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斗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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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集主人」於沉寂之中,面無表情地開口:「誰第一個來?」

  「我來!!!」

  一個名叫夏投瀾的白衣男子當即起身,沒有絲毫猶豫地走到正堂中央,旁若無人地開始醞釀情緒。

  滿堂注目之下,白衣男子緩緩抬起雙手,雙臂微曲,神情肅然恭謹,眉眼間滿是虔誠之態。他閉上雙眼,眉心微蹙,像是要把那抹影子從記憶深處一點一點描摹出來。

  緊接著,夏投瀾雙手交疊貼在胸口,指尖微微蜷起,像是捧著什麼極珍貴的東西。眼帘低垂,睫毛輕輕顫著,呼吸放得極輕極慢,生怕驚擾了心中那尊「諧神」——不,美神。

  他的嘴唇微微翕動,喃喃著什麼,卻聽不清。

  忽然,他緩緩仰起頭,目光清凌凌的,直直望向虛空某處——那裡什麼都沒有,但他卻真的幻想出來並看見她了!

  夏投瀾眼角漸漸泛紅,一滴淚順著臉頰滑下來,他也不擦,就那麼痴痴地望著。

  堂下眾人已經不耐煩:你特麼在幹嘛呢?!

  求你了,能不能快點!

  少頃,白衣男子緩緩抬起手臂,對著虛空伸去,指尖微張,像是在觸摸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夏投瀾眸中光華流轉,嘴唇微啟,一聲清音緩緩吐出:

  「鼻膩瓊脂秀嶺——」

  「唇點硃砂新櫻。」

  「膚凝羊脂/牛奶溫玉——」

  「頜琢九霄檐鈴。」

  註解:美人下巴的線條精緻而優美,如同精心雕琢出來的高懸於九霄之上的檐鈴般,清冷而動人。

  當白衣男子賦詩完畢,堂下眾人都不禁嘖嘖稱讚——

  稱讚其情緒醞釀的不錯,「表演」的很好,神情很豐富。

  不管怎樣,總算是把氛圍托住了——這種虔誠程度才夠的上「言值禁衛軍」成員選拔的門檻嘛。

  可惜的是,這年頭,誰寫美人還用正面描寫?

  實在落了俗套!

  丟人現眼,趕緊下去!

  正當堂下眾人還在彼此推辭——都想拖到最後壓軸出場時,左卓定已在喧嚷間起身:

  「真是下頭!」

  ……

  「還是由我來吧!」

  在場很多人都知曉他的名號,於是潛意識裡都放輕了呼吸,看他能給大家帶來怎樣震撼人心的詩作。

  誰料,下一瞬!

  左卓定在眾人注視的目光下——

  竟直接踩在面前的矮几上,穩穩站了上去!

  左卓定闔上雙眸,緩緩仰頭,雙臂向身體兩側自然伸展開來,如同擁攬整片天地,身軀微向後傾,形成一道極微妙的弧度。下一刻其周身氣息翻湧,散發出極其攝人心魄的氣勢,仿若已全然化入某個角色,而他開口便是:

  「碧落—————————」

  霎時,滿堂氛圍皆隨之一凝——

  「吻孤殘妝。」

  ……

  「不懼洪荒。」

  此句一出,滿座賓客,盡皆駭然!

  碧落吻孤殘妝?!

  此子寫美人,竟代入美人自己的角度來寫?!!

  斯乃大敵!此子大才!!

  左卓定續而開口,聲線愈見高昂:

  「洪荒得賦凝眸!」

  「淚影翩裳!!!」

  ……

  「鴛唳空庭!」

  ……

  ……

  ……

  「燭龍失睛!!!」

  左卓定開始抑制不住地簌簌震顫,似是心神俱醉,難抑滿腔激盪——最終忍不住縱聲慨嘆:

  「孤大赦天地!」

  「俘萬物歸心!!!」

  ……

  全篇如下:

  碧落吻孤殘妝,

  不懼洪荒。


  洪荒得賦凝眸,

  淚影翩裳。

  鴛唳空庭,燭龍失睛。

  孤大赦天地!

  俘萬物歸心!!!

  註解:題曰《女帝白夢言》(作者原創)

  前兩句:我只剩下殘妝但是九天碧落為了吻我連洪荒大地也不懼怕。洪荒大地只是得到了我賜予的凝眸注視,淚影瞬間就在衣裳翩翩舞動了。作者感言:最初的創作靈感只有四個字:天地吻我!意境之霸氣殘暴還是得靠男粉來寫。

  句成!

  四座譁然,滿堂皆驚!!

  左卓定在滿堂震撼中緩緩平復下心緒,隨即淡淡開口:「題目就叫做《女帝白夢言》吧。」

  女帝白夢言麼……

  三花亦驚愕不已,下意識瞥了眼身旁的祝鈺,而祝鈺尚沉浸在上一篇《女帝白夢言》霸氣殘暴的意境之中無法自拔。他實在想不到,世間竟有人可以創作出如此驚艷的作品。

  同祝鈺一樣,滿堂衣冠皆心神俱震:詩會才行至第二篇,就已出現這般動人心魄的句作,不知後續還有無比較的必要。

  難道說斗詩要提前結束?

  然而還不待眾人緩過神,祝鈺即刻作出回應。

  少年於一片靜默中起身,信步行至雅集中央,眉眼間儘是篤定,當即不甘示弱道:

  「情酥,訫凝,生疑,繁花落盡。」

  ……

  ……

  「童謠,秋碩,芳憶——」

  「空谷傳音。」

  須臾間,祝鈺娓娓道來的聲線,忽於無聲中緩緩拔高,語勢也隨之漸昂。

  ……

  「顏落九天!」

  ……

  「變牛郎之誓言!」

  ……

  ……

  「貌俘蒼茫!」

  ……

  ……

  「驚曇花之永現!」

  ……

  ……

  「冀游寰宇,取六合之劫火,獻太初之命蓮!」

  ……

  全篇如下:

  情酥,心凝,生疑,繁花落盡;

  童謠,秋碩,芳憶,空谷傳音。

  顏落九天,變牛郎之誓言;

  貌俘蒼茫,驚曇花之永現!

  冀游寰宇,取六合之劫火,獻太初之命蓮!

  註解:題目《為你》(原創)

  繁花看到你覺得此生無憾直接歸零,空谷看到你憑空傳來聲音發出邀請。中間省略。我希望游遍寰宇,為你盜取六合劫火,再給你獻上太初命蓮。作者感言:寫完女帝視角再寫這個感覺發揮不了了,最後這句意象基本都是瞎組的但是感覺非常帶勁,本意是希望能從不同角度來寫。

  變牛郎之誓言麼……

  這也……

  太誇張了吧……

  一粉頂十黑啊!!!

  不曾想,「鹽控局」和「言值禁衛軍」的成員們盡皆拊掌而嘆——看他們的意思,好像是:

  合理,這很合理。

  與此同時,雅集最後方,那疑似三會總會長的老頭點點頭,露出欣慰的笑容,仿佛見到了知己:

  只有這樣的熱情與瘋狂,才配與我們一較高下啊。

  否則,你就算詩作得再好,背後對白夢言的狂熱同我們根本不在一個維度,那你有什麼資格和我們作比較呢?

  祝鈺的長短句博得了滿堂認可,然而他卻無半分欣喜,甚至面色一度陰沉——

  只因他知道,自己最終呈現的這篇《為你》,距離左卓定那篇《女帝白夢言》,差得實在有些遠。

  正當雅集眾人方在回味之時,一位卓爾不群、器宇不凡的清平城本地公子走至堂前。

  因其是世家三公子,人們喚其「三少」。

  然而,與先前「畫風」不同的是,三少聲音極輕,幾乎聽不清在說些什麼。

  滿堂眾人只隱約聽見,他在低聲念叨著什麼「冬兒我愛你」和「復活吧我的愛人」之類的話。

  這時,一位中年男子站起身,畢恭畢敬地朝著那位公子行了個禮,出言打斷了三少:

  「我們敬仰三少……但這裡畢竟是大雅之堂,世間再如何顛倒也不是童話沒有什麼復活不復活的,已死之人即使是神明也無法挽救,除非提前留有手段……否則…還望珍重啊!」

  與此同時,又有一人站出來勸解:「是阿,若是已死之人能夠復活,那生的意義還有那麼重要嗎?孤注一擲的為愛付出豈不也成了悖論笑話……三少,還是當以珍惜眼前人為重啊!」

  一旁的祝鈺聽著搖搖頭,似是看出了什麼,不過也沒出聲,而是又回味起左卓定的那篇《女帝白夢言》。

  當然,以上不過只是詩會的小插曲。

  很快,三花和祝鈺原來身後的那名布衣男子,優雅從容地行至雅集中央最顯眼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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