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好人也會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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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勝利繼續說:「不過我勸不了蘇琴,因為我心裡還有一些疑團沒有解開。

  李鯉,在座的人里,你看得最明白,去勸勸她。」

  「好。」

  李鯉滿口答應。

  ...

  半個小時後,李鯉和李勝利在兩位預審員的陪同下,走進審訊室。

  馬瑞福、林伯安等人在隔壁房間,盯著一台十七寸彩電看,那裡有閉路電視傳過來的畫面和聲音。

  李鯉看著對面的蘇琴,開門見山地說:「六月十七日上午,我第一次進到六零一倉庫,在現場轉了一圈,雖然解開了你和於哲進出倉庫的方法,以及於哲受害的地點和方式...但我心裡一直有點怪怪的...

  正式進了專案組,翻閱了詳細的檔案後,我這個怪怪的感覺更加重,當時我對同事說,總覺有一種在大草原里尋找碧玉如意的感覺...」

  這個開場白有點意思。

  不僅蘇琴聽得入神,目不轉睛地看著李鯉。

  李勝利和兩位預審員,以及隔壁的眾人也聽得很認真。

  「後來我聽到分局財務科兩位會計,匯報對三本帳簿初步檢查的結果,說到帳目里的假帳被巧妙地藏在大量的真帳里...

  我恍然大悟...

  整個案子其實就是用大量真偽難辨,互相否定的證據去掩蓋真正的線索,就像於哲做假帳一樣...

  葉藏林中,或者說證據迷宮...

  這完全是於哲,一位心思縝密的高明會計的風格和手法。」

  李鯉繼續說:「於哲為什麼把案子設計得如此複雜?

  以前我有過另外的答案...

  但是到現在,真相大白,我總結了一下,一切都是為了贖罪,讓王明傑繩之以法。

  想必於哲還做了多個預案...」

  於哲真有這麼想過嗎?

  李鯉,你怎麼把他的心思摸得這麼透?

  你好像沒見過他啊!

  隔壁房間裡的許多人,心裡暗暗揣摩著。

  難道這就是你以前說的犯罪心理學和犯罪行為分析?

  「好的打算是我們警察被繞得暈頭轉向,根本查不出你和楊露,那三本罪證,還有單勇軍、宋大虎,都會直接讓王明傑萬劫不復。

  最壞的打算,警察在查出王明傑的同時還查出你和楊露,甚至懷疑於哲是幕後謀劃這一切的黑手,但他死了...

  你又沒有這個能力和時間謀劃這一切,最後所有的線索還是落到王明傑身上。

  所以不管如何,王明傑除了過去的罪孽,還要背上盜竊、殺人、搶劫等種種罪行...」

  蘇琴忍不住打斷李鯉的話,反駁道:「你們已經知道我進了倉庫,是跟於哲一起進倉庫的!

  那只有我殺害他,我是主謀!」

  「不!」

  李鯉斬釘截鐵道。

  「於哲沒有想到,有人能夠從鞋印中推斷出,四十一碼的鞋子裡其實是三十七碼的腳,進而懷疑是你跟他進了六零一倉庫。

  這不是於哲的百密一疏,他想得已經足夠周全了,只是他沒做過刑警和偵察兵,不知道這方面的知識。

  他把你保護得很好,如果沒有這個意外,我們最後會懷疑是王明傑跟他一起進了六零一倉庫...」

  蘇琴愣了一下,低著頭沉默了一會,抬起頭,臉上滿是決絕:「不管怎麼說,是我殺了於哲。」

  「不,你殺不了於哲!」

  聽到這裡,隔壁的眾人面面相覷。

  李鯉為什麼會這麼說?

  於哲身患絕症,身形消瘦,一米七五的個子,體重一百一十斤左右。

  蘇琴一米六五的個子,體重有一百二十斤。

  而且她從小有參加勞動,體力不差,肩扛一個一百一十斤的男子,根本不叫事。

  合情合理。

  旁邊坐著,一直沒有出聲的李勝利突然開口:「原因其實很簡單,你不熟悉倉庫情況。」

  李鯉轉頭對著李勝利一笑。


  果真是我師父,難怪當初自己堅持認為屍體是於哲,他一直表示支持,原來他早就看出這一點。

  「我師父說得對。

  你不熟悉六零一倉庫的情況,自然也不會知道致命的鋼板夾角在哪裡。

  你不要說打手電無意照到的...

  倉庫外面有經警隊巡邏,你們根本不敢打手電,只是就著外面路燈照進的微弱光,摸索著行走。

  於哲身為金屬公司財務科副科長,會計師,每月都要到倉庫進行盤點清帳,一待就是一兩天。

  兩三年下來,倉庫里的情況,他非常熟悉...

  蘇琴,你和楊露是於哲竭力想保護的人,他怎麼可能會讓你們沾上鮮血和罪惡?

  你只不過是發現我們已經查到於哲頭上,想保護他的名聲,順帶著殉情,是不是?」

  隔壁眾人一聽,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陳躍進卻臉色一變,出聲問道:「李鯉...什麼時候拜師了?」

  大家轉頭看著他,眼神里都透著些同情。

  ...

  蘇琴臉色變幻一會,最後趴在桌子上大哭起來。

  過了五六分鐘,蘇琴堅強地抬起頭,擦拭著臉上的淚水,開始坦白。

  「我們找到無縫鋼管,他指揮著我往旁邊走...我以為他還要找其他東西,卻不想到了那裡,他對我說...

  『蘇琴,好好照顧自己』,然後他身子一倒就沒有了動靜...

  我雙手感覺到有鮮血流下,這才察覺不對...

  把他的屍體放下來,我坐在旁邊,一直發呆到五點多,天開始亮,我才驚醒,一摸口袋,發現他不知什麼時候給我塞了一封信...

  信里說,他現在癌症晚期,每天痛得死去活來,早就不想活了。

  自己了斷,算是一種贖罪...

  此前我們在一起時,他把如何對付王明傑的方法,反覆地跟我說過多次,信里也叫我跟楊露一起執行就是...

  他還在信里說,他給自己臉上抹了花生醬,倉庫里有老鼠,會啃得他面目全非...

  他這樣做的目的,跟李鯉你說的差不多...

  以前他跟我聊天時說,他平日喜歡看國內外偵探小說...說只要線索足夠多,半真半假,互相矛盾,警察一定破不了案...

  最後他還提醒我把雨衣和花生醬袋子收起來,在某處找個化肥袋子裝起來,然後小心地布置一下,隱蔽在某個位置,等倉庫門開,按照計劃好的辦法混出去...

  那時我才明白,他為什麼故意把雨衣讓給我穿...」

  蘇琴的淚水無聲地流下,聲音哽咽:「十四歲那一次後...我逐漸變得非常孤僻,拒絕所有人的接近...

  可是於哲,他的善良和真誠,把我冰塊一樣的心逐漸融化...

  這輩子,除了我去世的父母親,他是我遇到的第三個真心對我好的人...

  他死了,我也死了,六月十六日晚上,我跟他一起死在了六零一倉庫。

  這麼好的人,我不想他背負著那麼多的罪名,被人跟王明傑畫上等號...」

  ...

  李鯉走出預審室時,心情十分沉重。

  李勝利從後面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輕說了一句:「對於我們刑警來說,真相就是最大的正義。」

  說完他就離開,去和馬瑞福、林伯安、方和平商量結案的事情。

  曾寧和陳躍進一左一右陪著李鯉,走到陽台上,一起沐浴在陽光中。

  「李鯉。」

  曾寧轉頭,看到李鯉在陽光中披著一圈光暈,輕輕叫了一聲。

  李鯉抬頭眯眼睛直面陽光,享受著這種清澈明亮的溫暖。

  「你有什麼疑惑,儘管問。」

  「於哲籌劃這一切,真的如蘇琴所說,都是為了讓王明傑繩之以法嗎?」

  「這一點蘇琴沒有說謊。」

  李鯉乾脆閉上眼睛,眼前一片紅光,依然溫暖和光明。

  他感覺身上暖烘烘的,剛才與蘇琴交談時心裡產生的那些陰霾,被陽光慢慢地驅散。


  「不過她沒有提及的,於哲擔心王明傑背後的那些人,會包庇他。

  所以於哲想著把事情鬧大,炮製出兩起驚天大案,大到王明傑背後的那些人,都不敢出手包庇...

  因此,他謀劃了六零一倉庫殺人案,幫著狂妄貪婪的王明傑謀劃了六二二搶劫案...

  於哲獻祭了自己的生命,卻要了梁巍和小錢的命。」

  曾寧和陳躍進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李鯉睜開雙眼,閃著跟陽光一樣亮的光。

  「從這點來說,於哲跟王明傑在某些方面其實是一樣的,狂妄自大、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他可能是好人,但在我心裡,他跟王明傑一樣,都是罪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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