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白夢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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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群不修邊幅的糙漢子,靜靜地佇立於日月樓前,不帶一絲感情地注視著人群中「扮丑」的林月繁,眼底恨意翻湧。

  三花和祝鈺皆注意到,這群人胸口都佩戴有一個白瓷糰子,圓滾滾的,憨憨地蹲在衣襟上。

  白瓷糰子通體素白,不著一絲彩釉,卻白得溫潤,像剛從糯米粉里滾出來的,可愛至極。

  這種東西喚作言糰子。

  因對這幫人生了興趣,三花和祝鈺打聽得知,砂光和其身後一眾人士都是洪荒名伶——白夢言的擁躉。

  且說這白夢言,本名白夢,乃上古靈獸白澤的血裔。

  在洪荒戲曲文化的薰染之下,白夢言依靠自身努力和卓絕的天賦,終成一代名伶。

  傳其生得一副傾世容貌,眉眼間自帶清冷妖異之氣。皮膚白皙如牛奶,長發垂落如月光織就,一雙眼瞳是極深的紫,似浸了寒夜的琉璃。又因她常常夢囈,且所言之事皆在日後應驗——實為預言,故世人於其名後添一「言」字,喚作白夢言。

  白夢言在洪荒各地界都擁有眾多傾慕人士,砂光一行人則自願組成了「後援團」,名喚言值禁衛軍。

  白夢言身為洪荒名伶,平素常與各界才子往來,甚至不乏極其親密的合作。世人又偏愛才子佳人的故事,便總愛將她與一眾洪荒才子牽扯到一處。

  如此一來,自然惹得白夢言的擁躉們心生不滿。時日一長,這股怨氣便撒在了那些與她有過往來的才子身上——林月繁便是其中之一。

  而此刻的清平城內,還有一人亦與白夢言有過交集。

  日月閣前

  韓威脅一襲墨衣,立於暗處,如鞘中利刃,鋒芒盡斂。其面沉如水,不見波瀾,唯有一雙眸子清亮如星,不動聲色間已將四下盡收眼底。

  在旁人看來,即使身處喧囂,他亦如深潭止水,外界的紛擾,近不得他身。

  神秘男子表面一副胸有成竹、沉穩可靠,一切都盡在掌握的模樣,實則內心極度恐懼地看著砂光等人。

  韓威脅一生唯謹慎——

  他知道自己和白夢言的親密共事,招來了這樣一群神人的遷怒,所以當下喬裝打扮、蓬頭垢面,就是怕被這群人認出。

  不過問題是,如今他們站在日月閣前,而偏偏自己卻受邀入內——他有些不太敢進了。

  原來,早在清影節之前,日月閣現閣主便廣發邀請,欲於節日當日廣集賢賓,共赴詩會,而韓威脅便是其一。

  韓威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面色坦然、步伐沉穩地順著人流往前走。結果還是被一個「言值禁衛軍」的成員當場「逮捕」。

  「此人是韓威脅,快抓住他!」

  韓威脅見狀,臉色卻沒有一絲變化,如死人般波瀾不驚,不過身體卻很誠實——不動聲色地轉頭就跑。

  在其轉頭的一剎那,言值禁衛軍的若干成員便已出動,如猛獸出籠般死追著韓威脅不放,轉眼已跑出視線範圍。

  三花和祝鈺沒有在意,依舊是一副見世面的模樣。

  就在此時,三花聞到日月閣內飄出濃郁的酒香,便在一旁攛掇祝鈺進去瞧瞧。

  祝鈺清楚三花是想拉自己飲酒,只是自己實在不勝酒力,本打算婉拒,不曾想忽然聽見旁邊人說起,裡面有個詩會雅集——而文人墨客、名流公子也都往裡進,好似確有這一回事。

  打聽之後得知,這次的詩會並非尋常那般拿出珍藏篇章互相品鑑,而是斗詩——題目隨機,且嚴禁剽竊、抄襲古人舊作。

  此外祝鈺還打聽到,這日月閣亦是不凡,曾是上古時代日月雙尊審判一強大叛奴之所,只可惜在後世神戰之中損毀了接近七成。

  那叛奴倚仗主上不再顯世,一邊打著日月雙尊的旗號牟利,一邊對其百般詆毀,炫耀所得,最終審判降臨。

  其實有些「奴隸」在一朝翻身、忽而得勢之時,欲逃避過去,去否昔日「主上」原是尋常,只不過哪怕其主人最後故去——

  它的主人,也永遠是它的主人。

  任其如何詆毀、抹黑,再者耀武揚威地炫耀,都不過是在掩飾內心的惶恐與自卑,只因它曾經是真——真心實意認過,而並非武力屈從。那份自卑與對主子的敬畏是刻在骨子和靈魂里的,所以它們在外,往往會特別強調自己「主人」的身份,同時對他人變本加厲地行各種手段,其心理大抵是「我也得來一次」。


  此種存在,此種行為,我們一般將其稱之為——

  本質賤奴。

  因清平城自古繁榮富庶,高聳的樓閣亦不少見,所以三花和祝鈺起初並沒有發現日月閣的不凡——不知其輝煌的過去被抹去了,而當下所見不過只剩殘餘。

  在知曉日月閣不凡之後,三花和祝鈺抬起頭望向那閣樓,方見其中威嚴與壓迫感——

  但見閣樓巍然矗立在清平城中央,三重檐層層收縮,像一隻斂翅的玄鳥,沉甸甸地壓在那裡。朱漆大門上,銅鑄的獸頭門環怒目圓睜,仿佛隨時會撲下來。整座樓閣不怒自威,不見半點柔媚,讓人只敢遠遠望著,不敢靠近。

  須知的是,如今所存不過是主閣——即中樞部分,且是遭損毀後簡易修繕過的,並不包括其他連通的偏殿。

  三花和祝鈺往裡進,因聽說詩會在四層,而原則上須憑請柬才能入內,二人便琢磨著如何混過層層查驗,溜上去。

  不過幸運的是,四層的典客只是順帶瞄了二人一眼,便輕易將其「放」了上去,而隨即就有謁者將三花和祝鈺引進雅座。

  日月閣四樓極為開闊,廳內沒有隔斷,疏疏落落地擺著十幾張矮几,每張矮几兩側各有三個蒲團,供人盤膝而坐。

  矮几與矮几之間隔著數尺距離,既不顯空曠,也不覺得擁擠。

  賓客們衣冠濟濟,舉止從容,言談間自帶幾分清雅。杯盞輕放不聞聲響,顯得極有涵養。

  不過如錦堂那時類似,樓閣外圍的迴廊上,已經圍了不少人——他們也是收到柬帖的人士。

  由此一來,當三花和祝鈺入座雅座之時,方才感到受寵若驚,懷疑是那典客與謁者安排錯了。

  不過兩人自然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暗自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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