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抓到人販子卻惹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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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鯉有些無語。

  剛畢業的大學生都是這樣嗎?

  單純得接近無知。

  「我們繼續往下看。」

  ...

  年輕媽媽低頭在包里翻了幾下,可她一手要抱孩子,單手翻找很不方便,越找越著急。

  中年婦女在後面又說道:「獨生子女證還沒找到啊?

  你再找找,有了它就可以優先掛號。

  啊呀,兒科的人特別多,可能馬上要停止掛號了,那你今天白來了,小孩的病情真就耽擱了。」

  年輕媽媽更加著急,下意識地把懷裡的孩子遞給中年婦女。

  「同志,幫我抱抱。」

  然後蹲下去全心全意地在隨身包里翻找,過了半分鐘,終於找到孩子的獨生子女證,欣喜地抬頭。

  「找到了。」

  可中年婦女和自己的孩子不見了。

  年輕媽媽渾身發寒,顫抖著站起身來,驚恐地四下張望。

  大廳里人來人往,熙熙攘攘的全是一張張陌生的臉,哪裡還看得到那個中年婦女和自己的孩子。

  「小光,小光!」

  年輕媽媽尖叫一聲,發瘋一樣大喊起來,大廳里所有的人都轉頭看著她。

  她身邊的人還不由地向外退了兩步,以為遇到什麼瘋子。

  ...

  中年婦女抱著孩子轉身混入人群,出了大廳的門,順著人流往醫院大門走去。

  經驗老道的她嫻熟地哄著小孩,愧疚又略帶焦急地向周圍的人微笑示意,完全就是一位剛帶小孩看完病,急著回家吃藥的「奶奶」或「外婆」。

  過往的人或匆匆走過,或轉頭看了她一眼,十分體貼地點點頭。

  「站住!」

  焦急的聲音從後面傳來,是石琳追了上來。

  中年婦女卻絲毫不慌,只是略微加快腳步,像一條狡猾的鲶魚,更深地混入魚群里。

  ...

  按照分工,石琳負責追中年婦女。

  她快步跑出大廳門口,看到中年婦女在人群里若隱若現,急得大喊了一聲,不想那個可惡的人販子走得更快一些,身影隱在擁擠的人群里,很難再發現。

  石琳不由地也加快腳步,可是剛剛下了大廳門前的台階,有個男子橫著竄了出來,擋在她面前。

  男子一米八出頭,又黑又壯,跟只大狗熊一般。

  三十歲左右,穿著一件灰撲撲的短袖白襯衣,兩顆扣子沒扣,露出胸口巴掌寬的毛。

  「警察同志,你來得正好。

  我的一隻狗子不見了,你趕緊給我找找。」

  石琳的視線被男子擋住,她左右晃了晃,看到那個女人販子離醫院大門越來越近,焦急道:「快閃開,我在執行任務。」

  男子是滾刀肉,不僅不閃開,還故意張開雙臂,徹底擋住石琳的去路,嬉皮笑臉地說。

  「你這個警察同志,人民群眾有困難,你怎麼能不管呢?

  快幫我找下狗,我家養了好幾年的狗,特別有感情。」

  石琳急得滿臉通紅:「快走開,再不走我抓你。」

  男子不屑地說:「抓我,來抓我啊!

  你憑什麼抓我?請你幫我找狗子嗎?」

  他臉上掛著貓戲老鼠的謔笑,左右晃動,壯實的身軀像塊大石頭擋住石琳的去路,嘴角的譏諷仿佛在說。

  你個小娘皮,可不要擋住我發財。

  石琳深吸一口氣,右腿閃電般飛出,一記撩陰腳踢在男子的襠部。

  雖然她第一次踢人,只敢用了五分力,還稍微偏了點。

  但這要害部分也夠男子受的。

  他臉色漲紅,嘴巴張開,就像一條死魚垂死掙扎前張開的魚唇,雙手捂著襠部,彎腰又蹦又跳。

  障礙清除。

  石琳再看過去,卻發現再也找不到那個女販子和孩子的蹤影,拔腿要去追,卻被死死拽住胳膊。

  她使勁掙脫了幾下,卻怎麼也掙脫不開,寸步難行。


  ...

  中年婦女順著人流出了醫院大門,沿著馬路邊的林蔭人行道向五十多米外公交站台走去。

  那裡正好有兩輛公交車排著隊開進站台,她不由地加快腳步。

  只要上了公交車,車子一開,今天的生意就穩了。

  才一歲的小男孩,長得白白淨淨,少說能賣得五百元。

  唯一遺憾的就是他在生病。

  不過不生病自己也沒機會弄到手。

  待會上了車,趁人不注意給他嘴裡滴點藥水,讓他睡著。到了住的地方,給他塞幾顆藥,先壓一壓,連夜趕去外地,找到買家,以最快的速度脫手。

  只要錢到手,這孩子是好是病,是死是活,就跟自己沒有任何關係了。

  想得正美,突然有人從旁邊的樹邊閃出來,一把薅住她的頭髮,整個身子被拉得向後一倒,接著一隻手狠狠地打在她臉上,把她打得雙耳嗡嗡作響,眼冒金星。

  還沒等她反應,手裡的小孩又被順勢拿走。

  李鯉左手抱著小孩,右手揪住中年婦女的頭髮,硬生生地往後拖。

  中年婦女身子向後倒,整張頭皮鑽心地痛,雙手忍不住抓住李鯉揪頭髮的手。

  這個彆扭的姿勢以及劇痛讓她沒法轉身,也沒法反抗,雙腿只能踉踉蹌蹌地順著李鯉的拉扯向後退。

  「看什麼看,沒見過警察抓人販子!」

  有路人停下來跓足圍觀,李鯉不慌不忙地說。

  他身上的警服,頭上戴著的警帽,帽子上的警徽,還有他懷裡哇哇直哭的孩子,就是最好的證明。

  只是這個警察抓人販子的姿勢,好新奇。

  可惜,現在沒有手機也沒有無線網絡,要不然李鯉很可能要衝一回熱搜榜。

  李鯉不客氣地拉著女販子的頭髮,一直把她拉進醫院大門,拉回院子裡。

  此時那裡圍著一堆人。

  被一記撩陰腳踢得三魂出竅的男子,臉色慘白,額頭兩鬢全是冷汗,卻依然堅持自己的職責,劇痛之餘,看到石琳要走,連忙伸手抓住她的左胳膊。

  仗著牛高馬大,身強力壯,死死地拽住不鬆手。

  緩過勁的男子雙目微紅,咬牙切齒地看著石琳。

  「你個小娘皮,我要打死你。」

  「我是警察,你敢打警察嗎?」

  「媽的,我管你是不是警察...」

  男子右手一巴掌往石琳臉上呼過來,她眼疾手快,左手一把扣住男子右手腕脈門。

  男子右手臂一麻,驟然無力。

  他憤怒了,大罵:「小娘皮,挺能耐的,我...噢——!」

  一聲慘嚎刺破雲霄,男子眼珠子快要裂眶迸出來,嘴巴張大,都能看到扁桃體,雙手捂著襠部,腰不由自主地彎了下去。

  沒錯,石琳又給了他一腳撩陰腳。

  「不長記性的笨賊。」

  這一腳使出全力,踢得也更正。

  男子被劇痛徹底摧毀,彎著腰像蝦米,慘白的臉上流淌著的冷汗,全是蛋碎的悲痛。

  石琳正要繞過他,看到李鯉把中年婦女扯了回來,順手往那男子身上一推,兩人撞在了一起。

  那個小男孩在李鯉懷裡抱著,還在嗚嗚地哭著。

  石琳不由地長舒一口氣。

  不愧是偵察兵,迂迴包抄真是神不知鬼不覺。

  這時,年輕媽媽聞聲找了過來,看到小孩,瘋了一般跑過來,一把抱過去,緊緊地摟在懷裡,淚如雨下。

  「小光,媽媽找到你了。」

  李鯉對石琳說:「你陪著她們母子倆去找值班醫生,說明情況,請醫院馬上開通優待通道,給孩子做檢查。

  記住,登記她的情況,打電話給她單位或居委會,核實清楚。」

  「好!」

  石琳扶著泣不成聲的年輕媽媽,還有她懷裡的孩子,沿著台階往醫院大廳里走。

  李鯉看了一眼四周圍觀的群眾,足足一兩百人。

  他指著坐在地上叫喚的一男一女,大聲道:「這兩人是人販子,互相配合,剛剛拐走了一個才一歲的小男孩,被我們追了回來。」


  人販子!

  這個詞對於許多群眾來說,簡直十惡不赦。

  尤其是已經做父母的人,想到自己的孩子要是被這人販子拐了去,然後人海茫茫,骨肉相隔,那種感覺想想就鑽心地痛。

  怒火在眾人的眼裡匯集,不知誰大喊了一聲:「打死他們!」

  二十幾個人一涌而上,對著地上的兩個人販子拳打腳踢。

  這一男一女發出悽厲的慘叫聲。

  「救命啊!」

  「打死人了。」

  李鯉不慌不忙地身子一側,讓人民群眾沖了上去,然後假心假意地伸手扒拉著,划水似的阻攔了幾下,有氣無力地喊:「不要打啊。」

  身子搖搖晃晃,被越擁越多的人群給擠了出來。

  ...

  五六分鐘後,曾寧帶著醫院保衛科郝科長,以及兩位保衛科幹事匆匆趕到,看到一堆的人還在孜孜不倦地圍著那兩個人販子打。

  李鯉懶洋洋地站在旁邊,時不時有氣無力地喊一聲:「不要打了。」

  期間還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

  曾寧連忙帶著人衝進人群,費盡力氣驅散群眾,把兩個人販子救了出來。

  兩人臉上青腫,嘴巴鼻子滿有血跡。

  頭髮蓬亂,臉上、衣服上全是腳印,見到曾寧他們,委屈地大哭,口齒不清地哭訴著。

  「嗚嗚——!

  進喀東次(警察同志),米們苦來了(你們可來了)!

  窩喀點(我差點)被打死了。」

  曾寧請保衛科長帶著人把兩個人販子送到急診科,讓醫生先做個檢查。

  李鯉在旁邊說:「郝科長,請務必死死地盯著這兩個人販子。」

  「放心吧警察同志,我把保衛科的幹事和職工都調來,嚴防死守。

  人販子!

  我怎麼沒跑快點,能趕上踢他們兩腳也好。」

  李鯉對曾寧說:「師哥,趕緊給分局打電話,派人來好好審一審這兩個傢伙。

  他們經驗老道,一看就是慣犯,身上肯定背著案子。

  早點找回一個被拐的孩子,就能讓一個破碎的家早點結束痛苦。」

  「我下來時打過電話了,我們分局刑偵大隊郭副大隊帶人過來了。」

  兩人說著話來到大廳里,醫院醫政科姓韓的副科長已經聞訊趕到,他聽保安和前台值班人員說完情況後,轉頭對著李鯉抱怨道。

  「你這位警察同志,怎麼不阻止群眾毆打人販子呢?

  這些人販子雖然壞,可也有自己的權利。

  他們在我們醫院裡打壞了,傳出去對我們醫院影響不好。」

  李鯉毫不客氣懟了回去:「孩子在你們醫院差點被拐走,說出去就好聽了?」

  「你這個同志怎麼講話的?你是警察啊。」

  「剛才那麼多人,出於義憤去毆打人販子,可我只有一個人。

  警察怎麼了?

  要我捨身去保衛人民群眾,義不容辭。

  可要我捨身去救罪犯,抱歉,做不到。」

  李鯉現在發現八十年代有個優點,那就是行正義之事,不用擔心被反告起訴。

  這個年代,善與惡非常簡單和清晰。

  不像後世,善與惡被各種定義搞得複雜而模糊。

  韓副科長氣得臉色發白,「你這個同志怎麼一點同情心都沒有,人販子雖然壞,可他們也有基本的權利,怎麼能被以暴制暴呢?

  他們就算是罪犯,也有被救護的權利,這也是你們做警察的責任!」

  剛剛還感嘆這個年代的單純,怎麼一轉頭就遇到蓮花聖母了?

  哦,自己在雜誌攤上看到有《讀者文摘》和《春風》(意林前身)賣,難怪啊!

  你們這些傢伙接受歐美新思想還真快!

  李鯉冷笑道:「我是警察,抓罪犯是我的責任,而救治罪犯,是你們的責任。」

  韓副科長氣得渾身發抖:「我...我要去上級部門...投訴你!」


  曾寧上前一步,不客氣地說:「我們還要向上級部門投訴你們,人民群眾來你們醫院看個病已經很辛苦。

  不僅要忍受部分醫護人員的白眼,還要遭受著小偷的偷竊和號販子的盤剝。

  更讓人氣憤的是,大庭廣眾之下,還要在你們的眼皮底下,被人販子把小孩拐了去。

  你們就是這樣為人民群眾服務的!」

  韓副科長被氣得暴跳如雷,指著李鯉和曾寧就吵了起來。

  爭吵時,一個略帶蒼老的聲音傳來。

  「吵什麼吵!

  這裡是醫院,不是菜市場!」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穿著白大褂,帶著十幾位醫生走了過來,嚴厲地呵斥了一聲。

  韓副科長轉頭一看,恭敬地叫了一聲:「黃院長。」

  連忙上前,在黃院長耳邊輕聲說起李鯉和曾寧的壞話。

  黃院長德高望重,在區里市里都能說得上話,只要他跟領導們說一句話,你倆就大禍臨頭。

  兩個小小的警察,居然敢在大庭廣眾之下頂撞我,讓我顏面掃地,我定要你好看!

  韓副科長一番黑白顛倒地進了黃院長的耳朵里,這位老者的神情有些難看。

  事關自己醫院的名譽,不管怎麼說,黃院長不會輕饒了這兩個警察,尤其是那個年輕的小警察,一臉的桀驁不順,一臉的不知天高地厚!

  看著就不爽

  他盯著李鯉,聽著韓副科長的話,心裡在盤算著如何教訓一下這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警察,身後響起一個聲音。

  「李鯉,你怎麼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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