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地獄畫卷,熾熱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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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爆炸是從東邊山坡開始的。

  先是沉悶的一聲,像地底深處有巨獸打了個飽嗝,緊接著,橘紅色的火光猛地撕裂了黎明前最濃的黑暗,一團混雜著泥土、碎石和刺目靈能亂流的煙柱沖天而起!

  幾乎同時,西側、南側,更遠些的林地邊緣,又是兩聲間隔極短的爆響!轟轟!火焰和濃煙如同地獄之花,在寂靜的山區間驟然綻放。衝擊波掀翻了灌木,點燃了枯草,更攪動了那片區域原本就因基地存在而不穩定的靈能場。安裝在基地外圍各處的靈能感應器瞬間讀數飆升,警報悽厲地響成一片,屏幕上跳動的波紋混亂得如同癲癇病人的腦電圖。

  「敵襲!東側!能量讀數紊亂,有多點高強度靈能爆發!」

  「西側也有!確認爆炸,有入侵者活動!」

  「南側感應到不明身份熱源移動!」

  基地內部,刺耳的警報和雜亂的呼喝聲此起彼伏。原本如同精密機器般運轉的守衛力量出現了瞬間的混亂。大量穿著黑色作戰服、配備制式靈能步槍的武裝人員從各個哨位、通道湧出,朝著爆炸發生、警報最密集的東側區域撲去。腳步聲沉重而密集,戰術手電的光柱在晨霧中胡亂切割。

  獵犬小隊,那支由冰冷改造戰士組成的精銳,也在其中。除了他們的隊長——那個被稱為「獵犬」的男人,依舊如同沉默的雕塑,抱著手臂,一動不動地站在核心區那扇厚重的雙重防護金屬門外——其餘五名隊員,如同出閘的惡犬,在爆炸響起的第三秒,就已化作五道迅疾的黑影,朝著東側外圍彈射而去。他們的速度遠超普通守衛,動作精準而致命,帶著非人的效率。

  調虎離山的第一步,成了。

  老李趴在東側山坡一處早已看好的亂石堆後面,嘴裡叼著一根草莖,眼睛透過自製瞄準鏡,死死盯著下方通往基地的蜿蜒小路。爆炸的火光映亮了他滿是硝煙和泥土的臉,那雙眼睛裡沒有興奮,只有一片冰涼的、屬於老兵的死寂算計。

  背包已經空了。「大煙花」按照預定坐標,用延時和遙控雙重觸發,完美地在三個方向製造了混亂。效果比他預想的還好,靈能干擾材料混合爆炸,成功讓那片區域的能量讀數變成了一鍋爛粥,足夠吸引絕大部分「嗅覺」。

  他快速卸下背包,塞進石縫深處,用碎石和枯葉草草掩蓋。然後從後腰拔出那把改造過的、閃著幽暗金屬光澤的強弩,弩身上刻著簡陋但有效的靈能增幅符文,箭槽里壓著三支特製的、箭頭閃爍著不穩定藍光的弩箭。這不是為了殺人,至少不主要是。是為了製造更大的混亂,拖延更多的時間。

  下方,第一批守衛已經沿著小路搜索上來,動作謹慎,呈戰術隊形散開。手電光柱掃過灌木和岩石的陰影。

  老李等他們進入射程,屏住呼吸,扣動扳機。

  咻!

  一聲輕微的破空聲。走在最前面的守衛肩膀猛地一震,那支弩箭並未穿透他的防彈護甲,但箭頭在撞擊的瞬間炸開,迸發出一片刺眼的藍色電光和刺鼻的煙霧!守衛慘叫一聲,渾身抽搐倒地,他附近的幾名同伴也被擴散的電弧波及,動作頓時一僵。

  「三點鐘方向!有埋伏!」

  「射擊!」

  自動步槍的火舌噴吐,子彈如同潑水般掃向老李藏身的亂石堆,打得碎石迸濺,火星四射。

  老李早已不在原地。在扣下扳機的瞬間,他就如同狸貓般向側後方翻滾,手腳並用,借著地形和植被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滑入了另一片陰影。他像一條熟悉每塊石頭、每道溝坎的老魚,在山林的黑暗與混亂中遊走。

  第二支弩箭從一個意想不到的角度射出,釘在了一名試圖包抄的守衛腳下。「轟!」這次是震撼彈和催淚煙霧的混合體,刺眼的白光和嗆人的煙霧瞬間籠罩了那一小片區域,引發一陣劇烈的咳嗽和混亂的盲射。

  老李不戀戰,他的目的就是騷擾,就是製造「這裡有一小股難纏的滲透者」的假象。他時而用弩箭偷襲,時而丟出幾個加了料的、能模擬熱源和靈能波動的小玩意兒,時而乾脆用石塊和樹枝製造聲響,把追兵引得暈頭轉向。

  但獵犬小隊不是普通守衛。那五道黑影如同跗骨之蛆,始終咬在身後。他們的動作更快,感知更敏銳,幾乎不受煙霧和地形干擾。老李能感覺到冰冷的、帶著殺意的視線,如同實質的針,不斷刺向他的後背。

  他被堵在了一處隘口。兩邊是陡峭的岩壁,前方是追兵,後方是斷崖。三名獵犬小隊的成員,呈品字形,沉默地封死了他所有退路。他們甚至沒有急著開槍,只是用那雙毫無感情的、閃爍著數據流微光的眼睛,鎖定了他。那目光,不像在看人,更像是在評估一件需要清除的障礙物。


  老李背靠著一塊冰冷的岩石,劇烈地喘息著。左臂剛才被流彈擦過,火辣辣地疼,鮮血浸濕了袖子。他看了一眼弩箭袋,還剩最後一支。腰間別著的一把軍用匕首,是最後的近戰倚仗。

  「媽的,三條狗鼻子還真靈。」老李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臉上卻扯出一個近乎猙獰的笑容。沒有恐懼,只有一股被逼到絕境的、混不吝的悍勇。他慢慢放下強弩,抽出那把閃爍著寒光的匕首,反手握在手中,身體微微下沉,擺出了一個最樸實無華、卻也最致命的近戰起手式。

  跑不了了,那就殺出去。

  正面的獵犬動了,速度快得幾乎拉出殘影,合金利爪直掏老李心窩!左側的獵犬同時撲上,目標直指老李持匕的右手!右側的獵犬則略微滯後半步,封死了老李可能的閃避路線。配合默契,毫無花哨,全是奔著一擊斃命去的。

  老李沒退。在合金利爪即將觸體的瞬間,他腰腹猛地發力,整個人如同被壓縮到極致的彈簧,向右側——也就是那個看似封堵,實則因為配合節奏略微滯後的獵犬——硬撞過去!這完全違背常理、以傷換路的打法,讓正面的獵犬動作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小的、基於計算邏輯的凝滯。

  就是現在!

  老李的肩膀狠狠撞在右側獵犬抬起格擋的手臂上,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他借力擰身,左手如鐵鉗般扣住對方手腕,右手匕首划過一道淒冷的弧線,不是抹喉——對方頸部有加厚防護——而是精準地、狠辣地刺向獵犬隊員頸部裝甲與頭盔連接處的縫隙!那裡是管線集成區域!

  噗嗤!

  匕首刺入,手感不對,不像是刺入血肉,更像是戳破了什麼堅韌的皮革和線路。但足夠了。那名獵犬隊員身體劇烈一顫,眼中的數據流狂亂閃爍,動作瞬間僵硬。

  老李毫不停留,甚至沒有拔出匕首,借著衝撞的反作用力,矮身,一個狼狽卻極其有效的翻滾,從左側獵犬揮來的利爪下方險之又險地鑽過,同時右腳如蠍子擺尾,狠狠踹在對方毫無防護的膝蓋側後方!

  喀啦!

  令人頭皮發麻的骨裂聲。左側獵犬悶哼一聲,單膝跪地。

  正面的獵犬此刻已調整過來,合金利爪再次襲來,直取老李後心!老李舊力已盡,新力未生,避無可避!

  千鈞一髮之際,老李仿佛背後長眼,猛地向側後方倒去,不是躲避,而是主動迎向那致命的利爪!只是他在倒下的瞬間,身體不可思議地扭成一個怪異的角度,讓原本刺向後心的利爪,擦著他的肋側划過,帶起一蓬血雨和破碎的衣物。

  劇痛傳來,但老李眼睛都沒眨一下。在倒地的同時,他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顆從腰後摸出的、拳頭大小的黑色圓球——不是手雷,是他用邊角料做的、加強版的靈能干擾震撼彈,近距離糊臉專用!

  他直接將圓球朝著撲來的、因他詭異動作而略微失去重心的正面獵犬臉上砸去,同時用盡力氣嘶吼,仿佛要將肺部所有的空氣和這三年來積壓的所有憋悶、憤怒,都隨著這聲吼叫噴薄出去:

  「風子!這邊熱鬧得很!你們那邊抓緊——!!」

  吼聲在山隘間迴蕩。

  「轟——!!」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刺眼、都要劇烈的藍白色光芒,混合著足以震暈大象的次聲波和強電磁脈衝,在幾乎零距離的位置轟然爆發!將三名獵犬隊員,連同老李自己,徹底吞沒!

  光芒散去,濃煙滾滾。

  隘口處一片狼藉。三名獵犬隊員橫七豎八地躺倒在地,身上不時竄過紊亂的電火花,眼中數據流徹底熄滅,顯然失去了行動能力。老李仰面躺在碎石和泥土中,大口大口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肋側的傷口血流如注,左臂無力地耷拉著,臉上、身上滿是爆炸留下的焦黑和血污。

  他艱難地側過頭,啐出一口混著泥土和血沫的唾沫,布滿血絲的眼睛望向基地核心區的方向,那裡一片寂靜,與外圍的喧囂爆炸格格不入。

  「狗日的……可別讓老子白挨這幾下……」他低聲咒罵著,掙扎著用還能動的右手,從懷裡摸出一個皺巴巴的、染血的煙盒,哆嗦著抽出一根同樣皺巴巴的煙,叼在嘴裡,卻怎麼也沒力氣去摸打火機了。

  遠處,更多的腳步聲和呼喝聲正在迅速逼近。

  老李咧開嘴,沾血的牙齒在晨曦微光中白得刺眼。

  通風道比預想的更長,也更複雜。傾斜向上爬了一段後,開始出現岔路,有些是向上的豎井,鏽蝕的梯子早已不知去向;有些是水平的支管,黑黢黢不知通向何方。林風憑藉著記憶里小雨點提供的殘缺圖紙,結合小夜時不時在耳邊用氣音給出的、對氣流和聲音的細微感知提示——「上面…有風,呼呼的」、「左邊…有滴水聲,很遠」——艱難地辨認著方向。


  空氣越來越渾濁,混合著陳年的灰塵、鐵鏽,還有一種淡淡的、類似臭氧和消毒水混合的冰冷氣味。這是基地內部循環系統的味道。他們離目標越來越近了。

  小夜似乎對這裡的環境感到極其不適,不再睡覺,小臉繃得緊緊的,小手緊緊抓著蘇清雪的衣領,大眼睛警惕地轉動著,每次有異常的氣流或細微震動,他都會第一時間輕輕拉扯蘇清雪的衣領,發出預警。這孩子對能量和聲音的敏感,在這幽閉黑暗的環境裡,成了他們最可靠的嚮導。

  終於,前方出現了微弱的光亮,不是手電的光,而是從通風口格柵縫隙透進來的、慘白色的、屬於人工照明的冷光。同時,隱約的、規律的低頻嗡鳴聲也傳了過來,那是大型設備的運轉聲。

  林風示意蘇清雪停下,自己悄無聲息地爬到通風口下方。這是一個老式的、布滿灰塵的方形金屬格柵,用螺絲固定在通風口邊緣。透過格柵的縫隙,可以看到下方是一條寬闊的、空無一人的通道。牆壁是冰冷的金屬灰,地面是防滑的暗色材質,頭頂排列著慘白的LED燈管,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通道兩側有一些緊閉的金屬門,門上沒有標識。

  是下層倉庫區,或者說是廢棄的倉儲/維護通道。空氣里有淡淡的機油和金屬味道。

  就是這裡。圖紙上標註的,通往核心區外圍的最後一段「安全」路徑。

  林風取出工具,動作極輕、極慢地開始拆卸固定格柵的螺絲。螺絲早已鏽死,每擰動一下都發出令人牙酸的、細微的「吱嘎」聲,在通風道里被放大,聽得人心頭髮緊。蘇清雪屏住呼吸,一手護著小夜,一手緊張地握著那枚溫潤的玉佩,仿佛從中能汲取一絲力量。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像被拉長的橡皮筋。外面的爆炸聲隱約傳來,說明老李那邊正在拼命。他們必須更快。

  最後一顆螺絲被卸下。林風雙手托住格柵,用肩膀和背部力量,緩緩地、無聲地將沉重的金屬格柵從卡槽中頂起,挪到一邊,靠在通風道內壁上。一個方形的出口,出現在他們面前。

  下方通道依舊空無一人,只有單調的燈光和隱約的設備嗡鳴。

  林風先探頭觀察了片刻,確認安全,然後抓住通風口邊緣,悄無聲息地滑了下去,落地時順勢一個翻滾,卸去力道,半蹲在地,手已按在腰間的手槍上。通道里冰冷乾燥的空氣湧入鼻腔,帶著基地特有的、不近人情的味道。

  他迅速掃視四周,確認沒有監控探頭正對這個通風口——運氣不錯,最近的攝像頭在十幾米外的拐角上方。他朝上方打了個手勢。

  蘇清雪深吸一口氣,先將小夜從通風口小心地遞下來,林風接住。然後她自己抓住邊緣,在林風的幫扶下,也輕盈地滑了下來,落地的聲音幾乎微不可聞。

  三人成功潛入。

  沒有停留,林風根據記憶和小雨點之前提供的大致結構圖,快速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通道深處、嗡鳴聲更密集的方向潛行而去。蘇清雪緊隨其後,背著小夜,腳步放得極輕。

  通道很長,岔路不多,但每一條岔路都通向未知。他們像兩隻謹慎的螞蟻,在巨人冰冷的內臟里穿行。偶爾能聽到遠處傳來的、急促的腳步聲和模糊的呼喝,顯然是外圍的爆炸驚動了內部,但大部分守衛似乎都被吸引到了東側,這條深處的通道反而顯得格外空曠死寂。

  這種死寂,更讓人心頭壓抑。

  走了大約五分鐘,前方出現了一道門。不是普通的金屬門,而是一道厚重的、泛著啞光的銀色合金門,門上沒有把手,只有一塊觸控螢幕和虹膜識別裝置,此刻屏幕是暗的。門兩側的牆壁上,隱約能看到能量流動的微弱紋路——這是第一道靈能防護。

  林風停下腳步,示意蘇清雪靠牆隱蔽。他自己則貼近門邊,側耳傾聽。門後很安靜,但隱約有種低沉的、令人心悸的壓迫感傳來,仿佛門後蟄伏著什麼龐然大物。

  是這裡了。核心區的外圍屏障。

  按照計劃,老李的佯攻會吸引大部分守衛,包括可能駐守在門後的部分力量。小雨點會嘗試遠程干擾或短暫癱瘓這道門的識別系統,為他們爭取幾秒鐘的進入時間。這是計劃中最危險、最不可控的一環。

  林風對蘇清雪做了個「準備」的手勢,然後按下了耳邊的通訊器,用幾乎聽不見的氣音詢問:「小雨點,一號門,狀態?」

  短暫的電流雜音後,周小雨的聲音傳來,比之前更加緊繃,語速極快:「隊長,干擾已就緒,但只能維持最多五秒!門後能量讀數異常,有高能量個體駐守,至少一個,可能是『獵犬』!老李那邊信號中斷了,最後一次通訊是爆炸前!你們……」


  「五秒,夠了。」林風打斷她,聲音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準備。三、二、一!」

  「一」字剛落,耳機里傳來周小雨一聲短促的、仿佛用盡全力的低喝:「開!」

  嗡——!

  眼前的合金門發出低沉的嗡鳴,門上的觸控螢幕和虹膜識別器驟然亮起刺眼的紅光,隨即瘋狂閃爍,屏幕上的字符亂碼般滾動!與此同時,門兩側牆壁上流動的能量紋路也劇烈波動起來,明滅不定!

  「就是現在!」林風低吼一聲,全身力量爆發,狠狠一腳踹在合金門鎖芯的大致位置!這一腳他用上了靈能強化,力量足以踹彎鋼筋!

  「砰!!」

  沉悶的巨響在通道內迴蕩!厚重的合金門猛地向內凹陷,門框與牆壁的連接處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但門並未被踹開,只是被強行踹開了一條縫隙!小雨點的干擾和這勢大力沉的一腳,破壞了門的部分鎖定機構,但還不夠!

  林風毫不猶豫,雙手插入門縫,手臂肌肉賁起,額角青筋暴跳,用盡全身力氣,向兩邊死命一掰!

  「嘎吱——吱呀——!!」

  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響起,合金門被他硬生生掰開了一個可供一人側身通過的缺口!

  「進!」林風低喝,自己卻側身讓開,目光死死盯著門內。

  蘇清雪沒有絲毫猶豫,護著小夜,側身從缺口擠了進去。門內是一條更加明亮、更加寬闊的通道,同樣是金屬牆壁,但質感明顯高級許多,地面光可鑑人。然而,通道盡頭,另一扇更加厚重、更加複雜、布滿了密集符文、散發著令人窒息能量波動的雙重防護金屬門,赫然在目!

  而在那扇門前的通道中央,一個人,如同冰冷的雕塑,靜靜地站在那裡,擋住了去路。

  他穿著與之前「獵犬」小隊成員類似的黑色緊身作戰服,但更顯精悍,線條流暢,仿佛為他量身打造。他沒有戴頭盔,露出一張蒼白、瘦削、毫無表情的臉,眼睛是純粹的黑,看不到瞳孔,只有偶爾急速閃過的、冰冷的藍色數據流。他抱臂而立,腰間掛著一把造型奇特、槍管粗大、閃爍著幽藍光澤的步槍。僅僅是站在那裡,就散發出一股令人頭皮發麻的、混合了精密機械與冰冷殺意的壓迫感。

  獵犬。或者說,獵犬小隊真正的核心,隊長。

  他沒有看剛剛擠進來的蘇清雪和小夜,那雙數據流閃爍的眼睛,自始至終,都鎖定在剛剛從門縫中擠入、擋在蘇清雪身前的林風身上。

  「目標確認。優先級:清除。」冰冷、平直、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電子合成音,從獵犬隊長口中發出。他的目光隨即掃過蘇清雪,數據流微微加速:「次級目標,捕捉。」最後,他的目光落在小夜身上,停頓了半秒,數據流劇烈閃爍了一下:「特殊樣本,7號,捕獲指令:最高優先級。」

  沒有更多的廢話,甚至沒有問詢。在他眼中,眼前的三個人,只是需要被處理的數據和物件。

  獵犬隊長動了。

  沒有預兆,沒有蓄力,他的身體仿佛瞬間從靜止加速到極致,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人已出現在林風左側!左手如毒蛇吐信,五指成爪,指尖彈出三寸長的、高頻震盪的幽藍能量利刃,直插林風太陽穴!右手則同時抬起,那把造型奇特的步槍槍口藍光凝聚,卻不是瞄準林風,而是指向林風身後的蘇清雪和小夜,顯然是要逼林風硬接或硬躲,為後續攻擊創造絕對優勢。

  快!狠!准!毫無花哨,全是殺戮效率!

  林風瞳孔驟縮。對方的速度遠超徐先生,甚至比之前交過手的任何敵人都要快!他來不及拔槍,甚至來不及完全閃避,只能憑藉千錘百鍊的戰鬥本能,猛地向右側擰身,同時左臂曲起,護住頭側,右拳灌注靈能,後發先至,悍然轟向獵犬隊長持槍的右手手腕!

  「鐺!!」

  金鐵交鳴的刺耳巨響!林風感覺自己的左臂仿佛被高速行駛的卡車撞中,劇痛傳來,小臂的骨頭髮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整個人被這股巨力帶得向右側踉蹌。但他轟出的右拳,也結結實實地砸在了獵犬隊長的手腕上!

  獵犬隊長手腕微微一偏,步槍射出的那道幽藍色能量束擦著蘇清雪的頭頂飛過,打在後面的金屬牆壁上,沒有爆炸,沒有火光,牆壁上卻瞬間出現了一個碗口大小、邊緣光滑如同融化後又凝固的深坑,坑洞周圍的金屬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被侵蝕的暗灰色。

  精神遲滯彈!被擊中不會立刻死,但精神和肉體反應會瞬間降到冰點,任人宰割!

  林風心頭一寒,動作卻絲毫不停。借著踉蹌的勢頭,他右腳猛地蹬地,身體如離弦之箭反向撲出,不是後退,而是欺近!獵犬隊長中遠距離有那把詭異的步槍,近身搏殺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獵犬隊長似乎對林風的反撲速度略有意外,數據流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波動,但他動作更快,收槍,側身,左腿如鞭子般無聲無息卻又快如閃電地抽向林風腰腹!腿風凜冽,竟帶著割面般的刺痛感!

  林風雙臂交叉下壓,硬抗這一腿!

  「砰!」

  沉悶的肉體撞擊聲。林風感覺像是被一根鐵柱掃中,雙臂瞬間麻木,氣血翻騰,整個人被踢得向後滑出三四米,鞋底在光滑的地面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喉嚨一甜,一口鮮血湧上,又被他強行咽了回去。

  差距!巨大的差距!無論是速度、力量,還是反應,對方都完全碾壓他!而且,獵犬隊長的格鬥技巧,簡潔、高效、致命,沒有任何多餘動作,完全是只為殺戮而存在的機器!

  蘇清雪在後方看得心驚肉跳,她想幫忙,但她知道自己貿然上前只會成為累贅。她咬緊牙關,將小夜護在身後,雙手握緊了玉佩和白色石板。她閉上眼睛,集中全部精神,試圖再次吟唱那首淨化之歌,哪怕只是干擾對方一瞬也好!

  清越的、帶著奇異淨化力量的歌聲,剛剛從她唇間流瀉出幾個音節——

  獵犬隊長的數據流眼睛猛地轉向她,步槍再次抬起,這次槍口凝聚的不是幽藍,而是一團跳躍的、不穩定的慘白色電芒!

  「滋——!」

  一道無聲的、肉眼幾乎難以捕捉的慘白脈衝,瞬間跨越距離,擊中了蘇清雪!

  「呃!」蘇清雪如遭重擊,悶哼一聲,歌聲戛然而止。她感覺像是一把燒紅的鐵錘狠狠砸在腦袋上,眼前一黑,耳中嗡嗡作響,胸口煩悶欲嘔,整個人踉蹌後退,背靠在了冰冷的金屬牆壁上,才勉強沒有倒下。手中的玉佩和石板光芒一陣劇烈閃爍,迅速黯淡下去,似乎也受到了干擾。

  「姐姐!」小夜驚恐地叫出聲,緊緊抓住蘇清雪的衣角。

  「干擾目標:靈能歌者。威脅等級下調。」獵犬隊長冰冷的電子音再次響起,目光重新鎖定林風。「清除首要目標。」

  他身形再動,這次速度更快,雙手十指的能量利刃盡數彈出,整個人化作一道致命的藍色旋風,朝著還未站穩的林風席捲而去!所過之處,空氣都發出被撕裂的尖嘯!

  林風瞳孔縮成了針尖。躲不開!硬抗必死!

  生死一線間,他反而徹底冷靜下來,或者說,是瘋狂壓倒了恐懼。他不再試圖格擋或閃避那看似無懈可擊的連環攻擊,而是將體內殘存的所有靈能,不計後果地瘋狂灌注到雙腿,整個人不進反退,朝著獵犬隊長衝來的方向,猛地矮身撲出!不是撲向獵犬隊長本人,而是撲向他腳下前方的地面!

  這個動作完全出乎獵犬隊長的計算。他的攻擊落空,能量利刃划過林風剛才所在位置的空氣,帶起凌厲的破風聲。而林風,已經如同滾地葫蘆般,貼地滾到了他身側兩米外,一個極其彆扭、但也暫時脫離了他正面攻擊範圍的位置。

  獵犬隊長反應極快,幾乎在林風撲出的同時,已擰腰轉身,能量利刃順勢下劈,直取林風后頸!

  就是現在!

  林風在翻滾中,右手看似狼狽地在地面一撐,但掌心之中,一枚不起眼的、黃豆大小的黑色鋼珠,已被他用特殊手法彈出!鋼珠沒有射向獵犬隊長,而是射向他身側半米處空無一物的牆壁!

  這個動作太詭異,太不符合常理。獵犬隊長的數據流眼中再次閃過一絲極細微的波動,下劈的動作出現了百分之一個剎那的、基於邏輯判斷的遲疑——他在計算這顆射偏的鋼珠的可能軌跡和後續變招。

  沒有變招。

  鋼珠擊中牆壁,發出「叮」一聲輕響。然後——

  「爆!」

  林風心中默念,同時用盡最後力氣,將一絲混合了他此刻全部憤怒、不甘、以及從蘇清雪那裡模糊感受到的、關於「心音」頻率的靈能意念,隔空注入鋼珠!

  「轟!!」

  鋼珠猛地炸開!不是火藥爆炸,而是內部壓縮的、高度凝聚的靈能瞬間釋放產生的劇烈衝擊!但這爆炸的威力並不大,甚至沒在特製的牆壁上留下明顯痕跡。

  真正致命的,是爆炸瞬間,伴隨著靈能衝擊一起迸發出來的,那一絲微弱、卻異常純淨、帶著高頻震盪的奇異波動——那是被林風強行模仿、融入自身靈能爆發中的一絲「淨化之音」的餘韻!

  這波動無形無質,卻精準地穿透了獵犬隊長身上靈能防護服的微弱間隙,擊中了他手中那把造型奇特的步槍,尤其是槍身與能量接口連接的關鍵部位!


  嗡——!

  獵犬隊長手中的步槍猛地一顫,槍身上流轉的幽藍色光芒瞬間紊亂,發出刺耳的、過載般的嗡鳴!緊接著,槍口、能量接口等處,爆出一連串細密的電火花!

  這突如其來的、來自武器內部的紊亂和那絲奇異波動對能量迴路的干擾,讓獵犬隊長精密如機械的動作,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大約0.1秒的僵直!他眼中數據流瘋狂刷過,顯然在緊急處理這計劃外的武器故障和能量反噬。

  0.1秒,對普通人而言或許只是眨下眼,但對林風這種在生死邊緣磨練出野獸般直覺的人來說,足夠了!

  在鋼珠炸開、獵犬隊長動作僵直的瞬間,林風如同壓縮到極致後猛然釋放的彈簧,從地上彈起!不是後退,而是以比撲出時更快的速度,再次欺近!這一次,他全身的力量,殘存的靈能,還有胸口玉佩傳來的、最後一絲溫熱的暖流,全部灌注到右拳之中!

  拳出,無聲,卻仿佛抽空了周圍所有的空氣。

  沒有花哨的招式,沒有複雜的技巧,只是最基礎、最簡單,卻也凝聚了他此刻所有精氣神、所有意志、所有憤怒與悲傷的一記寸拳,結結實實,轟在了獵犬隊長因武器故障而微微敞開的胸口正中,那塊看似最厚實的合金裝甲板上!

  咚——!!!

  一聲沉悶到極致、仿佛擂鼓、又仿佛重錘砸在實心鋼鐵上的巨響,在通道內轟然炸開!

  獵犬隊長整個人如同被狂奔的犀牛迎面撞中,雙腳離地,向後拋飛出去!人在空中,他胸口那處被擊中的、厚達數厘米的特種合金裝甲板,竟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向內凹陷下去一個清晰的拳印!無數細密的裂紋以拳印為中心,蛛網般蔓延開來!裝甲板下的線路和內部結構爆出更劇烈的火花,他眼中的數據流瘋狂閃爍、紊亂,最終變成一片刺眼的紅光,電子合成音發出斷續的、夾雜著雜音的驚疑:

  「警…警告!胸甲…受損!能量…迴路…紊亂!檢測到…未知…複合能量攻擊!特性…高震盪…淨化?!」

  「砰!」

  獵犬隊長的身體重重砸在七八米外的金屬牆壁上,將牆壁都砸得向內凹陷出一個淺坑,然後滑落在地,一時竟無法立刻起身。他胸口裝甲凹陷處,裂紋中,有極其微弱的、黑色的、粘稠如同瀝青的能量液,緩緩滲了出來,與他冰冷高科的外表形成一種詭異而邪惡的反差。

  林風保持著出拳的姿勢,站在原地,劇烈地喘息著。右拳傳來鑽心的疼痛,指骨恐怕已經裂了。左臂更是麻木失去知覺。喉嚨里的血腥味再也壓不住,「哇」地噴出一口鮮血,其中似乎還夾雜著內臟的碎片。剛才那一下爆發,幾乎抽乾了他所有力氣,也加重了內傷。

  但他站住了。他打退了那個不可一世的獵犬隊長。

  他緩緩直起身,擦去嘴角的血沫,看著掙扎著想爬起來的獵犬隊長,臉上忽然扯出一個混雜著血污和瘋狂的笑容,聲音嘶啞,卻字字清晰地響起在這死寂的通道里:

  「你的晶片裡,有沒有計算過……」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帶著血腥味的空氣,笑容越發猙獰。

  「……螞蟻被逼到牆角時,咬人有多疼?」

  獵犬隊長試圖站起的動作微微一頓,那雙閃爍著紊亂紅光的電子眼,死死盯住了林風。

  就在這時——

  嗚——!!!

  一陣低沉、宏大、仿佛來自地心深處,又仿佛來自九幽之下的嗡鳴聲,毫無徵兆地,從通道盡頭那扇雙重防護的金屬門後,穿透厚重的阻隔,轟然傳來!

  這聲音不像是任何機械或設備能夠發出,它更像是……某種活物的、痛苦與歡愉交織的、沉重到極點的呼吸與哀嚎的混合體!伴隨著這聲音,整個通道,不,是整個地下空間,都開始輕微地、有規律地震顫起來!空氣中的靈能濃度,以一種令人心悸的速度瘋狂攀升,同時變得無比紊亂、狂暴!頭頂的燈光開始明滅不定,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潮汐峰值,到了。

  那扇厚重的金屬門後,歸墟會準備了不知多久的、污染靈脈、孵化「蝕心魔種」的最終儀式,就在這一刻,進入了最關鍵、也是最危險的階段。

  獵犬隊長眼中的紅光急促閃爍了幾下,似乎接收到了什麼指令。他不再試圖立刻起身攻擊林風,而是靠著牆壁,開始用某種特殊的手法,處理胸口破損裝甲處泄露的黑色能量液,以及內部紊亂的能量迴路。他的首要任務,似乎從「清除」暫時變成了「守護大門」和「修復自身」。


  林風的心,卻沉了下去。

  蘇清雪靠著牆壁,臉色慘白如紙,剛才的精神衝擊讓她頭痛欲裂,耳朵里還在嗡嗡作響。但更讓她心悸的,是門後傳來的、那令人靈魂都為之顫抖的詭異嗡鳴,以及空氣中驟然變得狂暴、污濁、充滿絕望與毀滅氣息的靈能亂流!她懷中的玉佩,在這狂暴的靈能亂流衝擊下,突然變得滾燙!不是溫暖,而是幾乎燙傷皮膚的灼熱!玉佩內部,那絲一直以來緩慢流轉的流光,此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旋轉起來,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又像是在……恐懼,或者在抗爭什麼。

  而她懷裡的小夜,在聽到那門後傳來的、混合了哀嚎的詭異「呼吸」聲的瞬間,身體猛地一顫,小臉上露出極其痛苦和恐懼的神色,毫無徵兆地,「哇」一聲大哭起來!哭聲悽厲,充滿了本能的、難以言喻的悲傷和排斥,在這靈能狂暴、充滿詭異聲響的通道里,顯得格外刺耳,也格外無助。

  沒有人注意到,在小夜哭聲傳出的剎那,通道盡頭那扇厚重的金屬門後,那正在與靈脈泉眼幽藍光芒激烈交織、融合的暗紅色「蝕心魔種」光團,其表面一陣劇烈的蠕動,無數痛苦人臉虛影的哀嚎聲,似乎極其短暫地、微弱地……同步了一剎那。

  仿佛那稚嫩的、充滿純粹悲傷的哭聲,與那扭曲的、充滿絕望的哀嚎,在某個無人理解的頻率上,產生了瞬間的共鳴。

  但那共鳴太過微弱,瞬間就被更加狂暴的能量波動和詭異的「呼吸」聲徹底淹沒了。

  門,依舊緊閉。

  門後,地獄的畫卷,正在徐徐展開。

  而門前的通道里,林風重傷,蘇清雪受創,小夜痛哭,獵犬隊長暫時受阻但未失去戰力,遠處還有隨時可能趕來的其他敵人。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又仿佛在加速奔向那個註定的、毀滅的終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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