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青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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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常來講,巡撫和知府的對話是容不得岳正濤這樣區區一個知縣進來插嘴的。岳正濤進來,見到了江義成的官袍打扮,聽到了他說的話之後,心裡便有所理解。他之所以能進來見江義成這一面,顯然跟他匯報的事情有關。

  畢竟剛剛知府已經提點他了,江義成來這裡是為了剿匪和銅礦相關事宜的。

  岳正濤面色沉著,朝著江義成躬身行禮,隨後報告道:「江大人,三日前柳午趙家被人一夜之間屠殺滿門,掠走大量財富,只留下了一個獄中囚犯的屍體。下官無能,查不到其他兇手痕跡,只好上報府衙,由大人們決斷。」

  他在信里只是懷疑,並沒有將此事徹底定性為青匪所為,給自己留有餘地。現在匯報,只是將現實的情況說與大人聽,不摻雜個人臆斷,大人們認為是什麼,便是什麼。他輕飄飄地點了一句獄中囚犯的屍體,看上去坦坦蕩蕩,卻反倒可以最大程度地降低其存在感。

  區區一個囚犯,能做什麼呢?

  一夜之間乾脆利落地滅掉一家豪紳,顯然不是那麼簡單的。

  柳午縣距離匪寇作亂之地不遠,這麼大的事兒,究竟是一個逃犯所為,還是一眾反賊所為,傻子都看得出來。

  江義成皺了皺眉頭,不住追問道:「趙家?是趙郎中的家族麼?這麼多人,一個活口沒留下?一點蹤跡沒有?」

  果然,岳正濤輕飄飄的一句囚犯,已經被江義成忽略,並不做首要關注目標。

  岳正濤輕輕點頭:「江大人,我們的人趕到時,趙家只在偏院剩下幾個下仆活口,但他們什麼都不知道,主宅所在之人都被人乾脆利落地殺害,趙家主事趙承吉和夫人劉氏的頭顱被人殘忍丟在大院……」

  「周遭百姓沒有什麼發現麼?」

  「沒有。」

  江義成聞言眉頭緊皺:「手法乾脆利落,專挑大戶下手,掠奪財富……確實是青匪的行事作風。」

  青匪是這兩年在西南興起的一股反叛勢力。

  起初名為清正聖教,由一位無名大教主建立,在西南邊陲災荒之地遊說演講,號召百姓加入其中,喊出『團結之人永不敗』的口號,收容無依無靠之人,漸漸拉攏起了一支隊伍。

  追隨他的人數越來越多,待時機成熟,大教主率領教中人揭竿而起,高喊著『蒼天不仁,我為青天』,霎時青雲籠罩天地,隱約有青色巨蟒於天際翻騰,混亂降臨。聖教擊殺數位朝廷地方官員,掠奪當地豪強財富,為禍西南。

  他們仇視貪官污吏,仇視世家大族,對於平民百姓卻頗為親和,吸納大量無依無靠的平民,希望推翻暴政和王權,建立一個絕對公平的樂園。

  因其借傳教起勢,其核心成員如同被洗腦的狂信徒一般,忠誠度極高,隱蔽性極強,極為團結,滲透性極強。朝廷這兩年本就動盪,國庫空虛,加之地方偏遠,朝廷鞭長莫及。這兩年非但沒有將其打壓下去,反倒是愈演愈烈,愈發強盛。

  陛下近日頭疾愈發嚴重,司天監進言道『禍星落於西南,青蟒欲圖吞龍,天下恐將大亂』。陛下和皇后大怒,遂下旨令江義為靖安巡撫南下,徹底將這一眾匪寇剿滅。

  另外還有一事,朝廷原本欲修築【聖德煌煌通天錄】,以記錄聖上之無上功績,向天地頌其德行,保佑大齊綿延萬世,王權永續,國運永昌。此項大工程要建造巨大銅鐵錄柱,需要五百多萬斤銅鐵,朝廷存蓄不夠甚至需要徵收百姓農具,西南三道原本是大齊重要的銅礦場,現在因為青匪作亂的緣故,銅礦的開採冶煉和運輸也受到了一定的影響。江義成在剿匪的同時,還需要保證銅鐵源源不斷地運往京都,推進國策實施。

  江義成又看了岳正濤一眼:「這麼說,你也危險了。」

  青匪這一幫亡命瘋子什麼都做得出來。

  岳正濤挺了挺胸膛,語聲朗朗:「江大人,下官治下柳午還算安定,有我一口飯食,便有百姓一口飯吃。下官之民談不上愛我如父母,也敬我三分。岳某家無餘財,青匪願意來便來吧,是非功過自有後人評說。」

  「好!好啊!」

  江義成聞言不住拍了拍椅子把手,爽朗笑著:「好個岳正濤啊!真對得起你老師的誇讚,慷慨英雄氣,我大齊之臣當如是也!」

  「總好過朝堂那些……」

  說到了後面,他眼光閃爍,旋即搖了搖頭,和藹笑著跟岳正濤畫大餅:「你該升遷了!蝸居在這裡太過浪費,此次事了,我便為你寫舉薦書!」

  「江大人過譽了。」


  岳正濤聞言卻是頗為沉穩,並沒有激動地表忠心。

  反倒是嘆了聲,又躬身拜道:「下官治下出了這麼大亂子,有何顏面再言加官?」

  江義成搖了搖頭:「青匪作亂,這件事怪不到你身上。」

  西南總督都搞不定這些亡命匪徒,區區一個知縣又如何能應對呢?

  岳正濤只是搖了搖頭,一臉悔恨:「唉……實不相瞞,江大人,還有一事,下官實在是愧對老師評價,愧對江大人讚賞。」

  「哦?」

  「趙郎中在朝堂中鞠躬盡瘁,可他家鄉的子孫卻是有些……」

  岳正濤糾結了一下,還是說道:「趙家那趙書凱公子是個不爭氣的,仗著家中財富權力,恣意妄為,欺男霸女,害了一家農戶。」

  江義成聞言皺了皺眉頭。

  仗著家族蔭蔽恣意妄為的紈絝子弟嘛!這並不罕見,甚至說……他都已經見夠了。

  「他買通了人證,又偽造證據將那家農戶的倖存者送到了衙門,欲將奸妹殺妻,殺父弒母的罪名安在他身上。」

  「好個畜生。」

  江義成冷哼了聲,雖然對此不屑,但倒是也並未太過激動。到了他這個位置,見識的多了去了,雖然對此不齒,但也見過太多腌臢,所以並不驚奇。

  「那農戶被拉上公堂也不辯解,下官聞言震怒不已,失了理智,直接給他定了罪……唉,事後下官已查到了真相,意欲寬恕之,捉拿真兇,誰知他竟咬斷了獄卒的喉嚨,逃了出去……再之後,便是在趙家發現了他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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