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鎖門弟子和關門弟子的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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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寧聽到這話,當場就急了。

  「師父,怎麼可能!

  這小子肯定是跟他的手下串供了。

  他手下那幾個人,都是流氓阿飛,有奶就是娘,說的話怎麼能當做證據!」

  李勝利回答:「我們知道!

  可孫萬安不僅有手下人的證明,還有鹽碼頭林主任、賈科長,金陽縣水頭鎮、涼橋鎮,崇賢縣正官鎮、三十里橋鎮豬販子、村支書十幾人的證明,甚至還有涼橋鎮派出所的證明!

  難道這些人也被孫萬安收買了,跟他串供?」

  曾寧聽得目瞪口呆,傻傻地坐下來,嘴裡喃喃地念道:「怎麼可能!」

  李鯉也忍不住抓了抓後腦勺。

  難道是自己穿越帶來的蝴蝶效應?

  遇到兩件案子,罪犯不是高智商就是非常狡猾,跟檔案里看到的大不相同。

  莫非是以前的土賊都知道多看地攤文學,充分學習國內外先進犯罪經驗?

  李勝利看著自己的鎖門弟子,有些忍不住想知道他心裡的想法。

  交換殺人!

  這個思路真的太讓人驚艷了。

  匪夷所思,又非常有效,就像一把鑰匙,馬上打開了一扇新的大門,給迷霧重重的七.二零碎屍案偵破打開一條新路。

  雖然遇到極大阻礙,但經驗告訴李勝利,越是遇到阻礙,就越說明路走對了!

  遇到阻礙跟你像無頭蒼蠅處處碰壁不是一回事!

  自己的鎖門弟子破案思路天馬行空,這一點不用擔心。

  但找對方向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能不能在正確的方向堅持走下去。

  「李鯉!說說你的想法。」

  李勝利主動開口問。

  「師父,我想把孫萬安從十七號到二十二號這六天的行程梳理一遍。」

  李勝利欣慰地點點頭:「我已經叫章鐵山、姜鐵柱、陳躍進他們兵分幾路,按照孫萬安的口供,一一查實。」

  李鯉輕輕一笑:「師父想得周到,那我們接下來就等待吧。」

  「等?」

  曾寧有些著急地問。

  李勝利瞪了他一眼:「不等,你想幹什麼?嚴刑逼供,叫孫萬安招供?」

  曾寧遲疑一下,沒有再說話。

  ...

  到了中午,派出去調查核實的人員,近的都回來了,遠的也打電話詳細匯報。

  會議室里,李勝利、劉自強臉色陰沉如水。

  曾寧、李鯉和另外留守的四位刑警坐在一邊,臉色都不好看,十分凝重。

  姚國防給大家總結匯報。

  「十七號白天,孫萬安一直在西門農副產品市場,這一點有市場十幾位商販作證,宋山豹也可能作證,因為那天下午,他倆還吵了一架,差點打了起來。

  傍晚孫萬安回家,親自下廚,還做了四菜一湯,這一點除了他的家人,街坊鄰居都可以作證...

  一直都在西市,沒有離開過...

  晚上十一點,他帶著手下四人運送兩貨車豬肉到鹽碼頭。賈科長親自接待他,跟他一起在值班室里抽菸吹牛。

  期間碼頭林主任也來了...

  一直裝貨到十八號凌晨兩點左右才開船...」

  曾寧插了一句:「姚大隊,孫萬安那四個手下呢?」

  大家轉頭看了他一眼。

  懷疑孫萬安指使手下人拋屍?

  懷疑得好!

  姚國防的話卻讓曾寧和大家又失望。

  「...都一一核實過,賈科長說,那四個人跟保衛科的人站在一起,站在路燈下抽菸監督工人搬運貨物。

  保衛科三人證實,那四個人沒有離開過,一直在路燈附近轉悠。」

  劉自強抽了一口煙:「那就是孫萬安和四個手下,沒有離開碼頭去拋屍...」

  李鯉心裡冷冷一笑。

  孫萬安越是這樣,越是說明他心裡有鬼。


  表面上看葉秋蘭跟你沒有任何關係,正常情況下沒有人會懷疑你去殺葉秋蘭。

  可你在十八號凌晨,葉秋蘭被拋屍的關鍵時間點,卻表現得如此謹慎,無時無刻都像是在證明你和你的人,沒有機會去幹些隱秘的事...

  此地無銀三百兩。

  這是許多罪犯下意識的反應。

  為了證明自己沒有說謊,把本應該記不清楚的細節娓娓道來;為了證明自己沒有犯罪,刻意地與外人說話、互動,好讓旁人證明他沒有時間作案...

  所以說,最可怕的罪犯不是特別聰明的那一類,而是心理素質特別好,特別冷靜的那一類。

  李鯉心裡轉了幾十個圈,抬頭時眼神跟李勝利無意間碰在一起。

  兩人瞬間都秒懂了對方的神情,知道大家都在思考著同一個問題。

  就像一隻老狐狸和一隻小狐狸在思考,如何逮住一隻狡猾的兔子...

  收到師父鼓勵的眼神,李鯉開口問道:「姚大隊,杜小陽呢?」

  「杜小陽在十七號感冒了,下午去西市衛生所打了吊針,然後在西門菜市場附近,他租住的房子裡睡覺。

  衛生所的醫生可以證明。

  還有跟他同住在一屋的兩個商販也能證明,杜小陽睡了一晚上。

  賈科長還說,當時他還好奇,一直跟在孫萬安屁股後面的杜小陽,怎麼沒來,隨口問了一句...」

  曾寧轉頭看向李鯉,期盼著他嘴裡說出某個破綻。

  不想李鯉張口只「哦」了一聲,然後說:「姚大隊,你請繼續!」

  「十八號早上孫萬安五人把豬肉送到金陽縣水頭鎮的集散地,這個過程有船老大和兩位船工可以證明。

  孫萬安五人送完豬肉後,順路在水頭鎮和附近的涼橋鎮收生豬...

  中午在涼橋鎮跟金陽縣本地的豬肉販子發生衝突,雙方打了一架,被派出所抓了,關了一晚上。

  第二天,也就是十九號上午,一邊罰了十五元就全給放了。」

  「二十日下午,孫萬安一行人,帶著收購的生豬回到鹽碼頭...二十一日一直在西門菜市場...

  二十五日晚上十一點,孫萬安帶著杜小陽等四個手下,到鹽碼頭送豬肉上船,賈科長和碼頭保衛科的人可以證明。

  二十六號早上,孫萬安把豬肉送到崇賢縣正官鎮集散地,這一路也有船老大和船工證明。

  他們這次兵分兩路,孫萬安、杜小陽一組去三十里橋鎮收購生豬,另外三人一組去正官鎮,約定二十七號早上在旺水鋪碼頭會合。

  不過這也是常有的事,為了提高效率,早點回家,並不稀奇。

  然後今天上午他們從旺水鋪碼頭回到了鹽碼頭...」

  李鯉問了一句:「杜小陽一直都跟在孫萬安身邊?」

  「是的,有不少人證明。

  船老大和船工,正官鎮碼頭搬運工,三十里橋鎮六名肉販子、村支書見過兩人...」

  「他們以前見過杜小陽嗎?」

  「有的見過,有的沒見過,只是以前杜小陽跟其他人在一起,少有跟外人說話,所以見過的人有印象但不知道是誰。

  二十六號那天,孫萬安特意向他們介紹,這是他的小兄弟杜小陽...」

  又是典型的掩耳盜鈴。

  姚國防講完後做了一個總結:「孫萬安從十七號到二十七號這十天,行蹤非常清楚,也有不同的證人給予證明。

  我們兵分多路,在西門菜市場,鹽碼頭,金陽縣水頭鎮、涼橋鎮,崇賢縣正官鎮、三十里橋鎮等地找到相關人員,一一詢問,許多證詞可以互相印證,沒有發現明顯的漏洞和問題...」

  曾寧的臉紅一陣白一陣,憤然地說:「很明顯,這是孫萬安故意玩的花樣,掩人耳目!」

  李勝利不客氣地說:「你既然知道是他玩的花樣,那你去找到破綻啊!」

  曾寧一下子泄了氣,孫萬安處心積慮布好局,前後關節都想好了,根本不留漏洞,自己怎麼去找到破綻?

  李鯉這時開口:「姚大隊,杜小陽接受審問時的情況如何?」

  「他開始還無所謂,後來聽到他姐姐昨天上午被殺,哭得是死去活來,好幾次差點暈過去。


  然後強烈請求回家看看,出於人道主義,李副處長和劉副局長同意派刑警送他回家看一眼,又回來繼續接受審問。」

  李鯉問:「只是一味地哭,沒有喊著什麼要報仇之類的話?」

  姚國防想了想說:「沒有,應該還沒有從悲傷中回過神來。」

  李鯉轉頭對曾寧說:「曾隊長,我記得七.二六殺人案辦案組在詢問杜奶奶時,她有說過,二十六上午,有聽到杜小陽回來過。」

  「是的。

  不過杜奶奶眼睛瞎,又年紀大,記憶是顛三倒四,詢問她的許多記錄,跟街坊鄰居所說的都對不上,真實性嚴重存疑。」

  「嗯,杜奶奶稀里糊塗的,有可能是聽錯了。

  二十六號,杜小陽跟著孫萬安在崇賢縣三十里橋鎮收生豬,有多名豬販子和村支書作證,確鑿無誤...」

  曾寧苦惱地一攤雙手:「是啊!」

  會議室陷入沉寂和煙霧繚繞中。

  就連正在戒菸的李勝利也忍不住跟劉自強、姚國防一起抽菸,他們的臉在裊裊青煙中有些變形。

  沉思、苦惱、糾結...

  「麻煩,我們撞到大麻煩了!」

  「麻煩越大,說明我們走對了,可是什麼才能衝破這道屏障呢?」

  「想不到這些癟三,越來越聰明,都知道鑽法律的空子!」

  李鯉理解他們幾人的苦惱。

  現在的刑偵技術,沒有DNA、天網視頻、大數據,能用的物證也就是兇器、現場腳印和指紋、血型等不多的東西,所以必須通過收集大量的證人證詞,找到犯罪現場,證明犯罪動機和過程,才能構成完整的證據鏈。

  七.二零碎屍案,只找到屍體,第一現場不知道,兇器沒有,幾乎沒有任何物證...

  現在證人的證詞完全否定了孫萬安有犯案的可能性,根本無法將孫萬安定罪。

  七.二六殺人案,物證相對多一些,但是嫌犯戴文化找不到,證人證詞否定了孫萬安跟此案有關,也無法定罪。

  李勝利、劉自強、姚國防都是老刑偵,查到這個地步,心裡已經有數,碎屍案的兇犯十有八九是孫萬安,杜小娟殺人案也跟他脫不了干係。

  可就是找不到確鑿的證據去釘死他。

  曾寧在苦惱中沉默和猶豫好一會,最後咬牙地說:「我們不如加大審訊力度...」

  「砰!」

  李勝利狠狠地一拍桌子,站起來指著曾寧怒斥道:「曾寧!你他媽的想幹什麼!

  你想先下定論,再選擇性尋找證據嗎?」

  曾寧臉色發白,連忙站起來解釋道:「師父,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的意思是孫萬安布置的障眼法再嚴密,也有漏洞,我們想法子把這些漏洞找出來。」

  李勝利這才氣呼呼地坐下:「不用你說,我已經通知外勤人員,反覆核查這些證人的證詞,我們也會反覆推敲...」

  劉自強瞥了一眼滿臉漲紅的李勝利,轉頭對慘白著臉,垂頭喪氣的曾寧說。

  「小曾,你師傅也是關心你。

  你年輕氣盛,有上進心,但破案是急不來的,有時候就是需要磨,一點點磨,磨到水到渠成。

  是不是啊老李!」

  李勝利沒有回應,而是轉頭問李鯉。

  「李鯉,你有什麼想法?」

  「師父和師哥說得沒錯,我們現在就是要找到孫萬安的漏洞。」

  「滑頭,說說你想具體怎麼做?」

  「七.二零碎屍案,線索和證據太少了,我覺得還是老法子,盯人。

  一是戴文化,他出身優渥,社會經驗少,又事發突然,隨身沒有攜帶足夠的錢和糧票。

  倉促之下潛逃,能逃去哪裡,在社會上能藏多久都很難說。

  盯住他,再深入挖一挖,應該快要浮出來了。

  其次,我想盯著七.二六案。

  它跟七.二零碎屍案是一體的,它破獲了,七.二零案也就迎刃而解。」

  李勝利點點頭:「對,是這麼個道理。你下一步想怎麼做?」

  「我想請周師傅,帶著我在杜家附近,以及南北牌樓一帶再走走,我心裡有幾個疑點,想要搞清楚。」

  「那就趕緊去。」李勝利大手一揮,「我全力支持你。」

  劉自強和姚國防對視一眼,鎖門弟子待遇就是好。

  關門弟子的待遇,注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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