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有意思的李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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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鯉和曾珍回到家時,李解放和李妮已經回家了。

  李解放五十歲出頭,個子不高,身形單薄,臉型瘦削,站在一起看著比妻子張春燕要矮一點,瘦弱一些。

  不過他的眼睛很有神。

  還有那雙手,不白,手指長長的,手掌非常有力又很勻稱。

  在桌面上一放,你忍不住想要看一眼,然後暗地裡琢磨,這一雙手應該可以在鐵錠上鑿出一朵花來。

  對比之下,李鯉跟母親張春燕像些,李妮跟父親李解放更像些,秀氣但皮膚略黑。

  她一雙烏黑的大眼睛滴溜溜地盯著曾珍看。

  曾珍上前說:「叔叔你好,我叫曾珍。」

  「小曾同志,你好,歡迎來我們家做客。」

  李解放看著要有見識得多,微笑地說著得體的話。

  李妮上前來,像只喜鵲一樣嘰嘰喳喳地說:「曾珍姐,那件花裙子真好看,謝謝你。」

  「你喜歡就好。」

  「我媽以前給我買的裙子,都老土了...」

  張春燕在旁邊嚷嚷著:「魚兒,趕緊帶小曾去洗手。

  妮子,幫忙端菜!」

  飯菜在客廳的餐桌上擺好,李解放坐主位,李鯉和曾珍坐在左邊,李妮坐在右邊,張春燕坐在李解放的對面。

  吃飯前,李解放突然開口:「魚兒,把那瓶白沙液拿來。」

  李鯉和張春燕對視一眼:「爸,你要搞一杯?」

  「今天高興,搞一杯!」

  「下午不上班了?」

  「請假了。」

  「好吧。我不陪你喝,下午還要開車回去。」

  「我自己喝。」

  李鯉起身去拿酒,對曾珍解釋道:「我爸守了三十年的規矩,喝酒不開機,喝酒不開車。

  只要沾了酒,就不准碰機器,這是我師爺傳下的規矩。」

  李解放端坐著說道:「機器性子野,你要花十二分的心思才能讓它服服帖帖。

  喝了酒,腦子昏,眼睛花,手亂抖,分分鐘就出事。

  機器不認人,又是鐵傢伙,一出事就是大事。」

  李鯉彎腰從櫥櫃下面拿出一瓶白沙液酒,晃了一下:「還是我轉業回來喝的那瓶?」

  「對,」張春燕插了一句,「也是政府送來二等功臣匾額那天你爸喝的那瓶。」

  「都大半年了,還能喝?」

  李解放嘴巴一撇:「你知道個屁,酒越放越香。」

  李鯉一看度數,五十四度特級,開蓋後可以放一年,那問題不大。

  拿著酒瓶回到座位上,李解放已經備好了一個酒杯,三兩的口杯。

  李鯉打開酒瓶蓋準備要倒酒,李解放瞪了他一眼,右手捂住口杯。

  「你這老頭,名堂真多。」

  李鯉轉頭對曾珍說:「曾珍,能不能給我爸倒杯酒?」

  曾珍馬上起身,雙手接過酒瓶,伸手去倒。

  李解放眉開眼笑地挪開手,看著酒杯倒滿。

  李鯉在旁邊說:「爸,先吃完飯,要不然會餓。」

  「嗯,吃飯。」李解放把斟滿酒的杯子小心翼翼地放到一邊,笑眯眯地對曾珍說:「小曾同志,你第一次到我家,沒有什麼好吃的,你不要介意。」

  「叔叔你太客氣了。」

  曾珍剛客氣完這一句,一低頭發現自己的碗裡全是菜,都疊成雷峰塔了,根本看不到白米飯在哪裡。

  對面的張妮說:「媽,你夾了這麼多菜,曾珍姐怎麼吃?」

  「先吃菜就是了。小曾,你吃啊。

  阿姨手藝不好,你多擔待些。」

  「阿姨你太客氣了,李鯉說你做的飯菜可好吃了。」

  曾珍夾了一筷子菜塞進嘴裡,差點就給吐出來。

  這塊煎豆腐有辣、有咸、有醬味、有淡淡的酸甜味,果真是匯集了幾個地方菜的精華。

  曾珍強撐著保持微笑,掙扎著把嘴裡的豆腐嚼碎咽下,抱著當烈士的心情,又夾了一筷子菜,塞進嘴裡嚼起來...


  李鯉湊到她耳邊輕聲道:「吃兩回就習慣了。」

  曾珍轉過頭來,嗔怒地狠狠瞪了他一眼。

  站著說話不腰疼。

  對面的李解放和張春燕對視一眼,笑得有些合不攏嘴。

  李妮在旁邊咯咯地笑,像只偷到油吃的老鼠。

  張春燕不客氣地伸手在她肩膀輕輕拍了一下。

  「好好吃飯!」

  吃飯過程中,李家四口人都埋頭苦幹,吃得非常快,大有一種風捲殘雲的感覺。

  曾珍覺得自己壓力很大,不停地扒拉飯菜,努力追趕著李家人的速度。

  不過吃到一半,曾珍發現張氏精華菜並沒有那麼難吃...

  李解放最先吃完。

  他把筷子放到空碗旁邊,舉起那杯酒,對著曾珍說。

  「小曾,歡迎你來我家,這杯酒我先干為敬,你隨意。」

  曾珍有點懵,我手裡端著碗筷,連飲料都沒有一杯,怎麼隨意?

  李鯉悄悄給她遞了眼色,叫她稍安勿躁。

  李解放喝第一口,眼睛眉頭擠在一起,咬牙切齒地像是在喝苦膽汁。

  他分三口把杯子裡的三兩酒喝完,放下酒杯,對著別處打了個酒嗝,長舒一口氣,抹了抹嘴巴,轉過頭來問。

  「小曾在哪裡上班?」

  曾珍快要吃完飯,聽到李解放問自己話,暫停答道。

  「叔叔,我在歌舞團上班。」

  「哦,小曾,吃飯,吃飯。

  歌舞團,文藝工作者,挺好。你父母親在哪裡上班?」

  李鯉在旁邊回答:「曾珍的父親是工程師,母親是醫生,在市二醫院上班。」

  「工程師,醫生好,書櫃門第。」

  李鯉輕聲糾正:「爸,書香門第。」

  「哦,書香門第。

  小曾,我家的情況李鯉也跟你說過,我常年在外,對李鯉是...放棄自流...」

  「爸,是放任自流。」這次是李妮出聲糾正。

  李解放也不惱,繼續往下說:「所以他從小就有些霸蠻,混不吝。東海話就是摒到底、拎勿清。

  你以後要多擔待些...

  不過自己的兒子我多少心裡有數,他一堆的毛病,卻是個有擔當的男子漢。

  這一點我敢向你保證...

  今後,還請小曾你多多幫助李鯉,尤其是他現在調去做警察,更是責任重大,在他拎勿清的時候你要好好敲醒他...

  總之,我希望你們倆能夠...團結,整齊協力...」

  李妮在一邊輕聲嘀咕:「齊心協力。」

  「...互相幫助,一起進步,為國家和人民做出更多的貢獻。」

  三四分鐘後,李解放的臉變得通紅,眼神有些迷離,舌頭開始變大:「嗯,今天我很開心,很高興。」

  說著話身子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曾珍大吃一驚,正要起身去扶,卻被李鯉攔住。

  在四人的注視下,李解放在空地轉了兩個圈,準確地坐在左邊的單人沙發上,開始傻笑。

  「嗯,今天這酒喝得非常盡興,好...非常地好...」

  說完,他身子往後一靠,頭一歪,沒過十幾秒鐘,就聽到輕輕的鼾聲。

  曾珍目瞪口呆。

  「叔叔...這就睡著了?」

  李鯉撇了撇嘴:「對,我爸在江東造船廠,還有內地幾個援建的三線廠,是出了名的一杯倒。」

  「一杯三兩,喝完就倒。」

  李妮接著話頭往下說。

  「不哭不鬧,不撒酒瘋,還能自動找到早就瞄好的位置,躺下就睡,屬於酒品特好。」

  曾珍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出來。

  李妮在一邊撇著嘴繼續說:「沒文化,酒量又這麼差,還想做領導,老老實實當你的八級鉗工不好嗎?」

  張春燕起身拍了她一下:「那有你這麼說自己的爹?趕緊幫忙收拾碗筷。」


  ...

  曾珍進廚房想幫忙,可是站在旁邊,不知從哪裡下手,李鯉進去藉口李妮要試穿買的裙子,一起去看看,順手把她拉了出來。

  李妮穿著新裙子,在穿衣鏡前左右晃動,笑得跟朵向日葵似的。

  她趁著曾珍跟張春燕說話,悄悄問李鯉。

  「哥,你跟曾珍姐進展到哪一步?」

  「小孩子問這些幹什麼?」

  「我都十七歲了,不是小孩子。

  快說,到哪一步?

  小三角,肯定不止,肯定大三角。」

  李鯉瞥了一眼曾珍,輕輕地說:「香面孔了。」

  李妮眼睛裡透著驚喜,「那我可以叫嫂子了。」

  這個年代,男女雙方只要親嘴接過吻,差不多就跟民政局蓋了章。

  ...

  下午,回市區的路上,坐在副駕駛位上的曾珍低著頭,羞紅著臉。

  「怎麼了?」

  李鯉一邊開車一邊問道。

  此時的他,不再咬牙切齒,已經習慣這個年代「古董老爺車」的駕駛,也把偵察兵的駕駛技術發揮得淋漓盡致。

  車子開得又快又穩。

  曾珍抬起頭,嗔怒地看著李鯉。

  「你跟妮子說什麼了?」

  「沒說什麼啊。」

  「那她...」

  「她怎麼了?」李鯉連忙說,「她不懂事,要是說錯話,我批評教育她,你不要生她的氣。」

  「她...竟然叫我嫂子。」

  李鯉哈哈笑了,自己兄妹都是敢想敢說又敢做的人。

  說要叫嫂子就叫嫂子,一點都不拖泥帶水。

  「你還笑!」曾珍惱羞地在李鯉的肩膀上捶了一拳。

  把曾珍送回衡山路十七號,李鯉開著北都212吉普車徑直進到西市派出所的院子。

  剛停穩車,周圍的民警忍不住嘀咕。

  「這不是分局刑偵大隊的車嗎?

  有任務派下來了?」

  「這人誰啊?不認識。

  刑偵大隊新來的領導?

  看著很年輕啊。」

  這年頭,能開車的都是小領導,坐車的都是大領導。

  李鯉笑眯眯地沖他們揮揮手,一轉頭,看到石琳捂著鼻子,領著劉向東從外面走進來。

  一路上兩邊的民警紛紛閃開。

  李鯉打著招呼迎上去,剛走幾步,被撲面而來的腥臭味逼得連連後退。

  「劉向東,你這麼快就上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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