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交流法會,陣法「降維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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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霧未散時,楚紅菱便到了。

  她今日換了身月白底繡銀絲暗紋的勁裝,長發以一根簡單的玉簪束起,少了幾分清冷,多了些利落。見林風從院中走出,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微微點頭:「傷勢恢復得比預想快。」

  「《星輝養脈術》確實神妙。」林風活動了下手腕,一夜修煉,經脈的舒暢感還在持續,「師姐今日這打扮,倒像是要與人切磋。」

  「陣道峰那幫人,談起陣法來比打架還凶。」楚紅菱語氣里難得帶上一絲無奈,「穿得繁瑣了,容易被他們抓著問個沒完。簡單些好,說走就走。」

  林風失笑。看來這位陳默師兄,是個妙人。

  兩人御器而起,楚紅菱腳下是一柄晶瑩如冰的飛劍,林風則踩著那柄得自霧谷的、尚未命名的銀色飛梭——他簡單祭煉過,速度尚可,勝在平穩。一白一銀兩道流光,掠過白雲峰繚繞的雲霧,向著東北方向的陣道峰而去。

  陣道峰在寒月門內門諸峰中不算最高,但山勢奇峻,多懸崖峭壁。峰體呈青黑色,岩石裸露處隱隱有金屬光澤,據說此峰之下蘊藏著一條稀有的「墨金石」礦脈,對煉製陣盤、陣旗有天然加成。

  觀雲台位於陣道峰東側山腰,是一塊突出山體的巨大平台,約莫半個足球場大小。平台表面平整如鏡,顯然是經人工打磨,邊緣設有護欄,護欄上刻滿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晨光中泛著淡青色的微光,顯然是有防護陣法。

  此刻平台上已有數十人,三五成群散落各處。大多穿著內門弟子的月白法袍,也有少數穿著各色常服,但袖口或衣襟處皆有陣道峰特有的、由複雜線條構成的「陣紋」標識。

  林風與楚紅菱落下時,引來不少目光。

  楚紅菱在內門名氣不小,冰靈根天才、白長老親傳、霧谷之戰重傷孫浩……這些標籤讓她走到哪裡都是焦點。而林風,這個新入內門、據說在霧谷立下大功的外門弟子,也同樣引人好奇。尤其是他腰間那枚代表內門弟子身份、但邊緣紋路與眾人略有不同的玉牌,更是讓一些消息靈通者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楚師妹,這邊!」一個略顯沙啞但中氣十足的聲音從平台中央傳來。

  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身穿灰撲撲袍子、頭髮隨意用根木簪別著、袖口沾著幾點墨漬的青年,正用力揮手。他約莫二十七八歲模樣,面容普通,但一雙眼睛亮得驚人,看人時目光灼灼,仿佛要把人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正是陳默。

  兩人走過去。陳默先對楚紅菱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隨即目光就黏在了林風身上,上下打量,嘴裡「嘖嘖」有聲:「你就是林楓師弟?看著是比傳聞中年輕些。霧谷那事兒我聽說了,用凡鐵機關坑殺鍊氣後期,還能從孫浩那瘋子手下活著回來,有點意思。」

  他說話直來直去,倒不讓人反感。林風拱手:「陳師兄過獎,僥倖而已。」

  「僥倖?陣道之中,可沒什麼僥倖。」陳默搖頭,一把拉住林風手腕——力道不小,「走走走,法會快開始了,今天來的都是對陣法有點想法的,你那些『奇巧』玩意兒,待會兒可得好好說道說道。」

  楚紅菱顯然習慣了陳默的做派,對林風微微頷首,便自行走到平台邊緣一處人少的地方,抱劍而立,閉目養神,一副「我只是帶路,你們聊」的模樣。

  林風被陳默拉到平台中央。這裡已經擺開了幾張石桌,桌上放著些陣盤、陣旗、刻刀、靈墨,以及幾塊記錄玉簡。七八個弟子圍在桌邊,正低聲討論著什麼,見陳默拉了個生面孔過來,都停下話頭,看了過來。

  「各位,介紹一下。」陳默拍了拍林風肩膀,聲音洪亮,「這位就是新入內門的林楓師弟,霧谷之戰的關鍵人物。別看他修為不高,腦袋裡的點子,嘿,保管讓你們大開眼界。」

  這話說得滿,頓時就有幾道目光帶上了審視和不服。能來這交流法會的,多是內門中對陣法有鑽研、甚至有幾分自傲的弟子,豈能輕易服人?尤其林風不過鍊氣四層,在這些人中屬於墊底。

  一個面容清秀、身著月白法袍、袖口陣紋有三道銀線的女修微微蹙眉:「陳師兄,今日法會議題是『低階複合陣法微型化』,林楓師弟……可是精於此道?」

  她語氣還算客氣,但話里的質疑顯而易見。旁邊一個國字臉、身材壯實的男修更是直接哼了一聲:「陳師兄,咱們這兒可不是講故事的地方。霧谷之事,我等也敬佩林楓師弟的膽識,但陣法一道,講究的是實打實的功底和天賦。」

  陳默眼睛一瞪:「趙闊,你什麼意思?我陳默帶來的人,還能是樣子貨?」


  眼看要起爭執,林風適時開口,語氣平靜:「這位師姐,趙師兄,陳師兄是抬愛。小弟對陣法確有興趣,但不敢說精通。今日前來,主要是向各位師兄師姐學習,若有些粗淺想法,也請各位斧正。」

  不卑不亢,態度擺得正。那女修臉色稍緩,趙闊也不好再說什麼,只是又看了林風幾眼,嘀咕了句「還算懂事」。

  陳默卻不管這些,一把將林風按在石桌旁的空位上,自己跳到一塊稍高的石頭上,清了清嗓子:「行了,人都到得差不多了,咱們開始!老規矩,先看貨,再論道!」

  他一拍腰間儲物袋,一道青光飛出,落在中央石桌上,化作一個巴掌大小、通體呈暗青色、表面布滿細密銀紋的圓盤。

  圓盤造型古樸,邊緣有八個凹槽,此刻嵌著三塊指甲蓋大小的下品靈石。陳默手指一點,靈力注入,圓盤表面銀紋次第亮起,發出低沉的嗡鳴。

  「這是我新搗鼓出來的『三疊陣盤』。」陳默語氣帶著幾分得意,「巴掌大小,集成了『微型聚靈陣』、『金剛護體陣』、『疾風陣』三種基礎陣法。聚靈陣可持續從周圍汲取靈氣,補充陣盤自身消耗,理論上一塊下品靈石可支撐全功率運轉三個時辰。金剛護體陣可抵擋鍊氣六層修士全力一擊,或鍊氣七層修士普通攻擊三次。疾風陣激活後,可讓佩戴者身輕如燕,短距離移動速度提升三成,持續二十息。」

  他一邊說,一邊演示。先激活聚靈陣,圓盤周圍靈氣明顯被引動,緩緩匯聚。又讓那趙闊以五成力轟出一拳,拳風撞在圓盤升起的一層淡金色光罩上,光罩蕩漾,卻未破裂。最後激活疾風陣,陳默本人「嗖」一下從石頭上竄到平台另一頭,又「嗖」一下竄回來,快得只留下殘影。

  「好!」

  「陳師兄這手複合陣紋疊刻之術,越發精妙了!」

  「三種陣法互不干擾,還能集成到如此小的陣盤上,厲害!」

  圍觀眾弟子紛紛讚嘆。就連之前質疑林風的女修和趙闊,也露出佩服之色。這陣盤雖只是低階陣法複合,但微型化到這種程度,還能保證穩定性和效果,確實體現了陳默深厚的陣道功底。

  陳默嘿嘿一笑,收起陣盤,目光掃過眾人:「我的拋磚引玉完了。接下來,該各位了。誰有新的想法、新的作品,或者對複合陣法微型化有什麼疑難,都拿出來聊聊。今日法會,只論陣道,不論修為高低、入門先後!」

  氣氛活絡起來。

  那清秀女修首先上前,取出一枚玉簪。簪身纖細,卻刻了「清涼」、「辟塵」兩個微型陣法,激活後能保持周身潔淨、微涼,是女修常用的小玩意兒。但她的創新在於,將兩個陣法的陣基做了部分重疊,節省了三分之一的體積,讓玉簪看起來更精巧。

  「柳師妹這『陣基復用』的思路不錯,適合這種功能簡單、靈力需求低的陣法疊加。」一位年紀稍長的弟子點評道,「但對靈力衝突要求高的陣法,復用陣基容易導致能量紊亂。」

  接著是趙闊。他拿出一面巴掌大的菱形小盾,盾面刻著「堅固」和「反彈」兩種陣紋。他演示時,用一根鐵棍敲擊小盾,小盾不僅穩固,還將部分力道反彈了回去,震得鐵棍嗡嗡作響。

  「趙師弟這『反彈』陣紋刻畫得精妙,與『堅固』陣結合,確實能提升防禦法器的實用性。」另一人點頭,「不過盾牌體積所限,這兩種陣法都未達到完整威力,算是取捨。」

  隨後又有幾人展示了作品:能同時發出「閃光」和「尖嘯」警示的警報陣盤、集成了「照明」和「驅蟲」功能的燈籠、甚至有個弟子試圖在飛劍上複合「鋒銳」和「輕靈」陣法,可惜失敗了,飛劍在空中歪歪扭扭,惹來一陣善意的鬨笑。

  林風靜靜聽著,看著,大腦飛速運轉。

  這些內門精英的創意和技藝確實不凡,在傳統陣法框架下,將微型化和複合做到了相當高的水平。但他們所有的思路,依然局限在「一個完整陣法就是一個獨立功能單元,多個單元通過接口連接或簡單疊加」的範式里。

  就像前世的電子產業早期,每個功能模塊都是獨立的電路板,用導線連接。體積大、功耗高、可靠性差。而集成電路的思路,是將電晶體、電阻、電容等元器件和連接線,全部製作在一小塊半導體晶片上,形成一個完整的、微型的電路系統。

  陣法的「元器件」是什麼?是陣基、陣紋、靈力通道。「連接線」是什麼?是靈力流轉的路徑。

  如果……

  「林楓師弟。」陳默的聲音打斷了林風的思緒。

  林風抬頭,見眾人都已展示或發言完畢,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陳默搓著手,眼睛發亮:「剛才各位師兄師姐都露了一手,師弟初來乍到,想必也頗有心得?不妨說說,對陣法微型化,可有不同見解?」


  那柳師妹和趙闊也看了過來,目光中好奇多過質疑。畢竟剛才林風一直認真聽講,並未誇誇其談,態度讓人挑不出毛病。

  林風站起身,走到中央石桌旁。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伸出右手食指,以靈力為墨,在身前空中緩緩「畫」了起來。

  淡藍色的靈力絲線在空中凝聚,先是勾勒出幾個簡單的點,然後用線連接。很快,一個由數個點和連接線構成的、簡陋的平面網絡圖,出現在眾人面前。

  「這是……」有弟子皺眉。

  「看起來像是最基礎的『三才陣』陣基排布,但連線方式不對。」另一人嘀咕。

  林風開口,聲音不大,但清晰:「陳師兄,各位師兄師姐。正如諸位所見,這是一個簡化後的、由多個陣基和靈力通道構成的網絡。傳統布陣,如同建造房屋——每個陣法,都是一個功能完整的獨立房間,有牆(陣基)、有門(靈力接口)。當我們想在一個有限空間內實現多種功能時,只能將這些『房間』並排擺放,用『走廊』(外部靈力通道)連接,或者嘗試將牆壁打薄、將門做得小些,也就是陣基微型化和接口優化。」

  他手指一點,空中的網絡圖發生變化,幾個點聚集,形成三個相對獨立的、由線連接的閉環。「就像這三位師兄師姐的作品,」他指向柳師妹的玉簪、趙闊的小盾,以及另一人的警報陣盤,「本質都是在有限空間內,塞入兩個或三個『小房間』,然後努力讓它們不互相干擾。」

  眾人點頭。這比喻雖粗淺,但形象。

  「但如果我們換一種思路呢?」林風話鋒一轉,手指再次滑動。

  空中的圖形驟然一變。原本分散的點和閉環被打散,重新組合。中心出現一條相對粗壯的主線,而原本代表不同功能陣法的「點」,被拆解、簡化,變成一個個更小、功能更單一的「模塊」,掛在這條主線的兩側。主線與模塊之間,有更細的線連接,這些細線上,還標註了一些簡單的、代表「開」、「關」、「方向」、「強度」的符文。

  圖形還在變化。主線上出現了規律的、波浪形的脈動標記,林風解釋道:「我們可以設定一個基礎的『能量時鐘』,就像人的心跳,規律脈動。所有模塊的啟動、關閉、能量分配,都根據這個時鐘信號來同步,避免混亂。」

  他又在主線和模塊連接處,畫了幾個嵌套的小型結構:「這是『隔離』結構。不同屬性的靈力,或者高強度的靈力爆發,可以通過它進行一定程度的緩衝和隔離,防止干擾總線和其他模塊。」

  最後,他指著那些掛在主線兩側的、功能單一的模塊:「這些模塊,可以標準化製作。比如『聚靈模塊』,只負責從外界吸收靈氣,轉化成穩定靈力輸出到總線;『防禦模塊』,只負責在收到指令後,激發護罩;『加速模塊』,只負責短暫提升速度……它們可以做得非常小,因為功能單一,結構就可以極度簡化。」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已陷入沉思的眾人:「然後,當我們需要一個具體功能的法器時,就像搭積木。選擇需要的標準模塊,通過『總線』連接,用『符文編碼』給每個模塊分配一個『地址』,再通過統一的控制核心,發送指令——比如,指令『地址甲,啟動防禦模塊,強度三;地址乙,啟動聚靈模塊,持續;地址丙,準備加速模塊,聽令觸發』。」

  「這樣,我們就不再需要為每一個具體功能,去單獨設計、刻畫一個完整的、複雜的複合陣法。我們只需要設計好『總線』的標準,設計好各種『功能模塊』的標準接口和協議,然後像堆積木一樣,按需取用、靈活組合。」

  林風說完,散去空中靈力圖形,石桌周圍,一片寂靜。

  所有人,包括陳默,都瞪大眼睛,張著嘴,死死盯著林風剛才「畫」圖的地方,仿佛那裡還殘留著某種顛覆他們認知的魔力。

  柳師妹手中的玉簪「啪嗒」一聲掉在石桌上,她渾然不覺。

  趙闊臉上的不服氣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和……震撼。

  那個嘗試在飛劍上刻陣失敗的弟子,更是激動得渾身哆嗦,嘴裡喃喃著:「總線……模塊……標準化……地址……編碼……原來可以這樣……原來可以這樣!」

  陳默猛地一步上前,抓住林風胳膊,眼睛紅得像是要噴火:「林師弟!你……你剛才說的『符文編碼』,具體怎麼實現?『能量時鐘』的脈動頻率如何確定?不同屬性靈力的隔離結構,用什麼符文組合最有效?還有,模塊的標準化接口,怎麼保證不同製作者做出來的能通用?」

  他一連串問題砸過來,語速快得像爆豆子。

  林風被他抓得生疼,苦笑道:「陳師兄,這些問題,我也只是有些初步想法,具體實現,還需要大量試驗和驗證。比如符文編碼,或許可以參考傳訊玉簡中信息傳遞的原理,用不同頻率、強度的靈力脈衝組合,代表不同的指令。能量時鐘的頻率,則要根據總線能承受的靈力吞吐量和模塊的反應速度來測算……」


  「對對對!傳訊玉簡!我怎麼沒想到!」陳默一拍腦袋,激動得在原地轉圈,「靈力脈衝……編碼……地址……天啊!這思路……這思路簡直……」他找不到詞來形容,猛地轉身,對著還在發愣的眾弟子吼道:「聽見沒?都聽見沒?這是什麼?這是給陣道劈開了一條新路!不,是炸開了一座山!」

  他聲音都在發顫:「以後咱們布陣,不用再一個個陣基去算、去調、去試錯!咱們就做標準模塊!就像凡人蓋房子,有標準磚、標準瓦、標準梁!咱們想蓋什麼房子,就選什麼材料往上壘!速度快十倍!百倍!」

  眾弟子這才如夢初醒,看向林風的目光徹底變了。之前的審視、質疑,全部化為了震驚、敬佩,以及熾熱的好奇。

  「林師弟,這『總線』的承載能力如何計算?」

  「不同屬性的模塊,靈力轉換效率會不會有損失?」

  「控制核心如何設計?需要多強的神識?」

  「如果總線受損,是不是所有模塊都失效?有沒有冗餘設計?」

  問題如潮水般湧來。林風一一解答,有些他能給出清晰思路,有些則需要共同探討。他巧妙地將前世集成電路、計算機總線、模塊化設計的思想,用此界修士能理解的「陣法語言」翻譯出來。雖然很多細節還停留在概念層面,但方向性的顛覆,已足以讓這些浸淫陣法多年的內門精英們心潮澎湃。

  法會原本計劃的流程早已被打亂。眾人圍著林風,討論、爭辯、演算,石桌變成了臨時演武場,靈力在空中勾勒出各種圖形,玉簡被不斷取出、記錄。連原本在邊緣閉目養神的楚紅菱,不知何時也走了過來,靜靜站在外圍聽著,清冷的眸中,不時閃過一絲訝異和思索。

  日頭漸高,又漸西斜。

  直到有人肚子發出「咕嚕」一聲,眾人才驚覺,竟已過了午時。

  陳默意猶未盡,但看林風神色間已有倦色——畢竟重傷初愈,又高強度討論了一上午,便大手一揮:「行了行了!今日就到這裡!都散了散了!回頭自己琢磨去!林師弟,」他轉頭,眼巴巴看著林風,「去我那兒坐坐?我那兒還有些好茶,咱們邊喝邊聊!好多細節我還糊塗著呢!」

  看著陳默那恨不得把自己拽回家關起來討論三天三夜的架勢,林風失笑,看向楚紅菱。

  楚紅菱微微點頭:「陳師兄於陣道赤誠,他的煉陣室,等閒人進不去。」

  這便是同意了。

  林風對周圍還在興奮議論的師兄師姐們拱手:「今日與諸位師兄師姐交流,受益良多。小弟所學尚淺,許多想法還不成熟,日後還望多多指點。」

  眾人連忙還禮,態度與初時天壤之別。

  「林師弟太謙了!」

  「今日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陣道書啊!」

  「師弟日後若有空,定要來我器堂坐坐,咱們聊聊法器微型化!」

  「還有我丹峰!丹爐控火陣法說不定也能用上這思路!」

  好不容易從熱情的人群中脫身,林風跟著陳默,楚紅菱陪同,三人離開觀雲台,向著陣道峰更高處行去。

  陳默的「煉陣室」不在弟子居住區,而在陣道峰後山一處僻靜的山坳。推開那扇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舊的木門,林風差點被裡面的景象晃花了眼。

  房間極大,幾乎掏空了半面山壁。地上、牆上、甚至天花板上,到處堆滿了東西:成捆的空白陣旗、各種屬性的靈墨、大小不一的刻刀、打磨工具、拆解得七零八落的陣盤、閃爍著各色微光的靈石礦渣、寫滿算式的獸皮和紙張……幾乎無處下腳。

  空氣里瀰漫著靈墨、金屬、礦石和某種焦糊味混合的複雜氣息。幾個半人高的青銅燈架上,嵌著照明用的「恆光」陣法,發出穩定的白光,照亮這片雜亂的「陣地」。

  「隨便坐,隨便坐!」陳默一腳踢開擋路的半截陣旗,從一堆玉簡下面抽出三個歪歪扭扭的木凳,用袖子胡亂擦了擦,示意林風和楚紅菱坐。他自己則一屁股坐在一個倒扣的木箱上,眼睛依舊亮得嚇人。

  「林師弟!快,你再給我細說說那個『與或非』邏輯門!用符文怎麼實現『與』?怎麼實現『或』?『非』又是什麼原理?還有你提到的『尋址』,具體符文結構怎麼畫?」

  他一邊說,一邊從地上抓起一塊空白玉簡和一把刻刀,眼巴巴看著林風,那樣子,活像餓了幾天的乞丐看到紅燒肉。

  楚紅菱早已習慣,自顧自從牆角一個還算乾淨的陶罐里倒出兩杯清水——茶葉是別想了,放在林風和她自己面前。


  林風也不嫌簡陋,接過水喝了一口,整理了下思緒,開始詳細解釋。

  他從最基本的布爾邏輯開始,用「開關」比喻「是」與「非」,用「兩條路」比喻「與」和「或」。如何用嵌套的「導靈」符文和「斷流」符文組合,實現「只有當兩個條件同時滿足,靈力才能通過」(與門)。如何用「分流」符文實現「只要一個條件滿足,靈力就能通過」(或門)。又如何用「逆轉」符文實現「條件滿足時阻斷,不滿足時導通」(非門)。

  他一邊說,一邊用靈力在空中勾勒出極其簡化的符文結構。這些結構在此界陣法典籍中從未出現過,簡單,卻蘊含著一種奇異的美感和……力量。

  陳默看得如痴如醉,手中刻刀在玉簡上飛快刻畫,嘴裡念念有詞:「妙!太妙了!原來如此!用最簡單的符文組合,就能實現判斷!這『與或非』……這簡直就是陣法的『腦子』!有了『腦子』,陣法就能自己判斷情況,做出反應!不再是死板的觸發!」

  他越說越激動,忽然跳起來,在雜物堆里翻找,很快找出幾塊陣盤殘片和一把刻刀,當場就要試驗。

  楚紅菱輕輕咳嗽一聲。

  陳默動作一僵,嘿嘿乾笑兩聲,放下刻刀,但眼睛還黏在那些符文結構上。

  林風笑了笑,繼續道:「這些只是最基礎的邏輯。有了它們,我們就可以設計更複雜的『指令解碼器』、『狀態寄存器』……嗯,可以理解為,能識別不同命令、記住當前狀態的陣法單元。再結合『能量時鐘』同步,和『總線』傳輸,就能構建一個簡單的、可編程的陣法系統。」

  「可編程……」陳默咀嚼著這個詞,眼睛越來越亮,「意思是,我們可以通過改變輸入的『指令序列』,讓同一套陣法硬體,實現不同的功能組合?而不需要重新刻畫陣紋?」

  「理論上可以。」林風點頭,「但需要解決指令的存儲、讀取、執行,以及不同模塊之間的協同問題。這涉及到更複雜的符文編碼和系統架構,目前還只是設想。」

  「設想好啊!就怕沒設想!」陳默激動地搓著手,「林師弟,不,林哥!以後我陳默就跟你混了!咱們一起,把那些老掉牙的陣法統統革新一遍!讓那些老古板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陣道!」

  他這聲「林哥」叫得情真意切,毫無築基修士的架子。林風哭笑不得,連道不敢。

  陳默卻不管這些,又撲到雜物堆里,翻箱倒櫃,找出好幾枚玉簡和幾個成品陣盤,一股腦塞給林風:「這些,都是我這些年的陣法心得,從基礎符文大全到高階複合陣圖解,還有我的一些失敗案例記錄,你拿去!這幾個陣盤,是我還算拿得出手的作品,有防護的、有隱匿的、有困敵的,你也拿去防身!不夠我還有!」

  林風看著懷裡堆成小山的玉簡和陣盤,心中溫暖。這陳默師兄,心思純粹,對陣法痴迷到近乎赤子之心。與這樣的人交往,痛快。

  「多謝陳師兄。這些典籍對我大有裨益,陣盤我也正好需要。不過,」他話鋒一轉,「師兄,今日我在你這裡,看到一件東西,頗為好奇。」

  「什麼東西?儘管說!看上什麼直接拿!」陳默大手一揮,十分豪爽。

  林風指向煉陣室角落,一堆陣盤殘片下面,露出一角的、巴掌大小的破損圓盤。圓盤呈古舊的青銅色,邊緣碎裂,表面覆蓋著厚厚的灰塵,但依稀能看到,中心處刻著一個模糊的圖案——一片雪花,包裹著一隻眼睛。

  「那個殘片,」林風道,「圖案有些特別。」

  陳默順著望去,「哦」了一聲,走過去將那殘片扒拉出來,吹了吹灰,拿過來:「這個啊,早年在一個古修士遺蹟外圍撿的,看著有些年頭了,但裡面的陣紋全毀了,研究不出什麼,就當個擺設。你喜歡?拿去!」

  他將殘片遞給林風。

  林風接過。入手冰涼,質地非金非玉,頗為沉重。那雪花包裹眼睛的圖案,與藏書閣顧長老手札上的印章,一模一樣。他手指摩挲著圖案邊緣,問道:「陳師兄可知這圖案代表什麼?或是哪個門派、哪個時代的標誌?」

  陳默撓撓頭:「這倒不清楚。我查過不少典籍,沒找到類似圖案的記錄。不過……」他想了想,「這殘片的材質很特殊,不像咱們北域常見的任何一種靈材。而且,破損處有被極高溫度瞬間熔化的痕跡,不像是自然損壞,倒像是……被某種極強的能量衝擊,從內部炸開的。」

  內部炸開?林風心中一動。他想起了自己那枚黑色石板瀕臨破碎的狀態。

  「我能感受到,這殘片裡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很古怪的能量波動,」陳默補充道,「陰冷,但又有點……說不出的古老感覺。我試著用靈力刺激過,沒反應。你要研究,小心些,別亂輸入靈力,萬一也炸了。」


  「多謝師兄提醒。」林風將殘片小心收起。這已經是第三次看到這個圖案了——顧長老手札、石板解鎖信息中的虛影、以及眼前這枚殘片。它們之間,必定有聯繫。

  三人又聊了一陣,主要是陳默抓著林風問各種關於「總線」和「模塊化」的細節,林風儘可能解答,也提出一些問題請教陳默關於傳統陣法靈力流轉的規律和禁忌,相互啟發,都有收穫。

  直到夕陽西斜,楚紅菱再次輕聲提醒,陳默才依依不捨地放人。

  「林師弟,以後常來!我這兒隨時歡迎!有什麼想法,隨時找我!需要什麼材料,也跟我說,我想辦法搞!」陳默一直送到山坳口,還在揮手。

  離開陣道峰,返回白雲峰的路上,楚紅菱忽然開口:「陳師兄是真心敬佩你。他在內門,除了陣道,對別的事都不上心。今日能與你聊這麼久,還送你這麼多東西,是把你當真正的同道了。」

  林風點頭:「陳師兄心思剔透,於陣道一片赤誠,能與這樣的人交流,是我的幸運。」

  楚紅菱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

  回到聽雪軒,已是暮色四合。

  林風關上院門,啟動防護陣法。他沒有立刻進屋,而是站在院中,抬頭望著天邊最後一抹晚霞,腦海中回放著今日法會的一幕幕。

  陳默的狂熱,眾弟子的震撼,那雪花眼睛圖案的殘片……以及,在法會人群中,某個不起眼的角落,當他講到「公共能量總線」核心思路時,那道一閃而逝的、陰冷如毒蛇的目光。

  那目光的主人,是個面容普通、毫無特點的內門弟子,鍊氣六層修為。在林風察覺望去時,他已恢復平靜,甚至隨著眾人一起露出思索表情。但在林風被陳默拉著追問細節、眾人注意力都被吸引時,那人悄然退出了人群,消失在陣法之外。

  「聖教的人?還是其他對頭?」林風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腰間玉佩。

  玉佩溫潤,在夜色中泛著微光。核心處那點靈光,似乎比昨日又凝實了微不可察的一絲。

  他想起陳默煉陣室那枚殘片,想起石板信息中冰封神殿的虛影,想起顧長老手札上那個同樣的圖案。

  雪花。眼睛。

  這圖案背後,究竟藏著什麼?

  還有今日他講解「符文編碼」時,隨手畫出的幾個代表基礎邏輯運算的符號。當時不覺得,現在回想,那幾個符號的筆畫結構,竟與他從那黑色石板上領悟出的、代表「流轉」、「聚合」、「分化」等概念的幾個最基礎符號,有著驚人的神似。

  那不是此界已知的任何一種符文體系。

  石板上的符號,與他基於前世邏輯學「發明」的符號,為何會相似?

  是巧合,還是某種……跨越世界的共通法則?

  林風深吸一口清冷的夜氣,壓下心中翻騰的思緒。

  路要一步一步走。當務之急,是修復傷勢,提升實力,破解石板,解鎖更多關於「家」的坐標信息。

  至於那些暗處的目光,那些神秘的圖案,那些潛藏的危機……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掌心紋路交錯,在暮色中顯得有些模糊。

  「不管你們是誰,想做什麼。」他輕聲自語,推開靜室的門,「我都會用我的方式,走到最後。」

  夜色籠罩聽雪軒。

  遠處白雲峰更高的地方,某座一等院落中,一個面容隱藏在陰影里的身影,正看著手中一枚微微發光的傳訊符,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總線……模塊化……標準化……有意思的想法。可惜,活不長的新點子,毫無價值。」

  他手指一搓,傳訊符化作飛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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