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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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島熏愣了下,下一刻,她眼神中爆發驚喜,試探著開口:「所以師兄......你這是答應幫我了?」

  「沒有錯。」白川仁斬釘截鐵道。

  月島熏瞬間激動起來,起身,鄭重一個鞠躬:「謝謝師兄!」

  「不用謝我,要謝的話,就謝他吧......」白川仁擺了擺手,他轉頭,看了木村蓮一眼,「你這位新老師的實力,讓我覺得,我可以相信你一下。」

  月島熏笑嘻嘻地轉臉,悄悄朝木村蓮wink了一下。

  木村蓮視若不見。

  感覺像是無形中被她調戲了一下,他覺得自己必須拿出點威嚴出來。

  好像自從那晚之後,月島熏的性格,就變得有些活潑了起來。

  有些時候,就感覺有點主動。

  有點不太適應。

  白川仁面露感慨:「你能被這樣的高手選擇,師兄很替你高興。說明你其實很有潛力,說不定你真就做到了呢?」

  「不過我很好奇,你們和安藤進之間,為什麼會有這場對弈?」

  「事情是這樣的。」木村蓮將事情照實說了。

  白川仁聽完,冷笑了一聲:「這老頭真是不可理喻。我站你們這邊。張口閉口都是前途和錢的,未免也太俗氣了。」

  木村蓮:「......」

  約定就此達成了。

  白川仁也不是愛廢話的人,扯過了棋盤,月島熏頓時會意,抬手,和他一塊收拾棋子。

  「來,先讓我看看你,你現在的水平,究竟如何!」他抬頭盯著月島熏,「我聽說你職業考核又失敗了?」

  「是的。」月島熏點頭。

  「我聽說,你是就差一盤勝局,結果最後那一局,遇到了那個人?」

  「是的。」

  木村蓮心中一動。

  什麼那個人?很厲害嗎?

  怪不得那天看月島熏的最後一盤對局時,感覺她對手的實力有點強。

  「但是你前面的局,不該輸的。」

  月島熏照舊點了點頭,也不見有什麼懊惱的神色。

  對這場職業考試,她現在,心態上已經看淡了。

  白川仁擺了擺手:「算了,這些事多說無益,猜先吧。」

  兩人的第一盤棋,開始了。

  木村蓮打起精神觀看。

  白川仁執黑,採取了向小目開局,月島熏執白,採取了二連星開局。

  一個重視角部的實地,一個重視外勢。

  布局階段,雙方平穩進行,不過月島熏的棋走得更高一些,這也是傾向於向中腹發展的布局。

  木村蓮暗自點頭,看得出月島熏有意在模仿他的下法,學算是學進去了,就是不知道效果怎麼樣。

  剛下棋的時候,木村蓮有估計過,這個白川仁的實力,大概是有職業三四段這樣。

  對於月島熏這個階段,是非常合適的陪練。

  而且這個白川仁的下法,和安藤進簡直如出一轍,可以算是安藤進的低配版。眼中只有實地,先把能搶的都搶到手,再去對付敵人的中腹。

  下了不過三十手,白川仁撓了撓頭,輕輕咦了一聲。

  他抬頭,看了月島熏一眼。

  顯然是發現了月島熏棋風的不對。

  他有種同門師兄妹餵招之間,對手突然展露出別家武學的詭異感。腦海里轉悠著叛徒兩個字,差點沒說出口來。

  不過很快,他又低下了頭,看著棋盤,搖了搖腦袋。

  不過半小時後,月島熏投子:「我輸了。」

  「月島熏,你現在這個水平,想贏安藤,不是做夢嗎!我承認你確實有點進步,下法也有點不一樣......」白川仁皺眉看著棋盤,大失所望地搖了搖頭。

  「再來。」

  「什麼?」

  「再來。」月島熏語氣冰冷地重複了一遍。

  「不復盤一下?」白川仁道。

  「不用,問題我全都清楚。」月島熏眼神銳利,面無表情,哪還有之前賣萌的樣子。


  「那行。」白川仁撇了撇嘴,有點不屑。

  這是輸上頭了。

  圍棋的學習中,復盤的重要性,可比練習大多了。

  你就算一天下三十盤,但一盤都不復,下十年,也只能原地踏步。

  兩人收拾完棋子,開始了第二局的較量。

  這一次。

  一百八十手左右,兩人結束了中盤的戰鬥,月島熏中腹被打穿。

  月島熏看著棋盤沉默了三秒:「再來。」

  「不用再來了,你應該好好復盤......」

  月島熏閉上了眼,沉思了片刻,睜開,她搖頭,目光堅定:「不需要。」

  白川仁還要再說,在一旁的木村蓮突然開口:「再和她下一盤吧。」

  他說的話,顯然很有分量,白川仁一愣,點了點頭:「好。」

  木村蓮知道,月島熏不是那種逞強的性格。

  對,她是好強,而不是逞強。她這樣說,自然是有她的理由,別人只需要尊重就行。

  第三盤開始。

  這一盤,雙方下得格外得慢。

  不光是月島熏慢,白川仁也很慢,似乎是感受到了什麼不對。

  半小時過去,兩人才布局結束。

  雙方的神情,都極為凝重。

  空氣里,像是有那麼一根繃緊了隨時會斷的弦。

  還是模樣與外勢的對抗,然而這一次,月島熏的棋風,比之前,更加自然,更加穩健。

  她並不是非要在外圍成大模樣,而是也會進角取邊,跟對方爭奪實地。

  只有當對手不依不饒時,她才會突然靈活地轉身,將棋走在了外圍。封鎖住對手。

  就在這樣的取捨轉換之中,她的外勢,再一次,成功圍了起來。

  而這一次,她鑄造出來的外勢,遠比前兩盤更加厚實,更加龐大。

  白川仁的臉,漸漸沉了下來。

  又是半個小時過去。

  「老闆,來一杯mojito。薄荷葉少一點。」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走到了吧檯前。大模大樣地拍了一張鈔票在白川仁眼邊。

  白川仁眼神瞟了眼那張鈔票,臉皮抽搐了下,似乎很是肉疼,很是掙扎,他猶豫了很久,終於還是咬了下嘴唇:「岡田老師,我現在騰不出手。」

  前兩局的時候,客人來點酒,白川仁都是會騰出手去調酒的。而在這一局,他完全就沒了這個心思。

  「什麼嘛,這盤棋這麼難下啊?你的水平我可是知道......」男人走了過來,在白川仁身邊站定。

  然後,他眉頭皺了起來,陷入了沉思。

  棋盤上,一場規模恢弘的戰鬥,已然來到了高潮。

  白川仁的一大塊孤棋,深陷在月島熏的陣勢當中。

  此刻的他面臨著兩個抉擇,是繼續深入敵腹撈取目數,還是就此退縮,連回這條大龍?

  如果就此連回,恐怕目數會有點不夠。

  可如果繼續深入,就有風險了,如果對方有魄力一些,性格強硬一些,恐怕就會切斷他的大龍,那時他只能尋求在對方的空中做活。

  好複雜。

  太難取捨了。

  等等,如果說......眼前的對手是月島熏的話......白川仁眸光一凝,想到了一種可能。

  啪。

  他落子。

  繼續跳入敵陣,撈取目數。

  見到了這手棋,月島熏抬起了頭來,深深地看了白川仁一眼。

  眼神中,一片漠然。

  她閉上了眼睛,深吸了口氣,沉默了很久。

  當她再次睜開時,著一雙眼神,竟已變得無比明亮,她果斷抬起手,一子落下。

  啪。

  白川仁大龍的最後一條退路,被徹底切斷!

  這是決然的一手棋。

  毫無退路的一手棋。

  也是木村蓮傳授給她的,直面戰鬥的一手棋!


  ......

  木村蓮露出了微笑。

  他轉頭,目光從棋盤中抽離,投向了窗外。

  接下來的戰鬥,他心中已有了答案。

  ......

  而在棋盤邊。

  看到了月島熏的這手棋。

  白川仁的臉色,似有那麼一瞬間的慘白。他抬頭,有些不敢置信地看了對方一眼,又低頭。

  他心裡轉悠著一個念頭:不是,你下這幹嘛啊?

  這還是我認識的那個月島熏嗎?

  她這時候不應該退縮一下,去堵截我大龍的嗎?

  這麼大的一片棋,她怎麼真敢下手的啊......

  我本來只是想稍微過分一點,沒想到她直接就把桌子給掀了。

  他咬了咬牙。

  端詳了棋盤良久,慢慢地,將棋子落下。

  然而手伸到半空,他又收回了。

  他搖了搖頭,又是沉思了很久,終於,顫顫巍巍地伸手,落下一子。

  繼續深入,擴展眼位,尋求做活。

  然而月島熏早已算清一切,下一手棋,秒下。

  白川仁身子又是晃了晃。

  他手掌哆嗦著伸入了口袋,從裡邊摸出了一張福澤諭吉出來,放到了鼻尖前,深深地嗅了一口氣。

  油墨的香氣湧入鼻腔,他感到自己的神志仿佛又恢復了一絲清明。

  他緩緩直起了腰。

  繼續盯著棋盤。

  不知過去了多久。

  他又落下了一子。

  如此,雙方又是交換了十手。

  月島熏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舉起一枚棋子,就要落下。

  白川仁雙手一舉:「投降!」

  他又連喊了幾聲:「投降投降投降!」

  月島熏嘴角一翹,然而很快,她就繃住了神情,一副高手的神態,淡然地點了點頭:「承讓。」

  白川仁抬頭,用一個陌生的眼神看著月島熏:「你這一年來,怎麼能進步這麼大的?」

  「錯了。」

  「嗯?」

  「不是一年,是一周。」月島熏終於還是沒忍住臉上的笑容,轉臉,目光期待地望向木村蓮。

  像是在求他表揚。

  那眉眼間跳蕩的得意,看得木村蓮都恍惚了下,懷疑眼前的,還是不是自己認識的那個月島熏。難道說她還有個雙胞胎妹妹?

  白川仁也順著她的視線,望向木村蓮。

  這是在向他求證。

  木村蓮朝他點了點頭。

  白川仁神情一陣變幻,然後他起身,朝木村蓮正色道:「了不起。」

  木村蓮搖了搖頭,淡定道:「是她了不起。」

  是的,確實是月島熏了不起。

  她的實力,本就很強,自己所做的,不過是幫她解除了封印,破除了心魔。

  如果說,月島熏是一把名劍的話,那自己所作的,不過是將她從劍鞘中抽出,亮給了這個世界。

  連開刃都算不上。

  聽到木村蓮這樣說,月島熏感覺臉莫名有點熱,她趴在了桌面上,抓起了自己的玻璃杯,將杯壁貼在了自己的臉上。

  白川仁道:「對了,大佬,您怎麼稱呼?」

  「木村蓮。」

  ......

  接下來的時間裡,月島熏又是和白川仁練習了三盤。

  兩勝一負。

  對於如何對抗安藤進這一派鋪地板的下法,她的理解是越來越深刻了。

  以木村蓮的眼光來看,月島熏的每一盤,都下得比之前一盤更好。

  她也不需要復盤,只要在腦海里反思一陣,下一盤就會進步。

  這種學習能力,讓他覺得欣慰的同時,又感到恐怖。

  真不知道她是怎麼做到的。


  也許,是她打的譜子實在太多了,在如此龐大的積累之下,只需幾盤實戰的感悟,就能讓實力突飛猛進吧。

  回去時,已經很晚了。

  路燈下。

  月島熏背起手,往前一個小跳,回頭。

  「我今天的這幾盤棋,下得怎麼樣?」

  木村蓮看著她,點了點頭:「下的很好,就算是輸的也是,進步得很快。」

  「是啊,我也這麼覺得。我今天真的很開心,我下棋以來,基本上是贏不了師兄的。沒想到,你就教了我這兩天,我就能贏他這麼多盤。」

  「那是因為你們的練下法有問題。而且你師兄也不算多強。」

  月島熏聲音惆悵:「可是想要贏安藤老師,還是太不切實際了啊。我連贏師兄,都這麼累。要知道師兄和他可是差了整整五個段位啊。」

  「但你現在,還會怕安藤進不?」

  「不怕了。」

  「為什麼?」

  月島熏抬起頭,手指戳著下巴,想了想:「感覺,他就是個厲害點的師兄。」

  「那不就對了,你現在能贏師兄,等你成為一個厲害點的月島熏,不就能贏厲害點的師兄了嗎?」

  月島熏點了點頭:「說的很有道理,那我什麼時候能贏你。」

  「還是那句話,夢裡。」木村蓮翻了個白眼。

  「可是夢裡你不跟我下棋啊。」

  「你說什麼?」木村蓮眉梢一挑,「那你夢裡我在幹什麼?」

  「你猜啊......」月島熏笑得像個狐狸。

  木村蓮額頭冒出了井號。

  總感覺,剛剛是不是,又被人調戲了?

  這個月島熏,現在是越來越難管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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