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啖龍以甘言
第131章 啖龍以甘言
因為刻意掐算過時間，待這螭龍肉炮製好，恰好是一日之中的酉時正刻，乃是腎經當令的時候。
陳觀水設一石案，面東而坐，案上擺著那紫泥鼎，又溫起一杯火酒，擺在身旁，又將烹肉剩下的半截蘿蔔切絲，從炎椒子熗油潑過，拌了一遭，擺在另一側。
此時節恰好已經進入了深冬，夜長晝短，天色已然黯淡，小蒼徑山之上，也落滿了一層素白，洞府外風聲呼嘯，如鶴啼鳴，陳觀水身旁卻是熱氣蒸騰。
陳觀水閉目調息片刻，覺得到了火候，終於抬手掀開了那用紫泥封住的鼎口。
嗤—
一縷白氣自鼎蓋隙中衝出，凝而不散，竟於空中盤旋三匝，狀如小龍，昂首欲飛。俄而風至，方緩緩化開，滿府皆聞異香。
那香非蘭非麝，初嗅似新焙谷麥，暖洋洋滲入百骸，再嗅則有一縷清苦藥氣，如黃柏一般，使人精神一振，若再三嗅去，更覺一股清新撲鼻，隱隱品出幾分甘甜，如霜後的柿餅，悠遠綿長。
陳觀水當即抽出一雙竹筷，撥開鼎中玉清蘿蔔與火羊髓，露出其下龍肉。
那些螭龍肉經過多方的炮製，已然呈現出了一種焦糖色的蜜質感，紋理根根分明，脂肪層層滲透，包裹著一層琥珀色的油光，令人食指大動。
舉筷輕輕一挾，那螭龍肉竟不散不碎，酥爛中帶著韌勁。
陳觀水為了這麼一口肉，前後可費了不少功夫，自然不會怠慢，直接便將那一片肉送入了口中。
初入口中，首先便覺得脆，但這脆殼極薄，一旦咬破，其中油脂豐富的螭龍肉便像是化了一般的在嘴裡擴散開來。
那種油潤的香氣，第一時間布滿了整個口腔，一直到嚼了幾口，這些脂肪香氣才終於退去，顯露出陳觀水精心的調味。
先是覺得辛辣，如同吞了一口炭火，但隨著一口吞咽而下，又很快覺著了一股回甘，從舌根慢慢反上來，如飲蔗漿，醇厚綿長，將那些燥熱緩緩包融。
而這股甘甜之中，竟帶有一種涼意。
並非是寒，而是涼，清冽如深澗泉水，自喉間滑下，直入丹田。涼意所過之處，經脈如被軟玉輕撫，先前那團炭火非但不滅，反而轉為溫煦，融融如春陽曬背。
陳觀水不禁長吁一口氣，氣息凝成一道白線，三尺不散。睜眼時，見眼前空氣微微扭曲，仿佛熱浪蒸騰。
一片下肚，陳觀水的味蕾徹底被打開，又馬不停蹄地開始享用剩下的螭龍肉，搭配著熗拌的蘿下絲與火羊髓，大口大口地吃著，一片接著一片。
吃到第三片時，陳觀水忽覺雙臂汗毛豎起，如沐溫泉風。
低頭看時，掌心已泌出細密汗珠，色如淡茶，嗅之有淡淡藥香。
這一步本該是將體內的寒濕化出，名曰化濁，但陳觀水一身體魄，乃是陽魄真形重塑，有甚污濁，早就被純陽真炁所滌盪，故而如汗液這種穢物也自帶一種芬芳。
吃到第五片時，耳畔風聲漸遠，取而代之的是體內龍吟，非是耳聞，乃是神感。
丹田中仿佛有一頭螭龍盤臥，吐息間，溫暖靈氣沿督脈而上，過三關，入泥丸，百會穴如被指尖輕點，豁然開朗。
外面風雪依舊，陳觀水卻覺得這天地格外的清晰，心中安寧喜樂。
一直吃到第七片時，陳觀水終於停下筷子，感受到了腹中的飽足，自身之中，那些靈氣已然盈滿，凡事過猶不及，若要再吃，反倒不美。
便將此最後一片留入鼎中，敬奉於天地。
恰逢此時，月重雲出，清輝遍灑。
陳觀水起身離案，緩行百步，並未施展神通，可腳步落在面前的積雪上，竟未曾留下一絲一毫的痕跡。
陳觀水走至一處，忽然站定，雙眼輕闔，面朝北方，雙手緩緩抬起，自膻中向下按至丹田，復上提至百會，如是九遍。
一盞茶後，陳觀水方才睜眼，雙目精光湛然，隨即內斂。
至此，徹底完成了這一次服食的過程。
陳觀水細細地感受著身體中的變化，他如今修為已然盈滿，自然不會再有增長，但他卻能感受到，自身的真炁與法力似乎都處於一種相當活躍的狀態。
筋骨舒展，心平氣穩，不斷地夯實著他的根基。
而恰也在此時，丹田之中所盤踞的那道神通火鴉浴海，似乎也感受了這種波動，陡然間甦醒過來，開始吸納起那些化入身體中的靈氣。
如長鯨吸水一般，那些本來充盈的靈氣瞬間便被吸去，被那火焰虛影直接吞入腹中，隨即發出了一聲極其清脆的啼鳴。
陳觀水真切感受到，似乎是因為服食餵養的緣故，這道神通內部，似乎再次開始發生了什麼玄妙的變化，但卻看不真切。
他當即心有所悟。
想來此次的情況就與火鴉神通上次要吸收那桂樹一樣，再次感受到了奧義誕生的契機，之所以沒有直接化育而出，大概率還是因為量不夠。
換句話說，陳觀水只要經常服食這道食方，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再次誕生出一道神通奧義，只是不知道，這一道神通奧義究竟會是什麼方向。
陳觀水倒也不急，如今一朝吃飽，那種饑渴被滿足，讓他的心情十分之愉悅。
雖說螭龍肉這東西料理起來確實是費勁，但其中絕大多數的工序都集中在預處理的時候。
陳觀水此次本就購買了大量的材料，在炮製螭龍肉時，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醃製了大量的胙肉。
這些胙肉經過醃製，隨著時間久放，只會越發的充滿風味，等再要吃的時候，只需要用鼎燉煮就可，比起從頭來準備，要方便太多了。
不過縱然是方便，他之後再想吃也要挑時間了，等眼前這冬天一過，陳觀水便打算啟程，直奔墜潮海而去，去尋覓那尊天地異種！
此一去，山高海遠，也不知會發生什麼，但有珍饈美酒為伴，陳觀水不免也感到一絲安心。
這般想罷，陳觀水振衣而起，回到洞府，將那剩餘一片龍肉以荷葉裹了，懸於松枝之上，留與山中有緣之靈，鼎中殘湯，澆於洞中靈草。
待翌日看時，那草竟一夜抽莖，開赤花三朵，狀如珊瑚。
因為刻意掐算過時間，待這螭龍肉炮製好，恰好是一日之中的酉時正刻，乃是腎經當令的時候。
陳觀水設一石案，面東而坐，案上擺著那紫泥鼎，又溫起一杯火酒，擺在身旁，又將烹肉剩下的半截蘿蔔切絲，從炎椒子熗油潑過，拌了一遭，擺在另一側。
此時節恰好已經進入了深冬，夜長晝短，天色已然黯淡，小蒼徑山之上，也落滿了一層素白，洞府外風聲呼嘯，如鶴啼鳴，陳觀水身旁卻是熱氣蒸騰。
陳觀水閉目調息片刻，覺得到了火候，終於抬手掀開了那用紫泥封住的鼎口。
嗤—
一縷白氣自鼎蓋隙中衝出，凝而不散，竟於空中盤旋三匝，狀如小龍，昂首欲飛。俄而風至，方緩緩化開，滿府皆聞異香。
那香非蘭非麝，初嗅似新焙谷麥，暖洋洋滲入百骸，再嗅則有一縷清苦藥氣，如黃柏一般，使人精神一振，若再三嗅去，更覺一股清新撲鼻，隱隱品出幾分甘甜，如霜後的柿餅，悠遠綿長。
陳觀水當即抽出一雙竹筷，撥開鼎中玉清蘿蔔與火羊髓，露出其下龍肉。
那些螭龍肉經過多方的炮製，已然呈現出了一種焦糖色的蜜質感，紋理根根分明，脂肪層層滲透，包裹著一層琥珀色的油光，令人食指大動。
舉筷輕輕一挾，那螭龍肉竟不散不碎，酥爛中帶著韌勁。
陳觀水為了這麼一口肉，前後可費了不少功夫，自然不會怠慢，直接便將那一片肉送入了口中。
初入口中，首先便覺得脆，但這脆殼極薄，一旦咬破，其中油脂豐富的螭龍肉便像是化了一般的在嘴裡擴散開來。
那種油潤的香氣，第一時間布滿了整個口腔，一直到嚼了幾口，這些脂肪香氣才終於退去，顯露出陳觀水精心的調味。
先是覺得辛辣，如同吞了一口炭火，但隨著一口吞咽而下，又很快覺著了一股回甘，從舌根慢慢反上來，如飲蔗漿，醇厚綿長，將那些燥熱緩緩包融。
而這股甘甜之中，竟帶有一種涼意。
並非是寒，而是涼，清冽如深澗泉水，自喉間滑下，直入丹田。涼意所過之處，經脈如被軟玉輕撫，先前那團炭火非但不滅，反而轉為溫煦，融融如春陽曬背。
陳觀水不禁長吁一口氣，氣息凝成一道白線，三尺不散。睜眼時，見眼前空氣微微扭曲，仿佛熱浪蒸騰。
一片下肚，陳觀水的味蕾徹底被打開，又馬不停蹄地開始享用剩下的螭龍肉，搭配著熗拌的蘿下絲與火羊髓，大口大口地吃著，一片接著一片。
吃到第三片時，陳觀水忽覺雙臂汗毛豎起，如沐溫泉風。
低頭看時，掌心已泌出細密汗珠，色如淡茶，嗅之有淡淡藥香。
這一步本該是將體內的寒濕化出，名曰化濁，但陳觀水一身體魄，乃是陽魄真形重塑，有甚污濁，早就被純陽真炁所滌盪，故而如汗液這種穢物也自帶一種芬芳。
吃到第五片時，耳畔風聲漸遠，取而代之的是體內龍吟，非是耳聞，乃是神感。
丹田中仿佛有一頭螭龍盤臥，吐息間，溫暖靈氣沿督脈而上，過三關，入泥丸，百會穴如被指尖輕點，豁然開朗。
外面風雪依舊，陳觀水卻覺得這天地格外的清晰，心中安寧喜樂。
一直吃到第七片時，陳觀水終於停下筷子，感受到了腹中的飽足，自身之中，那些靈氣已然盈滿，凡事過猶不及，若要再吃，反倒不美。
便將此最後一片留入鼎中，敬奉於天地。
恰逢此時，月重雲出，清輝遍灑。
陳觀水起身離案，緩行百步，並未施展神通，可腳步落在面前的積雪上，竟未曾留下一絲一毫的痕跡。
陳觀水走至一處，忽然站定，雙眼輕闔，面朝北方，雙手緩緩抬起，自膻中向下按至丹田，復上提至百會，如是九遍。
一盞茶後，陳觀水方才睜眼，雙目精光湛然，隨即內斂。
至此，徹底完成了這一次服食的過程。
陳觀水細細地感受著身體中的變化，他如今修為已然盈滿，自然不會再有增長，但他卻能感受到，自身的真炁與法力似乎都處於一種相當活躍的狀態。
筋骨舒展，心平氣穩，不斷地夯實著他的根基。
而恰也在此時，丹田之中所盤踞的那道神通火鴉浴海，似乎也感受了這種波動，陡然間甦醒過來，開始吸納起那些化入身體中的靈氣。
如長鯨吸水一般，那些本來充盈的靈氣瞬間便被吸去，被那火焰虛影直接吞入腹中，隨即發出了一聲極其清脆的啼鳴。
陳觀水真切感受到，似乎是因為服食餵養的緣故，這道神通內部，似乎再次開始發生了什麼玄妙的變化，但卻看不真切。
他當即心有所悟。
想來此次的情況就與火鴉神通上次要吸收那桂樹一樣，再次感受到了奧義誕生的契機，之所以沒有直接化育而出，大概率還是因為量不夠。
換句話說，陳觀水只要經常服食這道食方，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再次誕生出一道神通奧義，只是不知道，這一道神通奧義究竟會是什麼方向。
陳觀水倒也不急，如今一朝吃飽，那種饑渴被滿足，讓他的心情十分之愉悅。
雖說螭龍肉這東西料理起來確實是費勁，但其中絕大多數的工序都集中在預處理的時候。
陳觀水此次本就購買了大量的材料，在炮製螭龍肉時，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醃製了大量的胙肉。
這些胙肉經過醃製，隨著時間久放，只會越發的充滿風味，等再要吃的時候，只需要用鼎燉煮就可，比起從頭來準備，要方便太多了。
不過縱然是方便，他之後再想吃也要挑時間了，等眼前這冬天一過，陳觀水便打算啟程，直奔墜潮海而去，去尋覓那尊天地異種！
此一去，山高海遠，也不知會發生什麼，但有珍饈美酒為伴，陳觀水不免也感到一絲安心。
這般想罷，陳觀水振衣而起，回到洞府，將那剩餘一片龍肉以荷葉裹了，懸於松枝之上，留與山中有緣之靈，鼎中殘湯，澆於洞中靈草。
待翌日看時，那草竟一夜抽莖，開赤花三朵，狀如珊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