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久病床前無孝子,權貴亦有恐懼時(求追讀!求月票!)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房間內,隱身狀態下的許伊與許報子,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一旁許報子氣得嘴唇都哆嗦起來!

  那聲音他聽得出來,應是他的兄長,當代博望侯許並的聲音!

  兄長臥病在床,連一口水都喝不上,身邊竟無貼身僕役伺候不說,喚來的下人竟是如此冷漠待之,對其視若無睹!?

  這還是許府嗎?

  這還是列侯之族嗎!

  不知道還以為他們博望侯府淒涼到連些許奴僕都能欺辱的程度了,簡直令人心寒齒冷!

  這已不僅僅是家族沒落那般簡單能夠說明白的了。

  許伊倒是沒有什麼神色變化,博望侯府明顯是出了變故了,前廳兒孫爭權奪利,就是最為真實的寫照。

  不過,這些僕人倒是大膽,連杯水都不給喝,這般舉動,必然不是僕從敢做的。

  博望侯再怎麼落魄,那也是與其他的權貴家族比較。

  這又不是寫話本故事,別說是堂堂侯爵了,哪怕是一族之中的旁支,那也比奴僕高貴了不知道多少。

  看方才門外那兩個奴僕的樣子,顯然不是短時間就能養成的,這若是後面沒人指使顯然是不可能的……許並的兒子竟還有這份能耐?

  敢餓死他的老子,謀求上位?

  說實話,若是當代博望候世子敢有這個想法,並且還付諸於行動的話,許伊還能高看他一眼,至少敢想敢為了!

  只不過,這個可能性不大。

  雖說久病床前無孝子,但這種情況在世家豪族之中其實並不多,畢竟連這個時代的盜匪都不去盜至孝之人,若是傳出了誰不孝,將父親餓死在床上的話,別說是世子了,恐怕整個族內都要遭受世人的鄙夷。

  房間內,陳設依舊華貴,但蒙著一層薄灰,顯得毫無生氣。

  最裡間的床榻上,帷幔半垂,許並瘦骨嶙峋地已不似正常人了,面色灰敗無力地躺著。

  嘴唇乾裂,雙目無神地望著帳頂,方才那聲「水」似乎耗盡了他僅存的力氣,此刻只剩下微弱的喘息。

  許伊與許報子悄然立於床前,顯出身形。

  許報子看著床上形容枯槁、與記憶中的兄長判若兩人的許並,鼻尖一酸,幾乎要落下淚來。

  雖與兄長之間有些不快,可他也理解兄長,畢竟當初平恩侯府可是被滅了滿門的!

  他與自己兒子口無遮攔,沒有被處死,都是家中助力的結果了。

  當然了,心中也有恨,只是,這股恨意當看到許並如今的模樣後,卻是漸漸消弭。

  兄弟之間,也是有情義的啊。

  情感就是這麼複雜。

  有時恨不得某個人去死,可是當這個人真的要死的時候,卻還要哭泣著讓他留下。

  「水……」

  好似感應到了有人來了,床榻上枯瘦如柴的許並,喉頭又艱難地滾動了一下,發出比剛才更微弱的嘶鳴。

  「水這就來,這就來了!」

  許報子聞聲連忙應著,快步走到屋內唯一的那張紅木桌旁,抓起桌上的空瓷水壺。

  入手輕飄飄的。

  壺嘴傾斜,卻只有幾縷微塵飄出,一滴水也無!

  他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拿著空壺的手都因憤怒而微微顫抖!

  許伊將這一切看在眼裡,但他未發一言。只是伸出一隻手,五指在虛空中看似隨意地攏了一圈。

  體內清靈仙氣便自然流轉,引動了方圓數尺內空氣中那些游離的水汽。

  絲絲縷縷濕涼氣息被無形的力量牽引匯聚,在他掌心上方尺許處盤旋凝結。

  起初只是點滴微光,轉瞬便化作了一捧清澈透明的微微蕩漾的水團,懸浮於空,映著從窗欞縫隙透入的微弱天光,閃爍著珍珠般潤澤的光暈。

  這不是法術,只是許伊結合對天地氣機感應而施展的一種「戲法」,如同高明的畫師信筆勾勒,水到渠成。

  真正的法術,在許伊的理解中至少也要是呼風喚雨的,這種小戲法,許伊是無師自通。

  看到這憑空凝水的一幕,許報子眼中雖仍有震撼,但此刻也顧不得驚訝細究了。

  他連忙將空茶杯湊到那水團下方,許伊心念微動,水團便化作一道細細的清流,無聲地注入杯中,剛好滿盈。


  許報子回到床邊,一手托起許並枯瘦無力的脖頸,一手將杯沿湊到他乾裂起皮的唇邊,一點點地餵了進去。

  清涼的液體滑過如同久旱龜裂大地般的喉嚨,許並的呼吸明顯順暢了許多,胸膛的起伏也不再那般艱難微弱。

  片刻後,他那雙一直半睜半閉、黯淡無神的眼睛,終於費力地的緩緩睜開。

  渾濁的眼眸先是茫然地適應了一下昏暗的光線,然後,瞳孔慢慢聚焦,終於落在了近在咫尺許報子面孔上。

  「報子……」

  許並的聲音依舊嘶啞,卻比剛才多了幾分活氣,他直勾勾地看著許報子,眼神複雜難明,「……是你來了啊……」

  「兄長!是我!是我來了!」

  許報子連連點頭:「兄長,何至於此啊!府中怎會……」

  許並的嘴角扯動了一下,似乎想擠出一個笑容,卻只餘下無盡的苦澀與淒涼。

  「這……咳咳……這是冤債啊……許家的……許家的……」

  他情緒陡然激動起來,似乎想說什麼,一口氣沒上來,劇烈地咳嗽起來,瘦削的身體不住顫抖,臉色瞬間憋得發紫,眼看又要背過氣去!

  「兄長!」許報子大驚失色,手足無措。

  就在這時,一隻沉穩的手掌輕輕按在了許並劇烈起伏的後背上。

  是許伊。

  他稍微拍了一下許並的身體,讓其氣息順暢了不少。

  許並有些茫然地轉過頭,望向一直沒有說話的許伊。

  昏暗的光線下,許伊的面容顯得既熟悉又陌生。

  許並渾濁的眼睛眨了眨,努力在記憶深處搜尋,卻因久病和虛弱,一時對不上號。

  「你是……報子的孫兒嗎?」

  許並的眼神確實已經不太好了,看人有些模糊。

  許報子連忙在一旁道:「兄長!這是伊叔父啊!放叔父的獨子,咱們的伊小叔,許伊,許文和啊!」

  「許伊……文和叔父……?」

  許並喃喃重複著這兩個名字,枯瘦的臉上先是浮現出困惑。

  隨即,他那雙黯淡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一些,裡面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

  他看了看風華正茂的許伊,又看了看身旁垂垂老矣的許報子,再想想自己如今這副行將就木的模樣……

  「難道……難道我已是離了人世了?報子,你也先我一步離開了嗎?」

  許並的聲音帶著顫抖,「你們現在過來是來接我前去幽冥的嗎?」

  他沒辦法不去這樣想。

  眼前這「許伊」太年輕了,年輕得不像這個時代該有的人,更不該是與他們同輩的存在。

  這念頭一起,許並身子再次顫抖了起來,滿臉驚恐,嘶聲大叫:「不要!我不要死!我要活著!我還沒有活夠呢!你們趕緊滾!滾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