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花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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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日之後,一則坊間傳聞傳來:城西的花宅,鬧鬼了。

  據傳聞中所述,花宅一間久未有人居住的小屋每至三更總能聽見斷續的男子哼唱,調子是舊的《多遠都要在一起》

  「我能習慣遠距離~」

  祝彧愣愣地聽著,「男子麼,那確實有點詭異了。」

  據說此事是守夜的婆子親耳聽到,雖然已經聾了不少年頭,但下人里也有不少人看到夜晚繡床的帳縵竟然無風自動——

  反正錯不了,肯定鬧鬼了。

  祝彧知道自己該動身了,只不過他先要去城南的九華閣買一件看起來貴氣一點的衣裳,畢竟扮的是貴公子。

  因為怕誤了時辰,所以也沒時間多挑,揀了件月白色雲紋綾袍搭自己的硃砂映雪佩劍。

  然後內搭雪灰色的素羅中衣,交領右衽,領緣與袖口織有同色雲水暗紋,再順手拿兩件玉飾,心忖應該夠應付了。

  近了花宅,只看得一片連綿的青瓦屋頂宛如靜凝的墨雲,檐角飛起,劃出極優雅的弧線。

  門楣之上,是一方三尺余長的老銀杏木匾。其上「花宅」二字,清雋挺秀,透著書捲風骨,匾額四周刻著梨雲疊雪的圖樣,暗示宅院主人對梨花的喜愛。

  在管事的熱情迎接之下,祝彧很快意地走進了花宅的深處,頓覺景致豁然開朗——

  一條寬近兩丈的內河幾乎貫穿了整個府邸的後院,並非死水,只是流動緩慢無聲無息,水面如一塊平靜的青白玉將兩岸的亭台樓閣倒影得清晰無比。

  祝彧遙遙地便看見花宅夫人向她女兒介紹自己,夫人身邊那身著淡雅衣衫的可人兒就是今日的主人公——

  花棲月!

  花棲月的美是需要很多眼才能看清楚的——

  沒錯,一眼不夠,得兩眼,兩眼不夠,得三眼……

  呃額嗯呃啊呃啊啊啊舒服了……

  花棲月的美在於一種無可挑剔的和諧,膚色是上好的羊脂白玉,你甚至只需要望見那抹身影靜立在廊下,便能發覺自己的心已不由自主的沉靜下來——

  就像是一朵輕盈、纖柔的梨花。

  她的眉是兩痕遠山初凝的黛色,眉宇間總是攏著極淡的、水汽般的靜謐,眼眸尤其動人,瞳是清潤的棕色,像浸在泉水裡的暖玉,眼波流轉間總含著一層水霧般的安靜。

  她身量適中,舉止間有一種被詩書與規矩細細調養出來的舒緩,花棲月的美與靜,本身便成為一種讓人心憐又不敢褻瀆的氛圍。

  反正無需多言,就是好看的一批。

  「好看的一批啊!」祝彧心想。

  因為祝彧知道自己扮演怎樣的角色,演戲演全套,直接用極其具有侵略性的目光凝向花棲月。

  而花棲月發現後,其肩膀以一種極其克制、近乎僵硬的角度微微向內側轉了轉,仿佛要把自己藏起來——

  男凝…竟恐怖如斯!

  當然不是說祝彧不帥,只是此事確實暗有門道,同時祝彧的相貌可以之後再述。

  當祝彧快步靠近時,夫人介紹的更熱情了,連聲音都大了三分。

  然花棲月的頭埋的更低了,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道安靜的屏障,指尖仿佛無意識的掠過耳畔,將一縷並未散落的髮絲輕輕別到耳後——

  她似乎對這樣的場景很是牴觸。

  祝彧不為所動,他心裡清楚若想知道花棲月是否真的變了一個人,必須持續不斷地接觸——

  所以在最開始就得表現出對她的強烈好奇,為之後單獨邀約相處作鋪墊。

  祝彧和夫人寒暄的過程中,也有意無意地瞥向花棲月——而花棲月似是接受了某種結果,索性不再掩飾,側著頭站著不動讓他看。

  過了片刻,引祝彧去小屋的下人來了,他方才「戀戀不捨」地離開。

  且說這花宅畢竟不是花府,只是庭院大了億些,所以小屋離得並不遠。

  祝彧推開門,只覺空氣里有點極淡的、混合了老香料般一絲若有若無的藥草香,或許這就是舊時光的味道罷!

  反正是睜著眼睛說瞎話,祝彧索性不再掩飾:此處有怨念,而且不僅是此處,很多地方都有怨念的痕跡!」

  「當然了,怨念並不深,畢竟這也是塊風水寶地。」


  祝彧趕忙補一句,怕給花宅的下人都嚇走了。

  在下人略有心悸的目光中,祝彧食指與中指已並至一線——

  那近乎是一個不容置疑、近乎於威嚴的起手式,只見得其在虛空中憑空一指,指尖所向,空氣驟然欲裂,發出低沉而威嚴的嗡鳴。

  是的,演戲當然演全套。

  就這樣裝模作樣裝了一個時辰,終於亟待摸到花棲月的蘭闈,這時丫鬟走過來替走了下人。

  在丫鬟口中得知,花棲月的蘭闈與部分庭院是新擴的,原本則是城西野草閒花之地。

  此事從報備到審批下來花了不少時日,然花宅老爺有能,似是託了關係,所以提前就完工了。

  祝彧沒有多想,只是心忖混跡江湖總是要一些人情的,否則哪怕是仙人在某些事上也難辦成。

  祝彧和丫鬟在門前等了片刻,得到應允之後方才進入。

  進門的瞬間,祝彧便感受到了奇怪,他非常的確定此間房與花宅所有房都不同——

  太潮濕了。

  也不是風水的問題,更沒有惡靈怨念作祟,就是太潮濕了。

  此外雖然難以覺察,但細細摸索仍能發覺屋內有一絲妖氣的存在——

  不過對於此方天地的人們而言,妖也是九天四域的一部分,只要不心懷惡念,九天四域的黎民百姓歡迎靈妖的到來。

  到這裡,祝彧對花棲月的懷疑已經非常大了,一個人的喜好能變,但氣質一時半會是難以改變的,更遑論屋內還有妖氣的存在。

  祝彧率先將目光投向了屋內的布置——

  花棲月的蘭闈比想像中要大,還自帶了一個小庭院,庭院裡梨花若雪,當然祝彧也沒有忘記正事——持續的男凝。

  如果進門的前幾眼,沒有看向花棲月而是盯著周遭環境,相當於提前暴露意圖。

  花棲月對於祝彧不假掩飾的注視也不覺得奇怪,輕輕道了幾句示意祝彧可以自便。

  得到應允後,祝彧方才安下心來。

  多年抓小三的經歷,無論是捉女小三還是男小三,祝彧一般都會優先觀察居室主人最常待的地方——

  比如伏案或是梳妝檯…

  旋即祝彧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都有點潮濕同時梳妝檯前還殘存一些泥土。

  裝模作樣捉完鬼之後,臨行前又瞥了花棲月一眼——

  只見得她有些慵懶地坐於庭院內,頭頂的梨花簌簌而落。

  花棲月手中擎持著一支美玉製成的釵,目光則灼灼地盯著庭院之外,流露出一抹期待——

  她到底在期待什麼呢?

  花棲月就這樣坐著,嵌在這小庭院的光影與寧靜中,一動不動…

  祝彧心中早有謀算,出門便搶先對著丫鬟道:

  「宅院中還有部分怨念的痕跡殘留,只可惜本人道行微末,尚需要一些時間恢復仙力。」

  說完還不忘回望一眼花棲月的閨房——

  祝彧已經燃盡了,甚至花棲月不在場都還在演。

  丫鬟也是伶俐之人,捂嘴低笑起來,知道祝彧這既是演也是給自己送去暗示:

  「那祝公子要不留宿一宿,待明日再繼續清除怨念?」

  「這…如此也好,正好本公子也不急這時間。」

  祝彧裝作一副思考又豁然同意的樣子,好讓蘭闈之內的花棲月聽到祝彧為了她又選擇多待一日。

  丫鬟道:「這樣我向夫人通稟一聲,給祝公子您收拾出一間房,還望公子不要挑剔。」

  二人邊說邊走,開始遠離蘭闈,直至百步之遠夫人方才跟了上來:「祝公子,怎麼樣?」

  「花小姐原先是個怎樣的人,喜歡曬太陽嗎?」

  祝彧開口就是一句聽著很奇怪的話,然夫人和丫鬟知曉其意有所指,一五一十回答道:

  「小姐她原先不愛出門,現在也是如此。」

  「但以前小姐總歸還是愛笑的,現在從未這樣了。」

  「所以…」丫鬟已經不忍繼續說下去。

  祝彧聽聞卻淡然一笑,幫她把話繼續了下去——

  「所以花小姐變得像一朵花一樣,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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