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血火與初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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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道淡金色的光芒,並不刺眼,卻異常溫暖。

  它從林風胸口貼身口袋的位置亮起,瞬間驅散了周圍的陰冷。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發,只是柔和地擴散開來,像水波,像晨曦,將林風和他懷中的小女孩溫柔地包裹其中。

  猙獰襲來的灰黑色鬼影,在接觸到這層淡金色光芒的剎那,發出了無聲的、只有靈覺才能感知到的尖銳嘶鳴!鬼影表面不斷扭曲的人臉瞬間模糊、淡化,仿佛被陽光照射的冰雪,嗤嗤作響,冒起縷縷青煙。前沖的勢頭驟然減緩,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而堅韌的牆。

  徐先生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清晰可見的驚愕。

  「靈韻守護?不對……如此微弱駁雜,形似而質非……是什麼?!」

  他雙手掐訣,灰黑霧氣翻湧,試圖加強鬼影的力量。但那淡金色光芒雖然微弱,卻異常頑固,帶著一種徐先生難以理解的、古老而純粹的氣息,牢牢護住了林風周身三尺之地。

  鬼影與光芒僵持,發出令人牙酸的、能量湮滅的滋滋聲。

  就是這僵持的、短短不到兩秒的時間!

  「風子!!!接住!!!」

  老李的怒吼再次炸響!他從西側濃煙中衝出,渾身浴血,左臂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軟軟垂著,臉上、身上全是爆炸留下的焦黑和血口子。但他右手穩如磐石,端著一把改裝過的強弩,眼神兇狠得像頭受傷的老狼。

  「嘣!嘣!嘣!嘣!」

  四聲強勁的弓弦震響幾乎連成一片!四支特製的三棱弩箭撕裂空氣,帶著悽厲的尖嘯,分別射向徐先生的面門、胸口,以及兩個正準備從側翼包抄林風的黑衣人!

  徐先生眉頭一皺,不得不分心應對。他右手維持著對鬼影的控制,左手隨意一揮,一道灰黑色的氣勁屏障瞬間在身前凝聚。

  「叮!叮!」

  射向他的兩支弩箭撞在氣勁屏障上,箭頭瞬間扭曲變形,無力地彈開。但徐先生的身體也微不可查地晃了一下——顯然,分心防禦對他並非毫無影響。

  而射向兩個黑衣人的弩箭,就沒那麼容易被擋住了。

  一個黑衣人正全神貫注盯著林風,聽到尖嘯時已然來不及完全躲避,弩箭「噗」地一聲深深扎進他的肩窩!特製的麻醉劑瞬間注入,黑衣人悶哼一聲,踉蹌後退,眼神迅速渙散,軟倒在地。

  另一個黑衣人反應稍快,側身躲開了要害,但弩箭還是擦著他的肋骨飛過,帶起一蓬血花和破碎的衣物。他痛哼一聲,動作明顯遲滯。

  包圍圈,出現了缺口!

  「走!!!」老李嘶聲咆哮,同時從腰後摸出最後一個自製燃燒瓶,用牙齒咬掉拉環,用盡全身力氣,朝著徐先生和剩下幾個黑衣人的方向狠狠擲去!

  玻璃瓶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徐先生眼神一冷,左手屈指一彈,一道細微的灰黑氣勁後發先至,精準地點在燃燒瓶上。

  「轟——!!!」

  燃燒瓶凌空爆炸!熾烈的火焰和濃煙瞬間瀰漫開來,暫時阻隔了視線!

  「就是現在!」

  林風體內的那股熱流在淡金色光芒的刺激下,似乎恢復了一絲活力。他感覺身上的壓力再次一輕,毫不猶豫,抱著小女孩,另一隻手猛地抓住旁邊那個橙色標籤男孩的胳膊,用盡全身力氣,朝著老李製造出的缺口,亡命衝去!

  「攔住他!」徐先生冰冷的聲音穿透火焰傳來。

  剩下的三個黑衣人(一個受傷,兩個完好)立刻反應過來,放棄包抄,從三個方向合圍過來。槍口抬起,暗紅色的細線再次激射!

  林風將小女孩緊緊護在懷裡,身體幾乎貼地,做出各種不規則、違反人體工學的規避動作。暗紅細線擦著他的頭皮、肩膀、大腿外側飛過,在水泥地面上蝕出一個個冒著泡沫的深坑。衣服被擦破,皮膚傳來火辣辣的灼痛,但他不管不顧,眼中只有前方那個越來越近的缺口!

  五米!三米!一米!

  衝過去了!

  但他身後,那個受傷的黑衣人已經追到近前,眼中凶光一閃,竟棄槍不用,五指成爪,指尖泛起暗紅色的微光,帶著腥風,狠狠抓向林風的後心!這一下若是抓實,恐怕能直接掏出心臟!

  林風背對敵人,懷裡抱著孩子,根本來不及轉身格擋!

  千鈞一髮之際——

  「給老子滾!!!」

  老李如同蠻牛般從側方撞了過來!他用完好的右肩,結結實實地撞在那黑衣人的肋側!

  「咔嚓!」

  清晰的骨裂聲!黑衣人被撞得橫飛出去,口中噴出鮮血,重重砸在生鏽的機器上,沒了聲息。

  但老李自己也因為劇烈的撞擊和傷勢,眼前一黑,哇地吐出一口血,踉蹌著差點摔倒。

  「老李!」林風回頭急吼。

  「別管我!帶孩子們走!!!」老李嘶吼著,用身體擋在林風和追兵之間,右手從腰間摸出最後兩顆自製炸彈——那是真正的烈性炸藥,用簡易雷管引爆,威力遠比燃燒瓶大,但也意味著……

  同歸於盡。

  「老李!不要!」林風目眥欲裂。

  「走啊!!!記得請我喝最烈的酒!!!」老李臉上露出一個猙獰卻坦然的笑容,用牙齒咬掉了兩個拉環,然後,轉身,朝著追來的徐先生和最後兩個黑衣人,義無反顧地沖了過去!

  他的背影在火光和煙塵中,顯得如此決絕,如此悲壯。

  「混蛋!!!」徐先生終於怒了。他沒想到,兩隻螻蟻,竟然能在他眼皮底下造成如此麻煩,甚至逼得他連連分心。他不再留手,雙手合攏,猛地向前一推!

  那團與淡金色光芒僵持的灰黑鬼影驟然爆開!化為無數道細小的、如同毒蛇般的灰黑氣流,一部分卷向老李,更多的,則如同暴雨般射向已經衝到廠房破洞邊的林風!

  老李狂笑著,將兩顆炸彈狠狠砸向徐先生腳前的地面,同時張開雙臂,像是要擁抱死亡,用身體擋住了大部分射向林風的灰黑氣流!

  「轟隆——!!!」

  比之前猛烈數倍的爆炸轟然響起!地面劇烈震動,廠房頂棚的鋼架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大塊大塊的混凝土和鏽蝕鐵皮簌簌落下!火光和濃煙瞬間吞噬了老李,也暫時吞沒了徐先生和那兩個黑衣人!

  爆炸的氣浪如同重錘,狠狠撞在林風背上!他悶哼一聲,喉頭一甜,借著這股推力,抱著兩個孩子,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從廠房的破洞飛了出去,重重摔在廠房外的荒草地上。

  落地瞬間,他拼命調整姿勢,用背部和手臂承受了大部分衝擊,將兩個孩子牢牢護在身下。內臟像是移了位,眼前陣陣發黑,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轟鳴。

  但他不敢停!

  他甚至不敢回頭去看廠房裡的情況。

  老李……

  那個總是沉默抽菸、眼神滄桑、關鍵時刻卻比誰都靠得住的老兵……

  「走……走……」林風聽到自己喉嚨里發出破碎的聲音。他掙扎著爬起身,左臂傳來鑽心的疼痛,可能骨折了。他咬牙忍住,用右臂抱起那個已經嚇呆、只是無聲流淚的小女孩,又拉起那個還算清醒、但臉色慘白的橙色標籤男孩。

  「跟著我!跑!不要停!」他對男孩低吼。

  男孩用力點頭,緊緊抓住他的衣角。

  林風辨明方向,朝著老李事先準備好的、停在東面兩公里外廢棄磚廠的麵包車位置,發足狂奔!

  身後,化工廠方向,爆炸的餘波還未平息,火光將那片天空映成暗紅色。隱約還能聽到徐先生憤怒的厲嘯,以及什麼東西倒塌的巨響。

  但追擊,似乎暫時沒有跟來。

  林風不敢有絲毫僥倖,壓榨著身體裡最後一絲力氣,在齊腰深的荒草和亂石中深一腳淺一腳地奔跑。肺像破風箱一樣拉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左臂的疼痛越來越劇烈,視野邊緣開始發黑。

  懷中的小女孩似乎終於從極度的恐懼中回過神來,開始小聲地、壓抑地啜泣。手裡的男孩則咬緊牙關,一聲不吭,只是拼命跟著跑,哪怕摔倒了也立刻爬起來。

  不知道跑了多久,也許只有幾分鐘,卻像是一個世紀。

  終於,廢棄磚廠那黑黢黢的輪廓,出現在視野里。那輛破舊的麵包車,靜靜停在磚窯的陰影下。

  林風衝到車邊,用還能動的右手顫抖著拉開車門,先將兩個孩子塞進后座,然後自己鑽進駕駛位。鑰匙就插在車上——這是老李事先說好的。

  他擰動鑰匙,發動機發出老邁的咳嗽聲,一次,兩次……第三次,終於轟然啟動!

  車燈劃破黑暗,照亮前方坑窪不平的土路。

  林風掛擋,踩下油門,麵包車像頭受傷的老牛,咆哮著沖了出去。


  直到車子駛上相對平整的鄉村公路,將化工廠那片不祥的暗紅火光遠遠甩在身後,林風才敢稍稍鬆一口氣。但精神依舊緊繃,眼睛不斷掃視著後視鏡。

  「小雨,小雨!聽到回話!」他對著領口隱藏的麥克風低吼。

  耳麥里只有沙沙的電流聲。

  「小雨點!周小雨!回話!」

  又過了幾秒,就在林風的心沉到谷底時,耳麥里終於傳來周小雨帶著哭腔、極度壓抑的聲音:「風……風哥……我在……你怎麼樣?老李呢?孩子們呢?」

  「我沒事,受了點傷,救出來兩個孩子。老李他……」林風喉嚨哽了一下,「他為了掩護我們,可能……可能沒了。化工廠那邊情況怎麼樣?有追兵嗎?」

  通訊那頭傳來周小雨壓抑的抽泣聲,但她很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依舊帶著顫音,卻清晰了許多:「爆炸後,化工廠的熱源信號亂成一團,有幾個消失了……徐先生的熱源還在,但移動緩慢,似乎也受了影響。暫時沒有車輛追出來。風哥,你們現在位置?」

  「剛上X032鄉道,往東南方向。車是老李準備的二手麵包。」

  「收到。我正在抹掉沿途可能拍到你們的交通監控記錄。但堅持不了多久,對方肯定有高手能恢復。你們不能回城中村,也不能去任何已知的安全點。陳家肯定已經布控了。去……去我給你的這個坐標,絕對安全屋C,我之前準備的最後一個備用點,在城東老棉紡廠的地下防空洞,入口很隱蔽,裡面有基本物資和藥品。坐標和路線圖我發到你導航上。」

  林風看了一眼車載屏幕上彈出的簡易地圖和路線:「明白。你那邊安全嗎?」

  「我沒事,我在移動中,用的公共網絡節點,他們短時間內追不到我。風哥,你傷得重不重?孩子們呢?」

  林風看了一眼後視鏡。小女孩蜷縮在后座角落,還在小聲哭泣,但似乎沒有明顯外傷。那個橙色標籤的男孩則緊緊抱著她,警惕地看著四周,注意到林風的目光,男孩也看了過來,眼神里有恐懼,但似乎也有一絲不符合年齡的……冷靜?

  「我還撐得住。兩個孩子,一個女孩,大概五六歲,嚇壞了,但看起來沒受傷。一個男孩,七八歲,比較冷靜。他們都被歸墟會標記了,女孩是『高潛』,男孩是『特殊,待確認』。」林風簡單說道,頓了頓,「小雨,蘇清雪那邊……有異常嗎?」

  「暫時沒有。出租屋周圍的監控我沒發現可疑人物,蘇小姐也沒有外出。但化工廠搞出這麼大動靜,陳家很快就會發瘋,全城搜查是必然的。蘇小姐那裡也不安全了。風哥,接到你之後,我們必須立刻安排蘇小姐轉移,還有……那個叫小夜的孩子。」

  「我知道。」林風看了一眼導航,距離安全屋C還有大概二十分鐘車程,「你先想辦法聯繫蘇清雪,用最隱蔽的方式,告訴她做好隨時轉移的準備,但先別動,等我們消息。另外,小夜……那個孩子很特殊,我們必須保護好他。」

  「明白。風哥,你小心開車,保持通訊靜默,除非緊急情況。我繼續處理痕跡。」

  通訊暫時切斷。

  車廂里只剩下發動機的轟鳴,和小女孩壓抑的啜泣聲。

  林風看了一眼後視鏡,對那個男孩說:「別怕,我們安全了。你叫什麼名字?」

  男孩抿了抿嘴,聲音有點沙啞,但很清晰:「石頭。她叫妞妞。」他指了指身邊的小女孩。

  「石頭,好名字。」林風儘量讓聲音溫和一些,「你們是怎麼被那些人抓走的?」

  石頭搖搖頭,眼神里閃過一絲迷茫和恐懼:「不知道……我和妞妞在福利院後面的巷子裡玩,突然就什麼都不知道了……醒過來就在那個黑黑的車上,被布罩著……他們給我們打針,用奇怪的東西照我們……」

  福利院?林風心中一沉。歸墟會的手,已經伸到這種地方了嗎?

  「你們記得福利院的名字嗎?」

  「陽光之家。」石頭說,然後猶豫了一下,看著林風,「叔叔……你是警察嗎?你是來救我們的嗎?」

  林風沉默了一下,說:「我不是警察。但我確實是來救你們的。那些壞人,還會找你們,所以你們要跟著我,去一個更安全的地方,好嗎?」

  石頭用力點頭,緊緊摟住還在抽泣的妞妞:「嗯!我跟叔叔走。叔叔是好人,我能感覺到。」

  林風心裡一動。感覺到?

  但他沒有多問,只是專心開車。左臂的疼痛一陣陣襲來,讓他額頭滲出冷汗。胸口那淡金色的光芒早已消失,但貼身口袋裡,蘇清雪給他的那塊玉佩,卻還殘留著一絲溫潤的暖意,仿佛在輕輕跳動,與他體內那絲微弱的熱流產生著若有若無的共鳴。


  剛才,就是這塊玉佩救了他嗎?

  蘇清雪的母親留下的……看來,蘇清雪的身世,恐怕也不簡單。

  二十分鐘後,麵包車按照導航,駛入一片早已廢棄、雜草叢生的老棉紡廠區。在周小雨的遠程指引下,林風將車開進一個半塌的倉庫,藏在堆積如山的廢舊紡機後面。

  然後,他帶著石頭和妞妞,在倉庫最深處,挪開幾塊偽裝過的水泥板,露出一個向下的、狹窄的混凝土階梯。

  下面,就是安全屋C。

  走下階梯,是一道厚重的防爆門。林風輸入周小雨給的密碼,門無聲滑開。

  裡面空間不大,大約三十平米,但設施齊全。有簡單的行軍床,儲水罐,罐頭食品,藥品櫃,甚至還有一台小型柴油發電機和空氣淨化系統。燈光是冷白色的LED,將地下空間照得一片通明。

  「先坐下。」林風對兩個孩子說,自己則踉蹌著走到藥品櫃前,翻找出止痛藥、抗生素、繃帶和夾板。

  石頭很懂事,拉著妞妞坐在床邊,小聲安慰著她。

  林風用牙齒和右手配合,艱難地給自己受傷的左臂做了初步固定和包紮。又處理了身上幾處被灰黑氣流擦傷、正隱隱散發著陰冷麻痹感的傷口。那陰冷氣息很難驅散,他用消毒酒精反覆擦拭,又服下抗生素,才感覺稍微好一點。

  做完這些,他幾乎虛脫,靠在牆上大口喘息。

  「叔叔,你流了好多血……」石頭怯生生地說,眼神里充滿擔憂。

  「我沒事。」林風勉強笑了笑,看向妞妞。小女孩似乎哭累了,靠在石頭身上睡著了,但睡夢中依舊不時抽搐一下。

  「石頭,你們在福利院,有沒有……覺得和其他孩子不一樣的地方?」林風試探著問。

  石頭愣了一下,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不說話。

  「比如,」林風放緩語氣,「有時候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或者,想要什麼東西,那東西就會動一下?」

  石頭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大,裡面寫滿了震驚和……一絲被說破秘密的驚慌。

  「叔叔……你怎麼知道?」

  林風心裡有了答案。他指了指妞妞:「那她呢?」

  「妞妞……她唱歌的時候,院子裡的花兒,會開得特別快,小鳥也會落在她旁邊,不怕人。」石頭小聲說,「院長媽媽說她是小天使……可那些壞人,就是因為這個才抓我們的嗎?」

  「可能。」林風沒有隱瞞,「你們和別人不一樣,這不是壞事。但在壞人眼裡,這種不一樣,就成了他們想要的東西。所以,你們要學會保護自己,不要輕易讓別人知道你們的特殊,明白嗎?」

  石頭用力點頭,眼神變得堅定:「我明白了,叔叔。我會保護妞妞的。」

  真是個早熟又堅強的孩子。林風心裡嘆息。

  這時,安全屋角落一台老式顯示器亮了起來,跳出周小雨蒼白的臉。她眼睛紅腫,顯然剛哭過。

  「風哥,」她聲音沙啞,「老李的熱源信號……在爆炸中心,消失了十分鐘後,重新出現過一次,非常微弱,移動了大概五十米,然後……徹底消失了。我調用了最近的衛星圖片,化工廠主廠房西側部分坍塌,有焚燒痕跡……老李他……可能真的……」

  周小雨說不下去了,捂住嘴,肩膀聳動。

  林風閉上眼睛,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胸口像是堵了一塊大石,沉甸甸的,壓得他喘不過氣。

  那個總是默默抽菸,關鍵時刻卻比誰都可靠的老兵……

  那個說「記得請我喝最烈的酒」的漢子……

  「他不會白死。」林風睜開眼,眼底的血絲和冰冷交織,「陳家,徐先生,歸墟會……一個都跑不了。」

  周小雨用力擦了擦眼淚,重重點頭:「嗯!風哥,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你的傷勢必須處理,我聯繫了蘇小姐,她……」

  話沒說完,安全屋的入口處,忽然傳來有節奏的、三長兩短的敲擊聲。

  是約定好的暗號。

  林風瞬間警惕,示意石頭帶著妞妞躲到床後,自己則忍著痛,抓起旁邊桌上的一把螺絲刀,悄無聲息地挪到門邊,透過貓眼向外看去。

  門外,站著蘇清雪。

  她穿著一身深色的運動服,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雙肩包,頭髮有些凌亂,臉上帶著緊張的潮紅,但眼神很鎮定。她身邊,還跟著一個小男孩,正是小夜。小夜緊緊抓著蘇清雪的手,好奇地打量著周圍。


  林風鬆了口氣,打開門。

  「林風!」蘇清雪看到他渾身是血、左臂包紮的樣子,臉色瞬間白了,但強忍著沒有驚呼,快步走進來,反手關上門。

  「你怎麼找到這裡的?路上安全嗎?」林風問。

  「小雨給我發了加密信息和路線圖,讓我立刻帶著小夜過來,說這裡最安全。」蘇清雪語速很快,放下背包,立刻去查看林風的傷勢,「你的手……骨折了?還有這些傷口……到底發生了什麼?」

  「說來話長。」林風簡略地把化工廠的事說了一遍,省略了徐先生超凡力量和玉佩發光的具體細節,只說遇到了持有特殊武器的強悍敵人,老李為了掩護他們,可能犧牲了。

  蘇清雪聽得臉色發白,手指輕輕顫抖,但給林風檢查傷口、重新包紮的動作卻異常穩定和熟練。她帶來的背包里,有更專業的醫療用品,甚至還有一套簡易的骨傷固定夾板。

  「我媽媽以前是護士,我跟著學過一些。」她低聲解釋,小心翼翼地給林風的手臂做更專業的固定,「小雨說你這裡藥品可能不夠,我就把我能買的都買了一些,還有些吃的用的。」

  林風看著她專注的側臉,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暖流。這個曾經被家族保護、看似柔弱的女人,在關鍵時刻,展現出了驚人的堅韌和行動力。

  「謝謝你,清雪。」他低聲說。

  蘇清雪手頓了一下,沒抬頭,只是耳根微微泛紅,輕輕「嗯」了一聲。

  「姐姐……」一個稚嫩的聲音響起。

  眾人看去,只見小夜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床邊,好奇地看著躲在床後的石頭和妞妞。妞妞已經醒了,怯生生地看著小夜。石頭則擋在妞妞身前,警惕地看著這個陌生男孩。

  小夜對石頭的警惕視而不見,他伸出小手,似乎想碰碰妞妞,但又縮了回來,只是睜著那雙清澈的大眼睛,看著妞妞,忽然說:「你身上……有光,暖暖的,好聽。」

  妞妞愣了一下,茫然地看著小夜。

  石頭也愣住了,看看小夜,又看看林風。

  林風心中一動。小夜能感覺到妞妞的特殊?

  就在這時,小夜的目光,又轉向了石頭。他歪了歪頭,看了幾秒,小聲說:「你也有……不一樣的光,硬硬的,像石頭。」

  石頭徹底呆住了。

  蘇清雪也驚訝地看著小夜,又看看林風。

  林風對石頭和妞妞說:「別怕,他是小夜,是我們的朋友。他……和你們一樣,也有些特別。」

  聽到「特別」兩個字,石頭眼中的警惕稍微放鬆了一些,但還是緊緊護著妞妞。

  小夜似乎並不在意,他的注意力很快又被林風身上那些殘留著陰冷氣息的傷口吸引了。他皺了皺小鼻子,走到林風身邊,伸出小手,輕輕碰了碰林風手臂上一處被灰黑氣流擦過的傷口。

  「涼的,壞東西。」小夜嘟囔著,然後,他手指無意識地在那傷口附近划動了幾下。

  沒有光芒,沒有聲響。

  但林風卻清晰地感覺到,傷口處那股頑固的、陰冷麻痹的感覺,像是被陽光照射的薄冰,迅速消融、退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潤的暖意,疼痛也減輕了不少。

  林風震驚地看著小夜。

  小夜卻像沒事人一樣,收回手,打了個小小的哈欠,走回蘇清雪身邊,抱住她的腿,把小臉貼上去,含糊地說:「姐姐,困……」

  蘇清雪連忙抱起他,輕輕拍著他的背,目光卻看向林風手臂上那處明顯好轉的傷口,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顯示器里,周小雨也看到了這一幕,她捂住嘴,眼睛瞪得滾圓。

  安全屋裡,一時陷入了奇異的寂靜。

  只有發電機低沉的嗡嗡聲,和幾個孩子細微的呼吸。

  林風看著依偎在蘇清雪懷裡漸漸睡著的小夜,又看了看警惕的石頭和茫然的妞妞,最後,目光落在顯示器里周小雨蒼白的臉上。

  「小雨,」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堅定,「聯繫你能聯繫到的、最可靠的渠道,把這三個孩子,儘快送到絕對安全的地方,遠離雲夢,遠離歸墟會可能觸及的範圍。費用從我那份里出,不夠的話,我再想辦法。」

  「風哥,那你呢?蘇小姐呢?」

  「我和清雪,暫時留在這裡。」林風說,「老李的仇要報,歸墟會的底要挖,陳家要倒。而且……」他看了一眼懷中玉佩殘留暖意的位置,「我們可能,已經逃不掉了。」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冷冽的光。

  「既然逃不掉,那就在下次他們找來之前,變得比他們更強。」

  窗外(雖然在地下並無窗外),夜色正濃,但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最是深沉。

  而地下的這個小小空間裡,受傷的男人,堅韌的女人,三個身懷秘密的孩子,和一個在網絡上孤軍奮戰的少女,卻在這一刻,悄然點亮了對抗無盡黑暗的、第一簇微弱的火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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