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烽煙四起之憂
朱祁鎮明白張輔話中之意。
分三年裁撤全國衛所，每年五十四萬軍士，這回原籍官府分配土地，倒還不是難事。
因大明此時地廣人稀，人口僅5千餘萬，讓退役軍士回鄉開墾荒田以為己田即可。
但維持軍士自身，甚至軍戶一家人落戶原籍、開懇田地出產糧食足以維生之間的這一到兩年時間生存的銀兩，至少也得幾兩銀。
而神龍軍作為皇帝朱祁鎮一手打造的親軍，待遇優厚，月俸二兩銀之外，每名軍士每月的食宿費又是五百文錢。
若要徵召上百萬神龍軍士替代目下一百六十二萬衛所之兵，需要的銀錢將是一筆天文數字，即使是皇帝朱祁鎮前不久剛獲得二千萬兩的下西洋收益入帳內帑，也是吃不消的。
朱祁鎮道：
「即然要裁撤衛所制，那麼朝廷就必須安置好這些回鄉軍戶。
以安置期兩年、每月戶均二百文口糧價計，一百六十二萬衛所之兵便需七百七十八萬兩銀錢的巨款。
而朕神龍軍戰力冠絕天下，完全可以一當十，只需擴編十六萬人，足以替代衛所固守全國各地！
十六萬人雖每月需開支四十萬兩銀，但裁撤衛所和擴編神龍軍皆可分三年完成。
如此，每一年所需銀兩，二者合計在四百四十萬兩銀，此數以朕內帑和國庫存銀，足以應付。
以三年全力而為，改變如今業已瀕臨崩潰的衛所制，此乃有大利於社稷之事。」
眾臣低聲議論了一陣兒，大多都認同了憑神龍軍戰力，確可以一當十。
而若能從此以神龍軍替代衛所制，將為朝廷節省下大量銀錢。
張輔遲疑片刻，再出班道：
「陛下，為社稷計，臣不得不冒死再進言。
衛所制太祖所創，由來已久，武將世襲勢力龐大。
陛下廢衛所制以神龍軍代之，雖確是大利社稷，讓軍戶們回歸原籍為民，軍戶雖得利支持，然而各地軍官卻失去了原來世襲已幾代的權柄。
臣恐…臣恐陛下裁撤衛所制聖旨下發之日，全國各地衛所烽煙四起矣！」
張輔說完，朝堂中頓時一片寂靜。
張輔作為武將勛臣朝堂中之代表，敢直接對皇帝說出各地衛所軍官將反叛此等大逆不道的話，確是膽大包天，極易觸怒皇帝。
朱祁鎮卻知張輔別無他意，乃是一心為社稷著想，只是他是武將，性子直爽，不會文官那樣旁敲側擊、委婉進言。
朱祁鎮沉吟片刻，終下決斷，道：
「張愛卿此乃是社稷之言。
昔三國曹操，封賞各地軍頭，大封列侯上千人，快速統一了北方。
宋太祖趙匡胤欺後周孤兒寡母，武將篡位，為防麾下武將們學樣，以高官厚祿『杯酒釋兵權』。
朕今裁撤衛所制，亦願如此，以消彌戰火於未起，免百姓生靈塗炭、流離失所。
一則，各地衛所軍官，朝廷皆給以其年俸二十倍的退役銀，使其榮歸故里。
二則，朕當然會給這些衛所軍官晉身之途，只要他們能通過考核，有真材實料，皆可選入朕親軍神龍軍。
未來立下軍功，仍可封爵。
這考核之事，就由英國公執掌的五軍都督府與神龍軍指揮使樊忠等軍官，共同承辦。
若如此下來，全國衛所中仍有利慾薰心、不甘放棄世襲軍職之人，那麼莫怪朕學漢高祖、學太祖，將這些反叛之人一一除去、剝皮揎草！」
眾臣聆神聽罷，見皇帝裁撤衛所制聖意已決，而給出的和平過渡的辦法也極有誠意，依此推行開來，應當是可以成功的。
最關健，皇帝有神龍軍在手，可以絕對控盤全國，根本不怕各地衛所軍官起兵反叛。
且皇帝裁撤衛所制，廣大的軍戶得利巨大，定然是從心中堅定擁護皇帝，會跟從軍官造反之人，必是極少數。
眾臣低聲議論了一番後，胡濙出班道：
「陛下為政，高瞻遠矚，洞察核心，大刀闊斧，但稍有些心急矣。
臣之愚見，裁撤衛所、擴編神龍軍、廢世襲軍官，所耗銀錢太多、變動太烈，不如緩行之。
這分三年，不如分五年甚至是十年為之，如此陛下財政壓力減少許多，而各地衛所軍官也易接受些。」
朱祁鎮心道：
「就衛所制七十年世襲下來的那些老弱殘兵，戰鬥力只怕還不如朝鮮李朝的京軍，豈堪朕神龍軍一擊？！
朕要辦的大事還太多，哪有時間等待這些庸碌的世襲軍官那麼多年？
不過胡濙也是為朕、為社稷著想，想要裁撤衛所制無風無浪的完成。」
朱祁鎮道：
「胡尚書這是為社稷穩妥的辦法。
那麼就依胡尚書之意，裁撤全國之期定為五年。」
朱祁鎮看向武將班列之首的張輔，道：
「張愛卿，以為朕裁撤衛所之策，可行否？」
張輔乃勛臣武將的代表，又久掌五軍都督府，大明世襲武將這個圈子水雖深，但張輔都一清二楚。
是以，朱祁鎮要問他，聽聽他的意見。
張輔應諾後沉思了半晌，行禮道：
「陛下謀定後動，行事周全，所行之策，皆是為我大明立萬世不拔之基！
若裁撤衛所制以重金釋各地衛所軍官手中兵權，輔以晉身之途，再緩行以五年之期，臣相信各地反叛之事將極少，可平穩完成。」
朱祁鎮聽張輔如此說，知他心中有把握辦成此事，當即放心，道：
「那此事就此定議。
英國公與樊愛卿商議後，儘快擬出全盤方案，上稟於朕。」
退朝後，在坤寧宮陪孫太后、朱昭寧共用了午膳，朱祁鎮起駕養心殿批了一會兒奏疏。
王振忙於籌辦少府監之事，阮浪隨侍在側。
朱祁鎮放下手中批完的奏疏，接過阮浪遞來的茶喝了幾口，道：
「阮伴伴，犒賞可都給神龍軍第一鎮發放完畢了？」
阮浪行禮道：
「回陛下，奴婢帶人仔細核查了數遍，已確保犒賞無一將士遺漏，亦無一將士少發。」
朱祁鎮微頷首，道：
「阮伴伴為事，朕放心。
有阮伴伴為朕主理神龍軍紀軍規，朕相信神龍軍必是鐵軍。」
分三年裁撤全國衛所，每年五十四萬軍士，這回原籍官府分配土地，倒還不是難事。
因大明此時地廣人稀，人口僅5千餘萬，讓退役軍士回鄉開墾荒田以為己田即可。
但維持軍士自身，甚至軍戶一家人落戶原籍、開懇田地出產糧食足以維生之間的這一到兩年時間生存的銀兩，至少也得幾兩銀。
而神龍軍作為皇帝朱祁鎮一手打造的親軍，待遇優厚，月俸二兩銀之外，每名軍士每月的食宿費又是五百文錢。
若要徵召上百萬神龍軍士替代目下一百六十二萬衛所之兵，需要的銀錢將是一筆天文數字，即使是皇帝朱祁鎮前不久剛獲得二千萬兩的下西洋收益入帳內帑，也是吃不消的。
朱祁鎮道：
「即然要裁撤衛所制，那麼朝廷就必須安置好這些回鄉軍戶。
以安置期兩年、每月戶均二百文口糧價計，一百六十二萬衛所之兵便需七百七十八萬兩銀錢的巨款。
而朕神龍軍戰力冠絕天下，完全可以一當十，只需擴編十六萬人，足以替代衛所固守全國各地！
十六萬人雖每月需開支四十萬兩銀，但裁撤衛所和擴編神龍軍皆可分三年完成。
如此，每一年所需銀兩，二者合計在四百四十萬兩銀，此數以朕內帑和國庫存銀，足以應付。
以三年全力而為，改變如今業已瀕臨崩潰的衛所制，此乃有大利於社稷之事。」
眾臣低聲議論了一陣兒，大多都認同了憑神龍軍戰力，確可以一當十。
而若能從此以神龍軍替代衛所制，將為朝廷節省下大量銀錢。
張輔遲疑片刻，再出班道：
「陛下，為社稷計，臣不得不冒死再進言。
衛所制太祖所創，由來已久，武將世襲勢力龐大。
陛下廢衛所制以神龍軍代之，雖確是大利社稷，讓軍戶們回歸原籍為民，軍戶雖得利支持，然而各地軍官卻失去了原來世襲已幾代的權柄。
臣恐…臣恐陛下裁撤衛所制聖旨下發之日，全國各地衛所烽煙四起矣！」
張輔說完，朝堂中頓時一片寂靜。
張輔作為武將勛臣朝堂中之代表，敢直接對皇帝說出各地衛所軍官將反叛此等大逆不道的話，確是膽大包天，極易觸怒皇帝。
朱祁鎮卻知張輔別無他意，乃是一心為社稷著想，只是他是武將，性子直爽，不會文官那樣旁敲側擊、委婉進言。
朱祁鎮沉吟片刻，終下決斷，道：
「張愛卿此乃是社稷之言。
昔三國曹操，封賞各地軍頭，大封列侯上千人，快速統一了北方。
宋太祖趙匡胤欺後周孤兒寡母，武將篡位，為防麾下武將們學樣，以高官厚祿『杯酒釋兵權』。
朕今裁撤衛所制，亦願如此，以消彌戰火於未起，免百姓生靈塗炭、流離失所。
一則，各地衛所軍官，朝廷皆給以其年俸二十倍的退役銀，使其榮歸故里。
二則，朕當然會給這些衛所軍官晉身之途，只要他們能通過考核，有真材實料，皆可選入朕親軍神龍軍。
未來立下軍功，仍可封爵。
這考核之事，就由英國公執掌的五軍都督府與神龍軍指揮使樊忠等軍官，共同承辦。
若如此下來，全國衛所中仍有利慾薰心、不甘放棄世襲軍職之人，那麼莫怪朕學漢高祖、學太祖，將這些反叛之人一一除去、剝皮揎草！」
眾臣聆神聽罷，見皇帝裁撤衛所制聖意已決，而給出的和平過渡的辦法也極有誠意，依此推行開來，應當是可以成功的。
最關健，皇帝有神龍軍在手，可以絕對控盤全國，根本不怕各地衛所軍官起兵反叛。
且皇帝裁撤衛所制，廣大的軍戶得利巨大，定然是從心中堅定擁護皇帝，會跟從軍官造反之人，必是極少數。
眾臣低聲議論了一番後，胡濙出班道：
「陛下為政，高瞻遠矚，洞察核心，大刀闊斧，但稍有些心急矣。
臣之愚見，裁撤衛所、擴編神龍軍、廢世襲軍官，所耗銀錢太多、變動太烈，不如緩行之。
這分三年，不如分五年甚至是十年為之，如此陛下財政壓力減少許多，而各地衛所軍官也易接受些。」
朱祁鎮心道：
「就衛所制七十年世襲下來的那些老弱殘兵，戰鬥力只怕還不如朝鮮李朝的京軍，豈堪朕神龍軍一擊？！
朕要辦的大事還太多，哪有時間等待這些庸碌的世襲軍官那麼多年？
不過胡濙也是為朕、為社稷著想，想要裁撤衛所制無風無浪的完成。」
朱祁鎮道：
「胡尚書這是為社稷穩妥的辦法。
那麼就依胡尚書之意，裁撤全國之期定為五年。」
朱祁鎮看向武將班列之首的張輔，道：
「張愛卿，以為朕裁撤衛所之策，可行否？」
張輔乃勛臣武將的代表，又久掌五軍都督府，大明世襲武將這個圈子水雖深，但張輔都一清二楚。
是以，朱祁鎮要問他，聽聽他的意見。
張輔應諾後沉思了半晌，行禮道：
「陛下謀定後動，行事周全，所行之策，皆是為我大明立萬世不拔之基！
若裁撤衛所制以重金釋各地衛所軍官手中兵權，輔以晉身之途，再緩行以五年之期，臣相信各地反叛之事將極少，可平穩完成。」
朱祁鎮聽張輔如此說，知他心中有把握辦成此事，當即放心，道：
「那此事就此定議。
英國公與樊愛卿商議後，儘快擬出全盤方案，上稟於朕。」
退朝後，在坤寧宮陪孫太后、朱昭寧共用了午膳，朱祁鎮起駕養心殿批了一會兒奏疏。
王振忙於籌辦少府監之事，阮浪隨侍在側。
朱祁鎮放下手中批完的奏疏，接過阮浪遞來的茶喝了幾口，道：
「阮伴伴，犒賞可都給神龍軍第一鎮發放完畢了？」
阮浪行禮道：
「回陛下，奴婢帶人仔細核查了數遍，已確保犒賞無一將士遺漏，亦無一將士少發。」
朱祁鎮微頷首，道：
「阮伴伴為事，朕放心。
有阮伴伴為朕主理神龍軍紀軍規，朕相信神龍軍必是鐵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