  只可惜他於陣法一道實在涉獵未深,指尖雖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古老韻律,卻終究如霧裡看花,無法參透這龐大陣圖的分毫玄機,更別提解構其一二了。

  罷了…日後若有緣法,定要再回此地一觀究竟。

  思罷,他沿著長階拾級而下。

  隨著他的步伐邁過最後一階,那扇沉寂萬古的青銅巨門發出一聲沉悶的低吟,緩緩向兩側開啟。

  待那副身影徹底沒入黑暗的瞬間,又在一聲震耳的轟鳴中重重緊閉,將一切秘密再次封印。

  此巨門亦是一樁怪事。

  月荻回首望了一眼嚴絲合縫的門扉。

  未具備元力,卻能自行開合,若說是凡鐵機關術,當是一樁巧奪天工的設計。

  搖了搖頭,驅散腦海中的臆想,隨即尋了一處乾淨之地盤膝而坐,就地解讀方才所得的典籍。

  【首次學習《太上九陰訣》,技能等級提升1】

  哦?好書…似乎與《玄元吐納法》同屬內修功法。

  此訣專修陰氣,以陰養元,煉精化氣,鍊氣化神,輔佐修士洗髓伐脈,凝元固本。


  修煉此訣者,需尋陰煞匯聚之地,借太陰之氣滋養靈根,循序漸進,終可達陰陽調和、返璞歸真之境。

  一卷殘篇,便可修至第二大境圓滿,可惜…唯有吸食陰氣方能精進,若吐納天地間尋常的靈氣,卻是無法使其增長分毫經驗值。

  月荻無奈地收起心緒,又將手掌按向另一本古籍。

  【首次學習《末影功》,技能等級提升1】

  頃刻間,月荻只覺雙目陡然一清,原本昏暗的環境,在他眼中竟瞬間變得纖毫畢現,亮如白晝!

  夜視?倒是個好助力,往後可少踢兩根枯骨了。

  【獲得「真跡」效果:每級提供5%額外速度屬性加成】

  月荻心頭那一絲狂喜尚未蔓延,卻看到了此書的開篇介紹——

  影為虛,實為道。虛實相生,方得大道。初窺門徑,見影為形;中悟真意,影靈生變;高登妙境,影化萬形;終歸真諦,影界歸真。

  此話倒也不難理解,無非是闡述此功法通天徹地的四大境界。

  然而,當視線滑落至卷末,那行朱紅小字——唯陰氣可助長。

  「唉…累了,想回去了…」

  一聲長嘆自喉間溢出,月荻無奈地扭過頭,望向那扇早已隔絕兩方世界的青銅巨門,眼底滿是苦澀與自嘲。

  我又能去何處尋覓如此陰煞之地,到外面刨墳掘墓嗎?

  他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上的灰燼,仰首望向頭頂那坑洞出口,百丈高崖,壁立千仞。

  「走吧…」

  一聲呢喃,他手背上的皮膚如墨汁般翻湧,一抹純粹的黑影瞬間覆蓋肌膚,幾番扭曲變幻,竟凝成一柄長約一尺的漆黑拳刃!

  月荻腿間肌肉驟然緊繃,力量爆發,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沖天而起。

  待身形逼近岩壁之時,他眼神一凜,臂腕發力,那柄影刃帶著破空之聲狠狠出擊!

  咔!

  脆響聲中,堅硬的岩石竟如豆腐般被輕易貫穿。

  嚯…看著不顯山不露水,沒想到竟鋒利至斯。

  他借著深插入岩壁的拳刃,整個人牢牢掛在半空。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這「見影為形」之能,極耗精力值,短時間內難以頻繁變幻。

  初試鋒芒,月荻心中大定,當即如法炮製,將另一隻手也武裝起來。

  就這樣,雙刃交替,如蜘蛛游牆,不多時,他便已攀至崖頂。

  「呼…」

  雙腳落地的瞬間,月荻輕舒一口濁氣,只覺如隔世為人。

  他環顧四周,借著那雙夜視之眼,才驚覺這洞內岩壁是何等猙獰可怖——怪石嶙峋,凸凹不平,宛如鬼斧神工雕刻出的凶厲地貌。

  若能花些時間尋到第二處洞口,定能占盡地利,助我勝戰。

  只可惜……

  【權限持有者存活倒計時:16日23時52分6秒】

  我已是個短命鬼啊…

  他著實未曾料到,此間一「夢」,竟已悄然偷走了三日光陰。

  兜兜轉轉,又入死局。

  他掰著手指,將所有的經驗材料細細清點。

  即便全部投入《玄元吐納法》,那經驗值也只會卡在86%的關口。

  那老頭的氣息絕對已入築基境…此去生死未卜,能否活著離開,全看這最後14%的經驗值,能否在這短短十六日內逆天改命了。

  思及此處,月荻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狠戾。

  既然退無可退,那便搏命一試!

  他猛地閉上雙眼,屏氣凝神,五心向天,瞬間進入了物我兩忘的修煉狀態。

  幽穴森森,光陰若止水,這生死攸關的十六日,仿佛被拉長成了漫長的煉獄。

  渴極時,他便伸出乾裂的舌,舔舐著岩壁上滲出的陰濕寒露;飢腸轆轆之際,便撕咬角落裡那散發著腐土氣息的百皺菇。

  每一分每一毫的光陰都被他榨乾,盡數用來吐納天地間那一縷微弱的靈氣,在經脈中艱難地積攢著修為的薪火。

  修仙第一大境,煉精化氣——築基煉己,人仙之始。


  當修行者築就丹田道基,便可第一大境圓滿。屆時,元力如淵,壽元倍增,踏入修真之門,謂之…築基境。

  「成了!」

  一聲石破天驚的吶喊在洞窟內炸響,月荻緊閉的雙眸霍然睜開。

  他欣喜若狂地長身而起,十六日的非人折磨讓他此刻形同乞丐,滿頭青絲蓬亂糾結,面頰之上皆是灰土,唯有那雙眼,亮得嚇人。

  「恭喜…」

  背後忽然傳來一聲輕軟的呢喃,那聲音似水如歌,帶著一股蝕骨的熟悉感,讓月荻的身軀瞬間僵硬如鐵。

  「春桃…?」

  他喉結艱難地滾動,緩緩轉過身去。

  昏暗的光線下,那抹倩影靜靜佇立,紅裝艷艷,正是伊人。

  「你……」

  噗呲!

  未待他驚疑問出,那抹身著紅婚袍的嬌影已如鬼魅般暴起。利刃入肉的悶響刺耳驚心,一隻素手竟毫無阻礙地貫穿了他的腹部。

  「咳哈!」

  一股腥甜的鐵鏽味逆流而上,月荻瞳孔驟縮,駭然欲絕。

  他拼盡全力推開身前之人,踉蹌後退數步,顫抖的手死死捂住腹部那如泉涌般的鮮血,指縫間殷紅刺目。

  「你…你不是她…」他大口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劇痛。

  「呵呵…公子何出此言?小女子正是春桃啊~」

  眼前的「春桃」緩緩抬起手,舌尖輕巧地卷過指尖沾染的溫熱血珠,那張原本清秀的臉龐此刻竟扭曲出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痴狂與饜足。

  不對…

  月荻眼瞳劇烈震顫,強忍著劇痛掃視四周。這一看,直叫他如墜冰窟,渾身冰涼。

  入目所及,皆是死寂的墨黑。

  是幻境?我著相了…可是,區區第一大境的突破,何來的劫數…!

  念及此,一道閃電劈開腦海中的混沌,他才駭然驚覺自己犯下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魔道劫——以邪法速成,每境必遭心魔反噬,墮入魔道則永世難返。

  嘖!這就是急功近利的代價嘛…

  月荻心中苦笑,沒想到那系統默認提升的一個技能等級,竟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讓所有劫數在這一刻堆積爆發。

  【心魔】

  【生命·1000/元力·500/攻擊·50/防禦·100/速度·32】

  怎麼與我前一境界的屬性值一模一樣?

  疑惑間,那心魔所化的「春桃」已發出一聲尖嘯,身影如黑紅色的閃電般飛馳而來,殺氣凜然。

  轟!

  拳掌在虛空中對撞,激起一陣肉眼可見的氣浪!

  二者勢均力敵,寸步不讓。

  至此,月荻方明悟——

  他根本就沒有突破。

  從「醒來」的那一刻起,從他以為自己築基成功的那一刻起,他便已身處魔道劫中,眼前的一切,不過是心魔編織的絕望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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