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雜役小比,一鳴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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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雪未停。

  化凡池邊的窩棚里,油燈將林楓伏案的身影投在粗糙的石壁上,微微晃動。他面前攤開著幾張獸皮,上面畫滿了各種奇特的符號、線條和計算式,旁邊還散落著幾枚顏色各異、形態奇特的「小玩意兒」。

  一枚枚細如牛毛、長約半寸、通體透明中泛著淡淡冰藍光澤的細針,在燈光下幾乎隱形,只有偶爾角度折射出一點寒星。這是他用化凡池收集的、最純淨的水汽,混合一絲地脈陰氣和寒髓草粉末,在特定低溫下凝結,再用精神力精心雕琢烙印了「穿刺」、「破氣」、「微效寒蝕」符文的「附靈冰針·改」。威力比最初的構想強了許多,尤其那絲寒蝕之力,一旦侵入經脈,會如跗骨之蛆,極難驅除。

  幾個用薄獸皮包裹的、指甲蓋大小的粉末包,裡面是不同配比的混合物:有提純過的、具有強烈麻痹效果的草木毒素;有研磨成極細粉末、遇靈力激發會產生微爆的礦物結晶;有能短暫干擾靈氣感知的特殊花粉……這是他準備的「特殊藥粉」,不求殺傷,只求干擾、遲滯、創造戰機。

  還有一雙看似普通的灰色布質護腕,被他用寒髓草汁液混合特殊礦物粉末,在內側繪製了簡易的「聚靈」、「凝冰」、「防護」複合符文。雖然效果微弱,但關鍵時刻或許能提供一點額外的靈力凝聚速度或緩衝。

  陳伯深夜送來的那幾株寒髓草,已被他妥善利用。大部分用於輔助修煉,小部分精華則融入了冰針和護腕的製作。這幾日的修煉,在寒髓草精純冰寒之力的輔助下,進展迅速。《清風訣2.1》運轉越發圓融,丹田內那淡青色中透著冰藍光澤的靈力,總量已接近鍊氣二層中期的門檻,且越發凝練沉靜,對寒冷的抗性也顯著增強。

  他拿起一枚冰針,對著燈光看了看,指尖靈力微吐,冰針無聲懸浮,針尖指向他意念所向,穩定精準。

  「精神力控制,配合優化功法修煉出的精純靈力,操控這種微型法器,比預想的還要得心應手。」林楓評估著。他這幾日反覆練習冰針的發射角度、速度、靈力注入量,力求在實戰中能做到瞬發、精準、隱蔽。

  窩棚的木門被輕輕敲響,聲音很輕,帶著特有的節奏。

  林楓目光一凝,揮手將桌面的東西掃入一個暗格,起身開門。

  寒風卷著雪花湧入,門口站著佝僂著背、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陳伯。他依舊穿著那身破舊灰襖,臉上皺紋深刻,眼神在昏黃燈光下顯得渾濁,但林楓卻能感受到那渾濁之下的一絲不同。

  陳伯沒進屋,只是站在門口,聲音沙啞低沉,語速很快:「明日小比,趙虎買通了實戰輪次的裁判,是外門的孫有才,鍊氣四層,貪財。你的對手是黑豺,鍊氣三層巔峰,體修,力大,速度不慢,但招式粗野,靈力運轉在『肩井』、『曲池』、『環跳』三處有習慣性遲滯,尤其發力過猛時,『氣海』會短暫失衡。他修煉的《莽牛勁》走剛猛路子,但火候不夠,反傷經脈,左肋下三寸舊傷未愈,是破綻。」

  他一口氣說完,不等林楓反應,又補充道:「黑豺為求突破,服過虎狼之藥,體內有暗火,畏陰寒。你身上有寒髓草的氣息,可用。」

  說完,陳伯深深看了林楓一眼,那渾濁的眼中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捉摸的光,然後轉身,佝僂的身影迅速沒入風雪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林楓站在門口,望著陳伯消失的方向,寒風灌入領口,帶來刺骨的冷意,但心中卻有一股暖流。

  陳伯的身份,絕對不簡單。一個老雜役,怎麼可能對黑豺的功法、弱點、甚至體內暗傷如此了如指掌?又怎會一眼看出自己身上有寒髓草氣息?

  「莫問來處。」林楓想起紙條上的話,搖了搖頭。無論陳伯是誰,至少目前,他在幫自己。這就夠了。

  他關上門,回到桌邊,陳伯提供的信息在腦海中飛速與之前收集的情報整合、分析、推演。

  「肩井、曲池、環跳……靈力運轉節點遲滯。氣海發力失衡。左肋舊傷。畏陰寒……」林楓的手指在獸皮上無意識地划動,一個針對黑豺的、立體的、包含了多種攻擊路徑和應變方案的三維戰術模型,在他腦海中迅速構建成型。

  「硬拼不可取。需游斗,示弱,誘敵,尋隙,一擊必中,或連續精準打擊要害節點,破壞其節奏和靈力運轉,最後以冰針寒蝕之力擴大戰果……」林楓眼中冷靜的光芒閃爍,「科學格鬥的核心,在於信息差和效率。我知道他的弱點,他不知道我的底牌。我的每一次攻擊,都必須以最小消耗,造成最大幹擾或傷害,積累優勢,最終導向勝利。」

  他又將可能出現的意外情況納入推演:裁判的偏袒、黑豺可能隱藏的殺招、趙虎在場外的干擾、甚至自己可能出現的失誤……


  時間在縝密的推演和模擬中流逝。當窗外天色泛起蒙蒙青灰色時,林楓終於停下了思考。他長舒一口氣,眼中已無絲毫猶豫或緊張,只有一片沉靜的冰寒,和燃燒在深處的、冷靜的戰意。

  「來吧。」

  雜役區中央廣場,人頭攢動。

  儘管寒風凜冽,雪花飄灑,也擋不住近千雜役弟子聚集於此的熱情、焦慮或麻木。一年一度的雜役小比,對大多數掙扎在底層的雜役而言,是難得的、可以改變一絲命運的機會。前十名有額外的靈石、丹藥獎勵,前三名甚至可能獲得進入「藏書閣」一層閱覽的機會,或者被某位外門管事、甚至內門師兄師姐看中,收入麾下,前途頓時不同。

  廣場中央,臨時搭建了五座高出地面三尺、由厚重木板拼成的簡易擂台。擂台邊緣插著代表寒月門的藍月小旗,在風雪中獵獵作響。擂台周圍,擠滿了圍觀的雜役,喧囂震天。

  擂台正前方,搭著一個略高的觀禮棚,裡面坐著幾位負責此次小比的外門管事和弟子,王胖子也在其中,坐在靠邊的位置,臉色看起來有些陰沉。趙虎則坐在另一側,身邊圍著幾個跟班,嘴角噙著冷笑,目光不時掃過下方人群,尋找著某個身影。

  林楓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短袍,站在人群邊緣,毫不起眼。他臉色平靜,目光掃過擂台,掃過觀禮棚,最後落在遠處風雪中若隱若現的寒月門主峰。小芸擠在他身邊,小手緊張地攥著他的衣角。

  「肅靜!」一個洪亮的聲音響起,壓過了場中嘈雜。一個面容嚴肅、氣息沉凝、身著淡藍外門執事服飾的中年修士走到觀禮棚前,鍊氣六層的威壓隱隱散開,廣場頓時安靜下來。

  「寒月門丁亥年雜役小比,現在開始!」中年執事聲音洪亮,宣布規則,「小比共分三輪:第一輪,基礎功法展示,測靈力強度與精純度;第二輪,靈力操控比試;第三輪,實戰對抗。前兩輪綜合評分前五十者,進入第三輪。現在,第一輪開始!按號牌順序,依次上台,向測靈碑輸入靈力!」

  雜役們排成長隊,依次上台。測靈碑是一塊半人高的黑色石碑,表面光滑,注入靈力後會根據靈力強度和精純度亮起不同顏色和亮度的光芒。

  大部分雜役的靈力,都是淡白色或雜色,亮度普通,偶有稍亮一點的,便會引起一陣低低的驚嘆。能達到鍊氣三層的雜役不多,每一個上台,都能讓測靈碑亮起明顯的白光。

  輪到黑豺上台。他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眼神凶戾,像一頭人形凶獸。他走到測靈碑前,低吼一聲,一拳砸在碑上!土黃色的靈力洶湧而出,測靈碑頓時亮起刺目的、帶著渾濁土黃的白光,亮度遠超之前所有人!

  「黑豺,鍊氣三層巔峰!靈力強度上等,精純度……中等偏下。」負責記錄的弟子高聲報出結果。台下響起一片吸氣聲。這實力,在雜役中絕對是頂尖了。黑豺獰笑著下台,目光如同擇人而噬的猛獸,掃過人群,最後在林楓身上刻意停留了一瞬,舔了舔嘴唇。

  林楓面無表情。

  又過了幾人,輪到林楓。他深吸一口氣,排開人群,走上擂台。瘦削的身影在魁梧的黑豺對比下,更顯單薄,引來一些低聲的議論和毫不掩飾的輕蔑目光。

  林楓走到測靈碑前,沒有像別人那樣用拳或掌猛擊,只是伸出右手食指,輕輕點在了碑面中心。

  閉目,凝神。《清風訣2.1》緩緩運轉,丹田內那淡青中透著冰藍光澤的靈力被調動起來,沿著優化的經脈路線,平穩、凝練、源源不斷地從指尖渡出,注入測靈碑。

  起初,測靈碑毫無反應。

  台下有人發出嗤笑。

  但下一刻,測靈碑驟然亮起!

  不是刺目的白光,也不是渾濁的雜色,而是一種柔和的、凝實的、清澈的淡青色光芒!光芒中心,隱隱有一絲冰晶般的微藍流轉!雖然亮度不算頂尖(鍊氣二層),但那光芒之純淨、之凝練,遠超同濟!更令人驚訝的是,碑身竟然發出了輕微的、持續的嗡鳴聲,仿佛在回應這高品質的靈力注入!

  負責記錄的外門弟子愣了一下,仔細看了看測靈碑,又看了看神色平靜的林楓,才高聲報導:「林楓,鍊氣二層!靈力強度中等,精純度……上等!靈力屬性……特殊,偏冰寒,質地凝練!」

  台下瞬間一靜,隨即爆發出更大的議論聲。

  「鍊氣二層?這靈力純度……」

  「好凝實的光!我從未見過鍊氣二層有這麼純的靈力!」

  「那絲藍色是什麼?冰屬性?他不是剛入門嗎?」


  「這小子就是化凡池那個?有點門道啊!」

  觀禮棚上,王胖子小眼睛眯起,捻著不存在的鬍鬚,臉上露出一絲得意。幾個外門管事也投來詫異的目光。趙虎臉上的冷笑凝固了一瞬,眼神更加陰冷,還帶著一絲難以置信。鍊氣二層,怎麼可能有如此精純、還帶特殊屬性的靈力?這不合常理!

  林楓收回手指,測靈碑的光芒和嗡鳴緩緩平息。他對著負責記錄的弟子微微頷首,轉身下台,步伐平穩,仿佛剛才引起小小轟動的不是他。

  小芸在台下激動得小臉通紅,用力揮著小拳頭。

  第一輪結束,林楓憑藉超高的靈力精純度,綜合評分赫然排進了前三十!這對於一個剛入門數月、明面上只有鍊氣二層的新人來說,堪稱奇蹟。

  第二輪,靈力操控。

  場地換到了廣場一側,這裡擺放著數十個木架,每個木架上有十條彎曲盤旋、布滿枝杈和障礙的細長竹管。要求參賽者用靈力包裹一顆小木球,操控其從竹管一端進入,以最快速度、最少碰撞通過所有障礙,從另一端射出。用時越短,碰撞越少,得分越高。

  這考驗的是對靈力的精細控制、持續輸出和應變能力。很多靈力強度不錯但控制粗糙的雜役,在這一輪紛紛折戟,木球不是卡住就是中途掉落。

  黑豺上場,他操控的木球如同蠻牛,橫衝直撞,雖然憑藉渾厚的靈力硬生生「推」過了大部分障礙,但碰撞不斷,竹管被撞得嘎吱作響,最終勉強通過,用時頗長,得分不高。他下台時臉色鐵青。

  輪到林楓。

  他走到木架前,拿起那顆小木球,入手微沉。他閉上眼睛,調整呼吸,精神力緩緩擴散,將木球和整個竹管障礙的路徑、每一個彎道、枝杈的細節,在腦海中構建出清晰的立體模型。

  然後,他睜開眼,靈力湧出。

  淡青色的、帶著冰藍微光的靈力,如同最柔韌靈巧的絲線,瞬間將木球包裹,形成一個均勻的、微微旋轉的靈力護罩。他手指微動。

  木球動了。

  不是橫衝直撞,而是如同有了生命,又像最精密的機器部件,以一種穩定到令人髮指的速度,平滑地滑入竹管入口。遇到彎道,靈力護罩提前調整角度,木球劃出優雅的弧線,精準通過,距離管壁始終保持幾乎恆定的微小間隙。遇到枝杈障礙,靈力或輕輕托舉,或細微側移,木球總能以最小的偏移,靈巧地繞開或穿過。整個過程,木球的速度幾乎沒有變化,平穩得仿佛在平地上滾動。

  十息、二十息、三十息……

  台下觀眾屏住了呼吸,難以置信地看著那顆仿佛被無形之手完美操控的木球,在複雜如迷宮的竹管中行雲流水般穿行。沒有一次碰撞!沒有一絲遲滯!

  四十五息!木球從竹管另一端平穩射出,落入林楓早已攤開的掌心。

  全場寂靜。

  負責計時的弟子張大了嘴,半晌才結結巴巴地報出:「林楓,用時四十五息,零碰撞!得分……滿分!」

  「嘩——!」

  台下瞬間炸開了鍋。

  「四十五息?零碰撞?我是不是眼花了?」

  「剛才黑豺用了快一百息,撞了十幾次!」

  「這控制力……他還是人嗎?鍊氣二層?」

  「化凡池那小子,真邪門了!」

  王胖子臉上笑開了花,看向林楓的眼神簡直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寶。幾個外門管事也交頭接耳,看向林楓的目光充滿了驚奇和探究。趙虎的臉色已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手指捏得發白。林楓展現出的靈力控制力,完全超出了他對鍊氣二層修士的認知!這已經不是「有點門道」了,這是「天賦異稟」!

  林楓平靜地放下木球,走下台。兩輪綜合評分,他已悄然攀升至前十之列!

  一個剛入門數月、鍊氣二層的雜役,力壓眾多老牌鍊氣三層雜役,殺入前十!這消息如同插了翅膀,迅速傳遍整個廣場,林楓瞬間成了全場焦點,無數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有驚嘆,有嫉妒,有好奇,也有……如毒蛇般冰冷的殺意。

  短暫的休息後,主持小比的中年執事再次上台,聲音洪亮:「前兩輪比試結束,綜合評分前五十名弟子出列,準備第三輪,實戰對抗!」

  五十名雜役依言出列,在擂台前列隊。黑豺排在前面,目光如同餓狼,死死鎖定隊伍末尾的林楓。林楓恍若未覺,只是默默調整著呼吸,檢查著袖中暗藏的冰針和藥粉,以及腕上那雙重繪符文的護腕。他能感覺到,觀禮棚上,趙虎那冰冷的目光,以及他旁邊那個面容刻薄、眼神閃爍的外門弟子(孫有才裁判)不懷好意的注視。


  「實戰對抗,抽籤決定對手,單場淘汰制。點到為止,不得故意致人傷殘,違者嚴懲!現在,開始抽籤!」中年執事宣布。

  抽籤結果很快出來。

  林楓低頭看著手中的木籤,上面寫著一個數字「七」,代表他在第七號擂台。

  而他的對手,木籤上寫的名字是——黑豺。

  果然。

  林楓抬起頭,正好對上黑豺那獰笑中帶著殘忍興奮的目光。黑豺伸出舌頭,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對著林楓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無聲地吐出幾個字:「小子,你死定了。」

  林楓面無表情,眼神平靜無波,只是手指微微收攏,木籤在他掌心無聲地化為了齏粉。

  觀禮棚上,趙虎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冰冷的笑意。孫有才裁判也幾不可查地對著趙虎點了點頭。

  「第七號擂台,林楓,對陣,黑豺!」負責第七號擂台的弟子高聲宣布。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通道,目光聚焦在兩人身上。一個是凶名赫赫、鍊氣三層巔峰、體魄強悍的資深凶人;一個是剛嶄露頭角、靈力精純、控制力驚人但身形瘦弱的新人黑馬。

  這場對決,還未開始,就已充滿了火藥味和一邊倒的預測。

  「黑豺對林楓?完了,林楓完了。」

  「可惜了,靈力控制那麼強,但實戰……」

  「黑豺下手狠,這林楓怕是要廢。」

  「看趙師兄的樣子,嘿嘿,有好戲看了。」

  林楓在無數道或同情、或惋惜、或幸災樂禍的目光中,一步一步,沉穩地走上了第七號擂台。

  擂台上,積雪已被清掃,露出濕滑的木板。寒風卷著雪沫,在擂台四周盤旋。

  黑豺早已等得不耐煩,扭動著粗壯的脖頸,發出咔咔的響聲,像一頭即將撲食的猛獸。他盯著走上台的林楓,咧嘴一笑,露出黃黑的牙齒:「小子,現在跪下求饒,自斷一臂,爺爺可以考慮下手輕點。」

  林楓在擂台另一端站定,與他相距三丈。他微微活動了一下手腕,淡青色的靈力在體內緩緩流轉,帶來溫潤的力量感,也壓下最後一絲因寒冷和緊張帶來的僵硬。

  他沒有回應黑豺的挑釁,只是平靜地看著他,目光掃過他的肩膀、手臂、雙腿、肋下……如同在審視一件需要拆解的複雜器械。

  這種平靜到近乎漠然的目光,反而激怒了黑豺。他感覺自己被輕視了。

  「找死!」黑豺怒吼一聲,不再廢話,腳下猛然蹬地!

  轟!木板震顫!他魁梧的身軀如同炮彈般衝出,右拳緊握,土黃色的靈力洶湧澎湃,帶著一股蠻橫狂暴的氣勢,直搗林楓面門!拳風呼嘯,竟將飄落的雪花都逼開!

  鍊氣三層巔峰的全力一擊,毫無花哨,只有純粹的、碾壓性的力量和速度!

  台下響起一片驚呼。王胖子猛地站起,臉色大變。趙虎嘴角的冷笑更濃。

  面對這迅猛絕倫的一拳,林楓動了。

  他沒有硬接,甚至沒有試圖格擋。在拳頭即將臨體的瞬間,他腳步一錯,身體如同沒有重量的柳絮,順著拳風的邊緣,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柔韌和靈巧,向左側後方滑步、側身、擰腰!動作流暢自然,仿佛演練過千百遍,精準地避開了拳鋒最盛之處。

  黑豺的拳頭擦著林楓的鼻尖划過,帶起的勁風颳得他臉頰生疼。但,躲開了!

  「嗯?」黑豺一拳落空,微微一愣,顯然沒料到林楓能如此輕巧地避開。但他戰鬥經驗豐富,變招極快,左拳順勢橫掃,封堵林楓退路,右拳回收,準備下一擊。

  林楓卻仿佛早已預料,滑步之後毫不停留,足尖在濕滑的木板上一點,身形滴溜溜一轉,竟從黑豺橫掃的左拳下方鑽過,瞬間貼近了黑豺的右側!同時,他右手並指如劍,淡青色中帶著冰藍的靈力凝聚於指尖,快如閃電般點向黑豺右肋下三寸——陳伯所指的舊傷位置!

  這一下變生肘腋,又快又准!

  黑豺大驚,急忙吸氣收腹,右臂下壓格擋。然而林楓這一指只是虛晃,指尖在觸及黑豺手臂前毫釐之處,靈力驟然內斂,身形再次向後飄退,同時左袖不經意地一拂。

  一點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淡黃色粉末,悄無聲息地飄散在兩人之間,被黑豺因劇烈運動而加重的呼吸吸入少許。

  「咳咳!」黑豺感覺喉嚨微微一癢,忍不住咳嗽一聲,動作慢了半拍。那粉末是林楓特製的、能輕微刺激呼吸道、干擾注意力的花粉混合物。


  「小雜種!就會躲!」黑豺又驚又怒,感覺自己被戲耍了。他怒吼連連,雙拳揮舞,土黃色靈力狂涌,攻勢如同狂風暴雨,將林楓籠罩。拳、腳、肘、膝,招招狠辣,直奔要害,完全超出了「點到為止」的範疇。

  但林楓卻像暴風雨中的一葉扁舟,看似驚險萬分,隨時可能傾覆,卻總能在間不容髮之際,以毫釐之差避開攻擊。他的步法詭異靈動,結合了科學分析後的最佳閃避路徑、對身體重心和肌肉發力的精確控制,以及對黑豺攻擊節奏、發力習慣的預判。每一次移動都簡潔有效,絕不浪費半分力氣。

  他很少反擊,偶爾出手,也只是用指尖、手肘、膝蓋,精準地擊打在黑豺攻擊的銜接處、發力的薄弱點,或者靈力運轉的遲滯節點(肩井、曲池附近)。力道不重,但每次都讓黑豺感覺十分彆扭,靈力運轉不暢,招式變形。

  台下觀眾看得目瞪口呆。這哪裡是鍊氣三層巔峰碾壓鍊氣二層?這分明是一個經驗豐富的獵手,在戲弄一頭空有蠻力的野獸!林楓那精準到可怕的閃避和反擊,完全顛覆了他們對低階修士戰鬥的認知。

  「這小子……步法好怪!」

  「他每次都能打在黑豺難受的地方!」

  「黑豺打得憋屈啊!有力使不出!」

  「林楓的靈力控制太強了,每次出手都恰到好處!」

  王胖子看得心潮澎湃,差點忍不住叫好。趙虎的臉色則越來越難看,眼中殺機幾乎凝成實質。孫有才裁判面無表情,但眼神閃爍,不知在想什麼。

  黑豺越打越焦躁,他感覺自己的力量明明遠超對方,卻像打在棉花上,無處著力。對方的攻擊雖然不疼,但每次都讓他氣血翻騰,靈力滯澀。更讓他心煩的是,吸入那粉末後,喉嚨一直發乾發癢,注意力難以集中。

  「媽的!給我死!」久攻不下,黑豺凶性徹底被激發。他狂吼一聲,不再追求招式,全身土黃色靈力瘋狂湧向雙拳,雙腿猛然蹬地,整個人如同蠻牛衝撞,合身撲向林楓!這是《莽牛勁》中的殺招「蠻牛衝撞」,捨棄防禦,將所有力量集中於一點爆發,速度力量暴增!

  這一下,覆蓋範圍大,速度極快,林楓似乎已無處可躲!

  台下響起一片驚呼。

  然而,林楓等的就是這一刻!黑豺全力爆發,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且招式用老,破綻最大!

  面對如同戰車般衝撞而來的黑豺,林楓眼中精光一閃,不退反進!他腳下步伐連踩,身體詭異地一側、一矮,如同游魚般,從黑豺雙臂合圍的縫隙中,貼著其身體滑了進去!同時,右手在袖中屈指一彈!

  一點淡藍寒星,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無聲無息地沒入黑豺因發力而微微聳起的右肩「肩井穴」!

  黑豺只覺得右肩一麻,如同被冰針刺入,隨即一股冰冷刺骨、帶著詭異侵蝕性的寒氣,瞬間從那一點擴散開來,瘋狂侵蝕他右臂的經脈和靈力!他右臂凝聚的土黃色靈力瞬間紊亂、潰散,整條手臂酸麻無力,那記勢在必得的「蠻牛衝撞」頓時失去了大半威力,身形也一個踉蹌。

  就是現在!

  林楓揉身而上,貼近黑豺因前沖而暴露的左側空門。右手五指併攏,淡青色冰藍靈力高度凝聚於指尖,形成一層薄而銳利的「氣刃」,閃電般連續點出!

  噗噗噗!

  第一指,點在黑豺左肋下三寸舊傷處!靈力透入,黑豺悶哼一聲,舊傷處的隱痛驟然爆發,氣血逆沖。

  第二指,點在其左側「環跳穴」!黑豺左腿一軟,幾乎跪倒。

  第三指,點在其後背「靈台穴」附近,這裡是《莽牛勁》靈力運轉的一個樞紐!黑豺渾身劇震,體內狂涌的靈力瞬間失控,在經脈中亂竄!

  三指快如閃電,精準狠辣,直擊要害!每一指都伴隨著一絲精純的、帶著寒髓草氣息的冰寒靈力侵入,進一步擾亂、凍結黑豺的靈力運行。

  黑豺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龐大的身軀因多處受制、靈力紊亂而徹底失去平衡,向前撲倒。

  林楓順勢一個輕靈的掃堂腿,絆在腳步虛浮的黑豺腳踝。

  「砰!」

  黑豺那如同小山般的身軀,結結實實地摔倒在濕冷的擂台上,濺起一片雪水泥濘。

  林楓如影隨形,一步上前,右腳腳尖看似輕輕點地,卻正好踩在黑豺想要撐地的右手腕上,微一用力,黑豺痛呼一聲,手臂被制。同時,林楓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指尖凝聚著一縷極度凝練、散發著冰冷氣息的淡藍色靈力,虛虛點在了黑豺的咽喉要害,距離皮膚不過毫釐。


  「你輸了。」

  林楓的聲音平靜無波,清晰地傳遍整個第七號擂台區域,也傳入了每一個目瞪口呆的觀眾耳中。

  全場死寂。

  只有寒風卷著雪花的呼嘯聲。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著擂台上那難以置信的一幕:凶名赫赫、鍊氣三層巔峰的黑豺,像條死狗一樣趴在地上,被那個瘦削的、只有鍊氣二層的少年,用一根手指虛指著咽喉,動彈不得。

  黑豺臉色漲紅,眼中充滿血絲,羞憤、痛苦、難以置信,還有一絲深入骨髓的恐懼——他右肩那處被冰針擊中的地方,寒氣正在不斷蔓延,讓他半邊身子都感到麻木冰冷,完全提不起力氣,甚至連靈力都無法順暢運轉到那裡去驅除!這是什麼邪門的招數?!

  「第七號擂台,林楓勝!」負責擂台的弟子愣了足足三息,才在孫有才陰沉的目光逼視下,不情不願地高聲宣布。他看了一眼趙虎的方向,額頭見汗。

  「嘩——!」

  短暫的寂靜後,台下爆發出比之前任何時刻都要猛烈十倍的聲浪!

  「贏了?林楓贏了?!」

  「越級!鍊氣二層戰勝鍊氣三層巔峰!」

  「我的天!我看到了什麼?!」

  「黑豺……被戲耍了!毫無還手之力!」

  「林楓最後那幾下……太准了!太快了!」

  「他用的什麼步法?什麼指法?從未見過!」

  驚嘆、震撼、難以置信的情緒,如同潮水般席捲了整個廣場。林楓這個名字,瞬間深深烙印在每一個在場雜役的心中。以弱勝強,以巧破力,贏得乾淨利落,甚至帶著一種近乎藝術般的精準和優雅!這完全顛覆了他們對低階修士戰鬥的認知!

  王胖子哈哈大笑,用力拍著大腿,得意之情溢於言表。幾個外門管事也紛紛動容,交頭接耳,看向林楓的目光已不再是好奇,而是帶著明顯的欣賞和重視。

  趙虎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那是一種混合了震驚、暴怒、殺意和一絲隱隱不安的扭曲。他死死盯著台上那個平靜收手的少年,手指捏得咯咯作響,恨不得立刻衝上台將其撕碎。但他不能,眾目睽睽之下,他沒有任何理由出手。

  孫有才裁判臉色鐵青,卻又無可奈何。林楓贏得堂堂正正,甚至可以說贏得漂亮,他挑不出任何毛病。

  林楓緩緩收回手指,散去了指尖的靈力。他看了一眼在地上掙扎、卻因寒氣侵體而一時無法起身的黑豺,眼神依舊平靜,無喜無悲。

  他轉身,對著台下微微頷首,然後邁步,準備下台。

  就在他轉身的剎那,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擂台下人群外圍。

  一個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個女子,約莫二十出頭年紀,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內門弟子服飾,身姿高挑,容顏清冷絕美,如同雪山上孤傲的寒梅。她似乎剛剛路過,駐足在人群之外,靜靜地看著擂台方向。她的眼神很特別,平靜中帶著一絲審視,還有一絲……淡淡的、仿佛發現了什麼有趣之物的興致。

  在林楓目光投來的瞬間,那女子的目光也恰好與他對上。

  一觸即分。

  女子眼中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漣漪,隨即恢復清冷,她不再停留,轉身,月白色的身影悄然沒入風雪之中,仿佛從未出現。

  林楓心頭微動。內門弟子?她剛才看自己的眼神……

  但他沒有時間深究,跳下擂台,迎接他的是激動得快要哭出來的小芸,和周圍雜役們複雜難明的目光。

  「第七號擂台勝者,林楓,晉級下一輪!」台上的弟子再次高喊。

  但林楓的注意力,已經不在接下來的比試上了。他擊敗黑豺,已經超額完成了最低目標。接下來無論勝負,他都已證明了自己的價值。

  他感受到觀禮棚上趙虎那幾乎要將他生吞活剝的目光,也注意到孫有才裁判眼中的陰冷。

  「修煉,不是比誰力氣大,靈力多。」林楓站在人群中,目光平靜地掃過臉色鐵青的趙虎方向,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附近每一個人的耳中,「而是比誰更了解力量,更懂得運用。蠻力,終究是下乘。」

  這話如同一個響亮的耳光,抽在趙虎和黑豺的臉上,也引起了周圍雜役的深思。

  說完,林楓不再理會眾人反應,帶著小芸,向人群外走去。他需要找個地方,調息恢復,同時思考那個內門女修的出現,以及接下來可能面臨的、來自趙虎更瘋狂的報復。

  雜役小比還在繼續,但屬於林楓的篇章,已經掀開了驚艷的一頁。

  而誰也沒有注意到,擂台上,被幾個雜役勉強攙扶下去的黑豺,右肩處,那被冰針擊中的位置,皮膚下隱隱透出一小片不正常的、頑固的冰藍色,絲絲寒氣繚繞,尋常的驅寒丹藥竟似毫無效果。他臉色慘白,眼中除了痛苦,還有深深的恐懼。

  更遠處,風雪中,那月白身影離去的方向,隱約傳來一聲極輕的低語:

  「靈力精純如斯,控制入微,步法指法暗合玄理……有趣。這屆雜役,倒出了個人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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