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獄場教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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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虎,這個生於平民之家,看上去庸碌憨厚的普通人,唯唯諾諾任人欺凌的魚肉,其實是個天才。

  最起碼在楊銘看來是這樣的。

  他有著近乎於可怕的精神韌性,獨特的悟性。

  直到現在,楊銘做了多次實驗,但他還從來沒有見過哪一個人能在【悟道天錄】中輪迴上千次的。

  每一次輪迴都需要經歷死亡的痛苦,要經歷可怕的意志消磨。

  常人能死幾次?

  一旦沉淪其中,一旦畏懼艱難,放棄自己,一切都會結束。

  而田虎,竟然輪迴了接近了五千次,每次三天的話,按照時間算也是經歷了四十年。

  這麼長的時間,這麼多次輪迴,不眠不休,他始終精神緊繃,只追逐一件事。

  他的精神意志堅韌得可怕。

  可惜,種子被磚石蓋住,貧瘠的土壤養不出參天大樹。

  生於塵埃,田虎的眼界被束縛,他的才能也都被封鎖了,他沒機會去兌現他是天資。楊銘只在最後給他澆了一點水,在固執的精神牢籠之中撕開了一個口子,開出艷麗的花朵,但是轉瞬之間,花瓣也隨之飄零凋落。

  對話之中,楊銘有意無意,其實是想將田虎往改變規則的方向指引,去引導他樹立更宏偉的理想,去做更大的事情。

  他可以成為規則,不管他的規則是對是錯,想必都可以帶給世界一點小小的震撼。

  但是很遺憾,仇恨刻骨銘心,田虎沒有更多的想法,他的道就是為家人復仇。他的世界早已崩塌,復仇結束,他再無他想,他也沒有理由再存活於世。

  風雨之中倔強盛放的花兒逐漸凋零,而匹夫一怒之後也終將走到末路。

  現在,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而他在這近五千次輪迴中的暴虐殺氣,專注於復仇的殺人之道,成為了楊銘唯一的收穫。

  【悟道天錄】

  楊銘來到這個世界伴生之物,是存在於楊銘意識之中的一本書。

  他可以將之顯化,為旁人寫上名字,幫助旁人求道悟道。

  柳午縣是小地方,住的都是普通人,但楊銘知道這個世界存在超出另一個時代科學理解的力量。

  修行的本質是對於道理的追求,有所悟便有所得,所得可改變天地。

  而這些人在悟道結束之後,天錄可以將之所悟所得饋贈於楊銘。

  比如說,田虎所悟,他雖然眼界無法觸及天地,什麼都不知道,但是其實已經不知不覺走在了修行的的路上。

  匹夫一怒,血濺五步。

  在五步範圍之中形成了一片特別的空間。仇恨和殺氣瀰漫,一切都變得十分緩慢,田虎只專注於一件事情,那就是殺掉仇敵,每一個細節都經過他千百萬次錘鍊,每一個想法都經歷過反覆推敲,田虎可以在本能之中選擇出最合適的方式,取人性命。

  他的肉體並不算強大,但是也足夠他闖出囚籠,屠殺趙家滿門。

  而現在,虎兒回家了,楊銘得到了他的能力。

  饋贈的能力沒有名字,楊銘為其取名為【匹夫怒】。

  ……

  尋找一個能在【悟道天錄】上寫下名字的人並不容易。

  悟道求變本身便是對於生命精華的壓榨,求道的輪迴註定痛苦,不到迫不得已,沒有雄心壯志,沒有足夠的天資智慧和精神韌性,人是很難去求道思變的。天下之大,多的是平凡庸碌之眾,卻沒有那麼多胸懷大志之人,沒有那麼多精神堅韌之人,直到楊銘十六歲,他都沒有找到一個合格之人。

  他的金手指都快被他忘了。

  忽然有一天,他看到了被押解遊街過路的死囚,他觀察著對方的眼神。

  很獨特……是悵然,是悲哀,是無奈,是絕望,情緒恣意涌流。

  很有趣。

  人在不幸的時候是很容易有所感悟的。

  英雄難尋,聖人不遇。

  但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幽閉囚籠,大徹大悟。

  聖人少有,龍場悟道少有,但獄場悟道卻很多。

  醫院絕症室里多的是智者,監牢之中面壁思過亦有無數人悔恨。


  監獄是個好地方,安靜幽閉的絕境之地,悔恨、憤怒、不甘、冤屈……這些情緒交織,最容易誕生頓悟的火花。

  沒有機會的時候,才是人最渴望抓住機會的時候。

  不管是對是錯,不管是好人是惡徒,迷途知返還是報復社會……這都不重要。

  只要足夠執著,足夠偏執,走出自己的道就可以了。

  這個時代也充滿矛盾,有許多適合耕耘的土壤。

  所以,楊銘暫時放棄了繼續科考,放棄了等待朝廷指派官位,選擇了進入獄場。

  風光無限的柳午神童黯然隕落,憤怒的老爹將他趕出家門。

  不過他並不在意,想要再進一步隨時都可以,現在他要進行實驗去驗證自己的猜測。

  當第一個囚犯逃出監獄,奔赴前程時,他知道,這場實驗成功了。

  相較於獄卒,他覺得自己更想成為的應該是——獄場教父。

  ……

  「聽說了嗎!前日有一死囚越獄了,還殺了好幾個獄卒呢!」

  「我說怎麼昨天那麼多官差四處奔走呢!」

  「我知道我知道,那人是個瘋子,殺父殺母,殺妹殺妻,本該遊街斬首示眾的,結果竟被他跑了。」

  「怎麼又跑了?先前跑了倆也就算了,年前大火之後重新修繕了監獄,怎麼還能越獄?」

  「現在流年不利,匪徒橫行,咱們可都小心著點……」

  ……

  衙門的事情,世家豪族的事……距離普通人其實都很遙遠,他們所能做的也就是吃吃瓜看看戲。昨夜下了雨,天氣有些陰沉,外出的行人不多,不過還是有三五閒人坐在茶館裡,議論著最近發生之事。

  「大事!大事!大事!」

  忽而,有人滿面驚惶跑了過來,一屁股坐到了板凳上,大口喘著粗氣。

  身邊的人被擠到一旁,不住抱怨:「老劉,你幹什麼?!」

  其餘的幾個吃瓜人見著老劉這般激動,卻是不住好奇問道:「老劉,什麼事兒啊!」

  老劉牛飲了一杯茶水,欺身向前,仿佛是知道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你們都不知道啊!這可真是咱們柳午縣一等一的大事兒了!」

  「你快別賣關子了!快說!」

  老劉挑了挑眉毛:「我與你們說,趙家,城東的那個,你們知道吧!」

  「那是自然,趙老太爺可是咱們這一等一的人物,聽聞他們主家有人在京城有當官的呢~我先前還見過趙家公子,嘖嘖嘖~真是一副好派頭!聽說正在備考科舉吧……」

  「咱們縣估計也就那位楊公子,能與他論較論較了……」

  「楊公子啊……真是可惜了,你們說他怎麼想的呢?放著大好的前程不去,反倒是去做一個獄卒,我聽聞京城有位大人對他的文章那都是讚不絕口呢!他要是去了,必定是平步青雲吶~」

  「嘿,這你就不知道了吧!咱們岳大人府上還有個千金呢!那生得也是嬌俏動人,豆蔻年華,金童玉女,英雄也難過美人關吶~年輕人為情所困,拋卻前程也實屬正常~」

  「唉~可惜了!」

  「欸欸欸!你們都扯到哪裡去了!我說的是趙家!趙家!」

  眼見著歪樓了,老劉有些無奈,趕忙把話題拉回來。

  「趙家怎的了?」

  「你們還不知道吧!」

  他四周看了眼,壓低了聲音:「趙家昨晚一夜之間……被人屠了滿門!」

  他伸出手來輕輕的在脖子上劃了劃,煞有介事道:「趙老爺和趙夫人的腦袋被丟在院子裡,趙公子整個人都被打得看不出人形了……」

  「什麼?!真的假的?這怎麼可能?!」

  「還不知道什麼情況呢!衙門的人都把大宅給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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