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投入生活》《專注當下》《持之以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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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如當時所言,此後的日子裡,三花和祝鈺一直同蹭小築——

  兩不相擾,亦不相疏。

  因各有所忙,半夜回去的二人常常於前庭撞上,平常偶爾也會拌一兩句嘴,不過關係一直算得上融洽。

  看著伊人與自己同在一檐下,屢屢從眼前經過,祝鈺每每望見——總覺得是自己得了便宜。

  就這樣,時光如流水一般靜靜淌過,倏忽已是半年多的光景。

  某日傍晚,書齋之中。

  祝鈺正執筆習字,筆尖徐徐遊走於紙上。

  案頭一盞熱茶,煙氣裊裊,襯得一室清寂。

  正此時,三花氣生生地經過軒扉,兩手擺得飛快,頭也不回地直奔木梯,上樓去了。

  祝鈺微微一怔,心中納悶:好端端地,誰又惹她了?

  見三花這副模樣,一時半會兒怕是下不來了。直接問也顯得沒眼色,祝鈺索性收了紙筆,去尋城裡的百事通打聽究竟——

  當然最主要的還是肚子餓了,琢磨出門填飽肚子。

  那百事通名喚於妄,本名「愚妄」,取「非愚即妄」中的「愚」、「妄」二字,自貶之意。因名字中帶幾分低人一等的姿態,所以於妄與人交往時反倒容易討人歡心。

  二人尋了間高檔酒樓,要了一雅間坐下。雅間裝飾華美,窗外車水馬龍,繁華盡收眼底,二人頓覺心曠神怡。

  因為三花美貌且算得上高挑,又是靈妖,所以孤煙城很多人都知道她,而她一直都在李府,擔任李小姐的侍讀一職。

  據百事通所述,三花當初是被李小姐欽點為侍讀的存在,二人形同姐妹。昨日李老爺讓小姐和三花去鄰城置辦產業,結果到了地點,李小姐卻被三花拉去逛集市買衣物,差點誤了大事。如今三花已被李老爺逐出,小姐亦傷心不已。

  說罷,祝鈺已然笑得不成人形,他知道三花是幹得出來這種事的,姑且也稱的上半個神人了。

  聊完三花的事,於妄正興致高昂,忽而像是想起了什麼,神色一黯,鬱鬱不樂。祝鈺見他神情不對,疑惑問道:「怎麼了?」

  於妄眉眼間籠上一層陰鬱,低聲道:「我最近加入了一個組織。成員多是某方信仰的遺民,信菊花與武士刀。組織大多盤踞洪荒的深山鄉野,正在悄然向周邊滲透,居心叵測。」

  祝鈺早有所見聞,嗤笑一聲:「可我聽外域之人說,它們是最講文明與禮貌的存在?怎會做出這種事?」

  於妄被祝鈺這一激,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珍珠撒落了一地——

  「那幫人遠在萬里之外,全憑印象說事!咱們跟它們做了多少年鄰居,它們肚子裡那點心思,還能不知道?!」

  祝鈺的嘴角微微勾起,眼底卻沒什麼溫度,那笑意淡得像水:「呵呵……所以它們到底是怎麼進來的?」

  換句話說,是誰接它們進來的……?

  於妄搖搖頭,示意自己也不清楚,怒氣卻未消,繼續罵道:

  「這群人最擅面子功夫,面上是恭謙禮貌,底下卻是殘忍與變態!知小禮而無大義,畏威而不懷德!」

  祝鈺相對理智中肯:「其實無論哪裡,無論何種群體,都有好人與惡人。我曾經去過那裡,認識一些非常不錯的人,她們有趣、可愛,令人印象深刻。不過——如今在九天四域暗中活躍的那茫茫一大批人,怕是沒安什麼好心吶。」

  於妄癱坐在椅子上,神色萎靡,低聲嘆氣道:「它們之前盯上了阿勤。那人我認識……如今,人已經沒了。」

  祝鈺心知前陣子失蹤人口多得驚人,恐怕不能全怪在邪祟身上。神色一凝,正色道:「於兄,請細說。」

  「我不清楚它們到底要做什麼,只知道它們盯上了那個一心要考取功名的勤奮書生,阿勤。我不敢暴露自己,只能拐彎抹角地提醒他——九天四域不太平了,好多勢力正在絞殺我們。」

  「阿勤卻渾然不覺,只說什麼投入生活、專注當下、持之以恆,要為所圖奮鬥,不要聽風是雨,應當學會辨偽存真。」

  「然後呢?」

  「我一下就急了,把話挑明了跟他說——別等到刀架在脖子上才知道怕!情況危急!情況危急!多長個心眼,提防著點身邊和上面!」

  「結果阿勤卻一臉鄙夷,『勸』我去找點正事做,別一天到晚盡關心些與自身無關的事,應該做一個現實主義生活充實者。」


  「就是覺得天塌不下來,與自身無關唄。」

  「唉,是這樣的。」於妄點點頭,面露無奈之色。

  祝鈺惻然,心生幾分共情,低聲嘆道:

  「他還有說什麼嗎?」

  於妄搖搖頭,神情悽然:「沒有了,剩下的都是些佐證之詞——什麼『藍天白雲依舊,應當去學會發現身邊的美好』,什麼『以更好的狀態修習研學,同時記住持之以恆,鍥而不捨』。」

  祝鈺抿緊嘴唇,神色複雜,半晌,才感慨地嘆了一聲:

  「天象錯覺。」

  於妄一愣,眉頭微微蹙起,下意識湊近了些:「什麼?」

  「天象錯覺。」

  「人們常常將晴空萬里、風和日麗之天象與美好聯繫,將暴雨傾盆、陰雨纏綿與悲傷聯結起來。幻想著歷史中所有苦難、屠殺伴隨的都是嬰兒的啼哭、瓢潑的大雨,事實上二者毫無關聯。各種屠殺完全可以在陽光明媚、風清日朗之天象的背景下明目張胆的發生,人們看著華美的天象潛意識總以為世間一切依舊美好如初,殊不知邪惡、暴行正在發生,甚至馬上發生在自己頭上。」

  「所以……?」於妄眼巴巴地望著他,等著他把話接下去。

  「所以,這往往伴隨著最高層次的兇險——溫水煮青蛙。」

  「百姓身處災難降臨的前夕卻不自知,堅持認為美好依舊——此種情形,卻不知那朝廷知曉與否。」

  「朝廷是知道的,牌已打明,甚至目標還另有所指。」

  於妄學識有限,祝鈺的意思他只聽了個大概,但在這點上卻似乎十分肯定。

  且說那阿勤,沒有超前的視野,沒有凌駕於自身高度的視角和展望,一味地持之以恆、專注當下,覺得沒有必要了解看似遙遠的東西,還心高氣傲地自認「正業」與勤奮人士,凌駕於某些人之上,這在知道真相的看客面前,足以稱得上是丑角——

  此之謂「無野無望」之人。

  說罷,於妄沉默片刻,想起阿勤的墓碑上一個多餘的字也沒有,不禁幽然開口:「要不……我們給他補個墓志銘吧。」

  祝鈺點頭答應,這也正是展現他文字功底的時刻。

  ……

  阿勤的墓前。

  「需不需要給他留幾分體面?」祝鈺問道。

  「不用,既話不投機,再添幾分羞辱又何妨?」

  祝鈺在一旁念,於妄手執篆刻刀——

  《阿勤墓志銘》(原創)如下:

  持之以恆,萬事皆成。

  長名在望,步履阡鏗。

  寓心於魂,道感心誠。

  疏愚遠妄,瑤運暃升。

  持之以恆,功名難成。

  謹赴當下,不負今生。

  安於其業,心境明澄。

  緋花搖落,莫挨吾身。

  持之以恆,一事無成。

  亡國亡家,渾覺無聲。

  無野無望,自入骸坑。

  何不提前,了卻此生。

  ……

  ……

  ……

  ……

  夜半時分。

  祝鈺回到小築。樓上依舊沒有動靜,不過想來三花那邊應是無礙,便自顧自回了書齋——

  今日之事,讓自己的感觸頗深,聯想起主仙竅積攢香火願力之事進展甚緩——夢道天賦雖好,然仙竅滿盈之期,終須計量。自己就曾問過那仙匠,得到的答覆卻是:民祀香火正常情況,遠不足填仙竅之需。如今官祀將啟,算是趕上了好時候。值得一提的是,在築成仙竅後會有百年的壽命限制。

  如若百年之內未能仙竅滿盈、位列仙班,則壽盡人亡。

  不過想來也是如此——若無限制,豈不人人皆可證道飛升?祝鈺還想打聽主仙竅周圍那三個副仙竅如何修成,仙匠卻讓他待到官祀始啟之時,去找祈仙台的人問個透徹,副仙竅和自身覺醒的天賦相關,自己也不大了解夢道天賦。

  沉思許久,祝鈺慢慢緩過神來,旋即深吸一口氣,緩緩展開書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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