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山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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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子裡晾著洗乾淨的床單,在午後的風裡輕輕擺動,帶著陽光和皂角的味道。蘇清雪把最後一件林風的襯衫掛上晾衣繩,用手展平褶皺,退後兩步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

  轉身時,看到老李拄著根臨時削的木棍,正從東廂房挪出來。他臉色還是蒼白,但眼睛裡有神了。左臂和胸口依舊纏著繃帶,固定著夾板,但右臂撐著木棍,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你怎麼起來了?」蘇清雪快步過去,想扶他。

  「躺得骨頭都鏽了,出來透口氣。」老李擺擺手,沒讓她扶,自己慢慢挪到院子裡的石凳邊,小心地坐下,長舒一口氣,額頭上已經滲出一層細汗。

  「傷筋動骨一百天,這才幾天。」蘇清雪不贊同,但還是回屋給他端了杯溫水。

  「我這條命是撿回來的,心裡有數。」老李接過水,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院子另一頭。

  林風坐在槐樹下的陰涼里,面前的小木桌上攤著些零零碎碎的東西。他左手還吊在胸前,右手卻很穩,正用鑷子夾起一顆黃豆大小的鋼珠,湊到眼前仔細端詳。陽光透過樹葉縫隙,在鋼珠表面投下跳躍的光斑。

  「搞什麼呢?」老李問。

  「弄點小玩意兒。」林風沒抬頭,把鋼珠放進一個小鐵盒裡。盒子裡已經有十幾顆同樣的鋼珠,旁邊還散落著幾個空的霰彈槍彈殼(周小雨不知從哪兒搞來的)、一小瓶暗紅色的粉末、幾截細銅絲,還有一把小巧的、帶刻度的滴管。

  蘇清雪走過去看了一眼,有些好奇,但沒問。她知道林風在做準備,為那個叫「3號基地」的地方。

  「風子,」老李放下水杯,聲音沉了些,「我這傷,沒十天半個月動不了真格的。但3號基地那邊,等不了那麼久。你們去,我不能幹看著。」

  「沒讓你干看著。」林風終於抬起頭,指了指桌上一個巴掌大的黑色盒子,「小雨點搞來的民用級熱成像儀,改良過,探測距離能到一百五十米,持續工作時間八小時。還有這個,」他又拿起一個像運動手環的東西,「生命體徵監測和簡易定位,防水防震。你的任務,是在外圍接應,監控情況,如果我們進去超過預定時間沒出來,或者信號中斷,你知道該怎麼做。」

  老李看著那些東西,沉默了幾秒,點點頭:「明白了。遠程支援,情況不對就呼叫小雨啟動備用方案,或者……直接掀桌子。」

  掀桌子,意思是把手裡所有關于歸墟會的黑料,不管不顧地全撒出去,製造最大的混亂,給裡面的人爭取一線生機,或者……同歸於盡。

  「還沒到那一步。」林風說,但語氣里也沒有多少輕鬆。

  西廂房的門開了,周小雨頂著兩個越發明顯的黑眼圈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沓剛列印出來的、還帶著熱度的圖紙。

  「風哥,老李,清雪姐,」她聲音有點啞,但很興奮,「搞到了!3號基地的原始結構圖!雖然是六十年代的,後來肯定有改造,但主體框架和地下部分的基本布局應該變化不大!」

  她把圖紙鋪在木桌上。紙張泛黃,上面的線條是手繪的藍圖,有些地方已經模糊,但大體能看清。

  3號儲備庫,建在老鷹山一處背陰的山坳里。從圖紙看,主體建築嵌在山體內部,入口隱蔽。地上部分只有一層偽裝成護林站的紅磚房,地下則有三層。第一層是生活區和倉儲,第二層是指揮和通訊中心,第三層……圖紙上標註著「特殊儲備區」,但沒有詳細結構,只畫了個方框,旁邊用繁體字寫著「絕密」。

  「特殊儲備區……」林風手指點在那個方框上,「歸墟會如果用了這裡,這裡就是核心。『祭品』、『儀式』,很可能都在這一層。」

  「入口在這裡。」周小雨指著地上建築的後方,一個不起眼的、標註為「通風井兼緊急出口」的位置,「這是圖紙上標明的備用入口,直徑只有八十厘米,直通地下二層。正常的主入口肯定被重兵把守,但這個通風井,如果還沒被堵死或者改造,可能是條縫。」

  「八十厘米……有點窄,但能進去。」老李估量了一下。

  「裡面情況未知,可能有防護網,可能有警報,可能已經封死。」周小雨說,「而且下去之後是地下二層,要到三層,還得找路。圖紙上顯示二層到三層有樓梯,但位置在這裡,」她指著圖紙上一個點,「離通風井下來的位置,直線距離大概五十米,中間要穿過整個二層區域。那裡當年是通訊和指揮中心,結構複雜,房間多。」

  「也就是說,就算從通風井成功潛入,要到達核心區域,還要穿過至少五十米、結構不明、可能有人駐守的陌生地帶。」林風總結。


  「對。」周小雨點頭,「而且我們沒有內部實時情報,不知道守衛分布,有沒有監控,有沒有機關。一切都要進去後隨機應變。風險……非常大。」

  院子裡安靜下來。只有風吹過晾衣繩,床單撲稜稜的輕響。

  蘇清雪看著圖紙上那些冰冷的線條,想像著那幽深黑暗的地下空間,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脖子,那裡空蕩蕩的——那塊玉佩,已經給了林風。

  「裝備呢?」林風打破沉默。

  「能搞到的都在這裡了。」周小雨從旁邊拖過來一個旅行袋,打開。裡面是幾套深灰色的、面料特殊的連體服(有一定防割和減弱熱信號效果),改良的夜視儀,帶加密頻道的微型對講機(有效距離五百米,穿牆能力弱),幾把高強度戰術匕首,兩把裝了消音器的手槍(子彈不多),還有幾個煙幕彈和震撼彈(民用改裝版,威力有限)。

  「對付普通人,夠了。對付歸墟會那些『清道夫』或者徐先生那樣的……」老李沒說下去,但意思都懂。

  林風沒說話,他拿起一顆鋼珠,又拿起那個小玻璃瓶,裡面暗紅色的粉末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微光。

  「這是什麼?」蘇清雪問。

  「硃砂,混了點別的。」林風說,擰開瓶蓋,用滴管吸了一點點粉末,極其小心地滴在鋼珠表面。粉末一接觸到金屬,竟然像水滲進沙子一樣,迅速「融」了進去,只在鋼珠表面留下一道極其細微的、暗紅色的紋路,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硃砂?那不是畫符用的嗎?」周小雨疑惑。

  「系統知識庫里提到過,某些礦物或材料,對『靈』或『陰性能量』有微弱的干擾或承載作用。硃砂是其中之一,純度高的話,效果會好點。我摻了點別的玩意兒,試試看能不能讓這鋼珠……帶點『破邪』或者『干擾』的效果。」林風解釋得很簡單,但手上動作不停,繼續給其他鋼珠「附魔」。

  「這能行嗎?」老李表示懷疑。

  「不知道。」林風很誠實,「但聊勝於無。總比赤手空拳好。」他把處理好的鋼珠,一顆顆壓進那些空的霰彈槍彈殼裡,用細銅絲和膠固定,做成簡易的「特殊霰彈」。一共做了六發。

  「手槍子彈也處理一下?」周小雨問。

  「子彈速度太快,這點材料附上去,估計效果更差,先這樣吧。」林風把六發自製霰彈小心地收進一個專用的腰包里。

  蘇清雪默默地看著他做這些。這個男人,左手還吊著,臉色因為失血和傷痛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專注,動作一絲不苟,用他能想到的、能做到的一切方式,準備著迎接一場凶多吉少的冒險。沒有豪言壯語,沒有悲壯渲染,只是平靜地、一件一件地準備。

  她的心,又疼,又軟,又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堅定。

  她轉身走進堂屋,過了一會兒,拿了一個筆記本和一支筆出來,在林風旁邊的石凳上坐下。

  「清雪姐,你寫什麼?」周小雨好奇。

  「把那首歌的曲調記下來。」蘇清雪低著頭,筆尖在紙上緩慢移動,哼著零碎的旋律,不時停下來修改,「林風讓我試試回憶那種感覺……就是哼歌時,能讓小夜平靜、甚至引動他能力的那種特殊狀態。我不知道能不能重現,但……試試看。」

  她寫得很認真,偶爾蹙眉,偶爾恍然。陽光落在她垂落的髮絲和纖細的脖頸上,安靜美好,與院子裡這些殺戮和危險的準備,形成奇異的對比,卻又莫名和諧。

  因為他們在為同一件事努力——守護,以及反擊。

  雲夢市,陳家別墅。

  書房厚重的窗簾拉著,只開了一盞檯燈。燈光昏暗,照在陳天雄灰敗的臉上。他面前的菸灰缸又一次滿了,新點的雪茄夾在指間,半天沒抽一口,積了長長一截菸灰。

  陳旭站在窗前,背對著父親。他也一宿沒睡,眼睛裡全是血絲,下巴上鬍子拉碴,昂貴的西裝皺得像鹹菜。

  「還沒找到?」陳天雄聲音嘶啞。

  「沒有。」陳旭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化工廠那邊,徐先生受了點輕傷,正在閉關恢復。他手下的人折了四個,重傷兩個。那個通風報信的老趙,徹底失聯了,估計是被滅口了。林風那雜種,還有救走的兩個小崽子,像人間蒸發了一樣。老李……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廢物!」陳天雄猛地一拍桌子,菸灰震落,撒了一桌,「一群廢物!連幾個泥腿子都抓不住!還讓人把化工廠給端了!你知道外面現在傳成什麼樣了嗎?!說我們陳家惹了不該惹的人,要倒大霉了!」


  「我知道!」陳旭猛地轉身,眼睛赤紅,「爸,現在說這些有用嗎?關鍵是接下來怎麼辦?徐先生那邊,對我們已經很不滿了!他要求的雙倍『素材』,我們到現在連影子都沒有!還有那個林風,不把他揪出來碎屍萬段,我他媽睡不著覺!」

  「你沖我吼有什麼用?!」陳天雄喘著粗氣,「找!發動所有關係,所有渠道,給我找!醫院,診所,藥店,批發市場,所有能買到藥品、食物、日用品的角落,都給我盯死了!他們有人受傷,有孩子要養,不可能完全不露面!還有蘇家那個賤人,她肯定知道什麼!給我盯死蘇家!」

  「蘇清雪不在蘇家。」陳旭陰沉地說,「我派人盯著,王艷說她離家出走了,不知道去哪兒了。但我猜,她八成是找林風去了。這兩個賤人,肯定在一起。」

  「找!掘地三尺也要把他們挖出來!」陳天雄低吼。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無聲地推開了。

  沒有敲門,沒有通報。

  一個穿著黑色立領制服、身形瘦削的男人,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他看起來四十歲左右,臉很普通,扔人堆里就找不著的那種,但那雙眼睛,冰冷得沒有一絲人類的情感,像是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他走路的姿勢很奇怪,腳步極輕,幾乎聽不到聲音,肩膀幾乎不動,像是飄進來的。

  陳天雄和陳旭同時一驚,尤其是陳旭,他竟沒察覺這人是什麼時候靠近門口的!

  「你是誰?怎麼進來的?!」陳天雄又驚又怒,手摸向抽屜——那裡有槍。

  黑衣男人沒理會他,目光在書房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陳天雄臉上。他抬手,亮出一塊巴掌大小的黑色令牌。令牌非金非木,觸手冰冷,正面雕刻著一隻詭異的眼睛,瞳孔處鑲嵌著一顆暗紅色的寶石,在昏暗光線下,仿佛在緩緩轉動,注視著持有者。

  看到這令牌的瞬間,陳天雄臉上的怒容瞬間凝固,變成了驚駭,然後是深深的畏懼。他立刻站起身,甚至微微彎了彎腰:「您……您是……」

  「你可以叫我『清道夫』。」男人的聲音和他的眼神一樣,沒有起伏,沒有溫度,「徐先生辦事不力,驚動了『庭院』。接下來的事,由我接管。」

  陳旭也認出了那令牌代表的含義,那是比徐先生更高層級的存在!他連忙低下頭,不敢直視。

  「清道夫」走到書桌前,目光落在那些攤開的、關於追查林風的報告上,隨手翻了翻。

  「效率低下,手段粗糙。」他評價,語氣平淡,卻讓陳家父子冷汗直冒。

  「閣下,我們……」陳天雄想解釋。

  「不必多說。」「清道夫」打斷他,拿起那份關於化工廠戰鬥痕跡的分析報告(徐先生提供的),看得很仔細,特別是關於林風最後爆發的那股「駁雜微弱但本質極高」的能量描述,以及那輛貨車車廂上被腐蝕的彈孔照片。

  「能量運用方式……極其粗糙,像是本能,或者得了點殘缺傳承的皮毛。」他放下報告,看向陳旭,「你確定,目標沒有任何修煉背景?出身、經歷,查清了?」

  「查……查清了!」陳旭連忙說,「林風,林家棄子,當了兩年普通兵,後來入贅蘇家,平庸無能,最近不知怎麼突然轉了性子,變得很能打,但絕對和修煉界扯不上關係!他那個戰友老李,也是普通退伍兵,有點身手,但也就那樣!」

  「普通兵……」「清道夫」若有所思,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化工廠的『7號樣本』,確定是被他救走的?」

  「是!那個小崽子有古怪,眼睛有時候會冒金光!絕對是『高潛』!」

  「『7號』……」「清道夫」眼中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波動,他調出另一份數據,是遠程監控設備傳來的、關於「3號基地」附近靈脈節點的讀數圖表,「最近三天,『3號基地』節點的靈壓讀數,有異常波動,活躍度提升了百分之十五。時間點,正好和『7號樣本』被救走吻合。」

  他抬起頭,看向陳天雄,語氣不容置疑:「立刻動用你陳家所有世俗力量,配合我進行全城秘密排查。重點:第一,所有醫院、診所、藥店,監控所有購買外傷、消炎、骨折藥品的記錄,特別是大量或異常購買。第二,監控城郊結合部、廢棄廠區、出租屋密集區的非正常生活物資流動。第三,留意近期有無身份不明的、帶著孩子的男女出現,特別是孩子有異常表現的。」

  「是!是!我立刻去辦!」陳天雄連聲應下。

  「還有,」「清道夫」頓了頓,補充道,「留意擁有特殊音樂或精神安撫能力的目標,尤其是女性。『7號樣本』的活躍,可能不完全是自身原因,或許有『共鳴體』或『引導體』在附近。」


  陳旭心中一動,立刻想到了蘇清雪!那個女人,以前在宴會上,偶爾安靜坐著的時候,確實有種讓人心靜的氣質……難道?

  但他沒敢多說,只是記在心裡。

  「徐先生那邊,我會處理。」「清道夫」收起令牌,轉身朝門外走去,走到門口時,停下,沒有回頭,聲音飄過來,「做好你們的事。『庭院』的耐心有限。下一次『潮汐』之前,我要看到結果。否則……」

  他沒說完,但那股冰冷的殺意,讓書房裡的溫度驟降。

  門輕輕關上。

  陳天雄腿一軟,跌坐回椅子裡,冷汗已經濕透了後背。

  陳旭也臉色慘白,他看著父親,聲音發乾:「爸……這個人,比徐先生還……」

  「閉嘴!」陳天雄低吼,眼神里充滿了恐懼,「照他說的做!動用一切力量!快!」

  小院的夜,來得格外早。

  山區的夜風格外涼,帶著草木和露水的味道。蘇清雪把曬乾的床單收下來,一件件疊好。石頭和妞妞已經睡了,西廂房傳來均勻的呼吸聲。小夜也睡了,但睡之前,非要蘇清雪又哼了一遍那首曲子才肯閉眼。

  堂屋裡,只有一盞小燈。周小雨還在電腦前,屏幕上數據流不斷滾動。她正在嘗試侵入幾個交通系統的後台,為明天的行動清理可能的電子痕跡。

  老李吃了藥,也睡了。他需要恢復體力,哪怕只是遠程支援。

  林風檢查完最後一遍裝備。深灰色連體服疊好,夜視儀充好電,對講機調好頻道,手槍和匕首保養過,六發自製「霰彈」在腰包里安穩放著。還有蘇清雪給的玉佩,貼身戴著,隔著衣服也能感覺到一絲溫潤。

  他走出堂屋,看到蘇清雪站在院子裡,仰頭看著天空。沒有月亮,繁星如碎鑽,灑滿墨藍的天鵝絨。

  聽到腳步聲,蘇清雪轉過頭。燈光從她身後照來,給她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暈。

  「都準備好了?」她輕聲問。

  「嗯。」林風走到她身邊,也抬頭看向星空。山裡的星星,比城裡亮得多,也近得多,仿佛伸手就能摘到。

  「明天……什麼時候走?」

  「天亮前。」林風說,「趁夜色掩護,進去。老李會開車送我們到山腳,然後我們在外圍潛伏,等夜裡再行動。」

  蘇清雪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抬手,從脖子上解下那根紅繩。繩子上繫著的,正是她母親留給她的那塊玉佩。在昏暗的光線下,玉佩溫潤剔透,泛著柔和的光澤。

  「這個,你戴著。」她把紅繩套過林風的頭,小心地調整長度,讓玉佩貼在他胸口的位置。指尖不經意擦過他頸側的皮膚,微涼,帶著她身上淡淡的、乾淨的皂角香。

  林風低頭,看著胸前微微晃動的玉佩。入手溫潤,似乎比他剛拿到時,更暖了一點點。

  「這是我媽留給我的,說是能保平安。」蘇清雪替他整理好衣領,指尖有些抖,但動作很輕,「你……戴著。」

  林風沒有拒絕。他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涼。他用力握了握,想把自己的溫度傳過去。

  「等我回來。」他看著她的眼睛,星光落進她清澈的瞳孔里,亮得驚人,「然後,我們接上小夜,找個安靜的地方,好好生活。」

  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承諾,砸在寂靜的夜色里。

  蘇清雪的眼眶瞬間紅了,但她用力忍住,重重點頭,眼淚卻還是不受控制地滾落下來。她抬手胡亂擦掉,擠出一個笑,笑得比哭還讓人心疼。

  「我信你。」她聲音哽咽,卻異常堅定,「一直信。」

  月光不知何時從雲層後漏出了一點,清輝如水,灑在兩人身上。林風伸出手,將她輕輕擁入懷中。她的身體先是微微一僵,隨即柔軟下來,將臉深深埋進他胸口,肩膀輕輕聳動,無聲地流淚。

  沒有更多的話語,只有夜風的輕吟,和彼此越來越清晰的心跳。

  這一刻,所有的恐懼、擔憂、前路的艱險,仿佛都暫時遠去。只剩下懷中真實的溫度,和那句沉甸甸的、關於未來的承諾。

  不知過了多久,蘇清雪輕輕掙開,退後一步,仰起臉看他。淚痕已干,眼睛依舊紅著,但眼神清亮堅定。

  「我和小夜,都等你。」她說。

  林風抬手,很輕地,拭去她眼角殘餘的一點濕意。

  「嗯。」


  就在這時——

  「姐姐……」

  一個稚嫩迷糊的聲音從堂屋門口傳來。

  兩人回頭,只見小夜揉著眼睛,光著腳丫站在門檻邊,身上只穿著單薄的睡衣。他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

  「小夜?怎麼起來了?做噩夢了?」蘇清雪連忙過去,蹲下身想抱他。

  小夜卻搖搖頭,沒看蘇清雪,而是看向林風,或者說,是看向林風胸前的方向。他清澈的大眼睛裡,睡意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林風從未見過的、近乎空茫的專注。他小小的眉頭蹙著,像是看到了什麼難以理解的東西。

  「小夜?」林風也蹲下身,輕聲喚他。

  小夜的目光緩緩移動,從林風胸前,移向西北方向——那是老鷹山,3號基地所在的方向。他伸出小手,指著那個方向,嘴唇動了動,發出極輕的、夢囈般的聲音:

  「……那裡……在叫我……」

  林風和蘇清雪同時心頭一震!

  「誰在叫你?小夜,你說清楚點。」林風穩住聲音。

  小夜的眼神依舊空茫,他歪了歪頭,像是在努力分辨什麼:「光……好多光……在動……在說話……叫我……回家……」

  說完這句話,他小小的身體忽然晃了一下,眼中的空茫迅速褪去,恢復了平日的懵懂。他打了個哈欠,睏倦地抱住蘇清雪的脖子,含糊地說:「姐姐……困……要睡覺……」

  仿佛剛才那幾句話,消耗了他極大的精力。

  蘇清雪連忙抱起他,輕輕拍著他的背,看向林風,眼中充滿了驚疑不定。

  林風站起身,望向西北方沉沉的夜色。群山輪廓在黑暗中如同蟄伏的巨獸。

  那裡,到底有什麼?

  靈脈節點?歸墟會的儀式?還是……別的什麼東西,在呼喚小夜這樣的「特殊樣本」?

  「先帶他去睡。」林風對蘇清雪說,聲音很穩,「今晚的事,不要對任何人說,包括小雨和老李。」

  蘇清雪用力點頭,抱著又陷入半睡狀態的小夜,快步走回西廂房。

  林風站在原地,夜風吹動他的衣角。他抬手,按住胸前的玉佩。玉佩溫潤,但在小夜說完那些話後,他似乎感覺到,玉佩內部,仿佛有極其細微的、冰涼的流光,一閃而過。

  是錯覺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明天要去的地方,隱藏的秘密,可能比他們想像的,更加驚人,也更加危險。

  而小夜那句「在叫我……回家」,像一根冰冷的刺,扎進了他的心裡。

  他抬頭,再次望向星空。繁星沉默,俯瞰人間。

  山雨欲來風滿樓。

  而他們,正要踏入這場風暴的最中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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