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亂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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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地第七日。

  周寧從床鋪起身,捫心自問:「身體發虛怎麼辦?」

  他愈發斷定,最多兩日,這具軀體崩散,好在此行趨近圓滿。

  數了數身上靈石,一共十五塊,周寧尋思:「不能浪費機會,再試試能否找些機緣。」

  叫上野花少女帶路,周寧先去了煉器坊。

  法器售價動輒十幾,幾十靈石,買不起,周寧站在店裡覬覦半晌,被店員冷眼,遂離去。

  他沒敢拿出紅色小劍,怕被人認出柴定春遺物,萬一被奪走豈不欲哭無淚。

  又去了賣飛舟的店,貴的周寧咋舌,五十靈石起步,為何不去搶?

  他壓下搶劫的歹意,默默離開。

  但最後,靈石還是沒能剩下,周寧在陣法店,花了十四塊靈石,買了一副鍊氣級別的幻光迷影陣盤。

  他不想在翠微湖做隱秘之事時,被人以神識窺探。

  有陣法方便許多,還能遮掩突破鍊氣和煉丹的秘密。

  其實只買陣旗更便宜,且更耐用,奈何周寧不會布置,只能花費高溢價買陣盤。

  此行徹底圓滿。

  周寧瞧了瞧身邊笑吟吟的野花少女,此女雖是凡人,但依靠幫修仙者帶路為生計,對各類物價了如指掌。

  倒也正常,畢竟凡人智慧未必比修仙者差。

  野花少女確確實實,替他省了不少錢。

  只是離別之日將至,下次重返望仙埠,恐怕是四五年之後。

  野花少女一如以往的短襦裙,洗的略顯發白,還打了補丁,唯獨髮絲間的花兒嬌翠欲滴。

  周寧經過彩帛鋪,給她買了身新裙子,又在酒樓訂了桌上好的餐食。

  野花少女非常開心,一口一個前輩的叫著,笑顏淺淺,脆生生說著話兒。

  周寧拿出一包袱:「今日的靈米,明日…」

  野花少女以為明日還會見,她咬著雞腿,神情雀躍。

  「公子,我打聽到了,明日有地方舉辦交換會呢,我帶你去。」

  「額…」周寧想想也行,等到這具軀殼自行崩潰,倒也更省事。

  「還有,娘說我碰到了好人,她很感激你,給你做了桂花糕,讓我明個帶給你!」野花少女渾然不覺的暢想。

  這幾日她賺了好多靈米,弟弟能多買些符紙,等以後成了符師,家裡的日子便好過了。

  她第一次碰到這樣好的前輩,前輩肯定會喜歡她娘做的桂花糕。

  一時間,浮想聯翩。

  周寧笑呵呵的答應,又另外點了幾份餐食,讓她打包回家。

  出了酒樓,已是暮色初臨,霞光遍天。

  野花少女一身素色短襦,拎著衣盒,裙擺輕揚,身影被拉的柔長。

  周寧不知不覺,嘴角緩緩勾起:「挺好。」

  少女忽的回頭,笑顏如花:「前輩,謝謝你送我裙子!」

  她心裡打定了主意,明天一定穿好看些,叫前輩刮目相看。

  周寧頷首。

  他原以為這方世界詭譎多變,朝不保夕,實際任何地方,總有一片桃源。

  ……

  次日上午,天色昏暗。

  周寧被巨大的動靜震動,他迅速收起玉簡,往外看去。

  只見天空之上,原本籠罩全城的靈光大罩,已裂成碎片,一片片的往下墜。

  與之伴隨的,數不清的黑點,如同蝗蟲般,撲向城內。

  街上已經亂起,喊殺聲,法術,血霧,黑煙,隨處可見。

  「魔修破城了?烏家築基大修呢?」周寧腦中下意識想到。

  外面又傳來喊聲:「大索三日,大索三日!」

  連他落腳的客棧下,同樣傳來打鬥聲響。

  周寧披上黑衣,攥著幾張符籙,從客房飛身而下。

  「渾水摸魚的好時機!」

  剛落到後面的巷子,一道黑光冷不丁的追來,直刺周寧後心。

  周寧毫不猶豫,激活符籙,體表瞬時凝出一層淡黃色土盾,擋住那道黑光的追擊,發出「嘭」的悶響。


  「咦,厚土守元符?」年輕魔修頗為驚訝。

  周寧轉過身,就見那人站在血泊中,手上拿著糕點,慢慢品嘗。

  在他腳底下,一朵小白花沾了血,透著異樣的美。

  周寧瞳孔微縮。

  他嗓音乾澀,張口問道:「你可曾見過一帶花的小姑娘?」

  魔修一口吃掉糕點,宛如蛇信的舌頭探出,舔了舔嘴角鮮血,眼中釋著幽光,意味猶盡。

  「要我說,城裡丫頭的血,就是鮮嫩啊!」

  在他說話的當口,周寧手中符籙甩出,金光一閃,迎風便漲,化作一道月牙金弧,切向那年輕魔修。

  十丈距離眨眼便到。

  猝不及防之下,年輕魔修只來及祭出一黑缽,迎面被斬中,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尖銳聲響。

  金光潰散,魔修手中黑缽破破爛爛,滿是裂紋。

  此魔大怒,悽厲道:「毀我寶物,找死!」

  他雙手猛地往前一甩,化作兩道血色勾子砸出。

  周寧瞧著勾子上滔天的血氣,哪怕有厚土盾,他亦不敢硬接。

  當即貼了道疾行符,催動世俗輕功,身形驟然拔起,踩著牆壁,險而又險的避開血勾子。

  那魔修竟也架著一團黑煙,迎面撞來。

  「不好!」周寧暗道。

  他察覺到兩道血勾止住去勢,竟迴旋著,從背後殺來。

  前後夾擊,魔修鬥法經驗,如此豐富!

  周寧一咬牙,右手踏出,紅劍握在手中。

  他激發【清焰心法】的法力,灌入劍身,只見火光大作。

  「築基法器!」魔修驚懼後退。

  區區一個鍊氣一層,怎會有築基法器?

  隨即他面上貪婪大作,有又如何?

  周寧仗著厚土盾,無視了身後的血勾子,持劍猛然斜斬而下。

  一劍便將魔修後撤的身體斬成兩截,腰部以下「啪」的摔到地上。

  詭異的是,居然沒有分毫血液流出。

  周寧剛斬完,馬上又把劍收入玉石空間,生怕死了爆裝備。

  後方的血勾子如期而至,周寧躲無可躲,厚土罩轟然破碎,彈飛一道血勾,另一道照著左臂剮過。

  周寧只覺得左邊一輕,他神識一掃,肩膀處竟是空蕩蕩一片,溫熱的血淋透了衣袍。

  隨即劇痛傳來,周寧忍不住悶哼出聲,耳朵嗡嗡的響。

  幸好曾經在幫派混過,從小受過訓練,否則只怕意識模糊,喪失戰力。

  他撤出幾步,只見魔修一分二為,上半身血霧升騰。

  魔修上半身懸在天上,正用血氣接引下方殘肢,似乎想接回來。

  他嘴裡罵道:「小癟三,膽敢傷我肉身!」

  「你斷的只是半截身子,老子缺的可是一根胳膊啊!」周寧故作痛惜。

  說話間,身形掠動,彈出一道火球,「唰」的把剛飛到半空的殘軀燒了。

  魔修見狀,目呲欲裂,恨不得生撕了周寧。

  他吸多少生血,才能凝鍊出兩條腿!

  「我要你死!」魔修駕著血霧,從天而下,撲殺而來。

  兩隻血勾從左右夾擊。

  周寧瞧著他速度分明慢了許多,他手上唰的亮出一張銀色符籙,表面勾著銀跡。

  那魔修窺見端倪,驚恐喊道:「雷符!」

  他驟然止住身形,連勾子都不要了,瘋狂扯遠距離。

  周寧激發先天明雷符,他神識引動法術,念道:「定!」

  一道淡銀細雷破空劈下,速度極快,瞬息而至。

  恰好沾到魔修,好似打蚊子,只聽「啪啦」一聲,血霧散開,血肉焦黑,魔修直直墜落,沒了聲息。

  兩支血光勾子失去控制,跟著磕在地上。

  周寧收起勾子,又掠過去,招手引出儲物袋,收入玉石空間。

  再一道火球打下去,將魔修燒成灰。

  他這才緩過氣來,用法術止住肩膀傷口。

  「當真是難殺!」

  周寧心有餘悸,若非他繼承了柴定春的遺產,恐怕一個照面,便被血勾子剮死了。

  「以前還是小瞧了符籙之道啊!」

  周寧緩過勁來,只覺得附近濃煙滾滾,亂象愈發重了,不知多少修士趁亂作惡。

  他走到血泊前,取出染血的小白花,捏在指間。

  一張嬌俏的臉龐,恍在眼前閃過,一口一個前輩,乖巧聽話,遇到奸商時,又氣惱著與人討價還價,生怕周寧吃了虧。

  這樣的小姑娘,再也沒有了。

  周寧默然半晌,憋了句:「該死的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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