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大明宣德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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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風呼嘯,寒冬季節。

  雪花自天空飄灑而下,充塞天地間,也侵襲著這座華北平原上的巨城。

  這座城市很新,新到建成只有十餘年,市井百姓的口音天南海北,只因他們多是朝廷由全國各人口稠密的布政司移民而來。

  此刻街頭巷尾、茶館酒肆中的百姓們,七嘴八舌議論的都是同一件事。

  「宣德皇帝十月還在統軍北伐,這怎麼才過了兩個月,就病篤如此了?」

  「唉!當皇帝雖然威風八面,但每日裡要操勞的事務太多!

  天不亮就要上朝處理朝政,邊關緊急又要統大軍出征,再加上後宮妃嬪眾多,這麼多年操勞下來,鐵打的身子那也是扛不住的……」

  「宣德皇帝是個好皇帝啊!這些年減官田賦稅,災年免稅,任用賢臣,又廣開言路。

  如今皇帝臥病在床已月余,這要是萬一駕崩,太子年才八歲吧?這能當好咱大明的皇帝嗎?」

  「有張太后和朝中「三楊」等閣老在,我覺得朝政應該錯不了!

  宣德皇帝往日,朝堂大事也都是和「三楊」商議,幾乎對他們三人言聽計從。」

  「你們說太子這麼年幼,北方蒙古人近年來又頻繁寇邊,能繼位當好皇帝嗎?

  我可是聽說,張太后向來對幼子襄王頗為偏愛呢!」

  「噤聲!這些事是咱老百姓能隨便議論的嗎?搞不好這酒館裡就有錦衣衛的軍爺!

  就只盼上天護佑我大明,繼位的皇帝是位明君,讓咱老百姓的日子能好過些罷了……」

  當百姓們皆矚目於皇宮中的動向時,朱統在紫禁城的一間宮殿裡醒了過來。

  入目只見自己躺在一張大床上,身處一座全木構造的恢宏殿宇,四周雕龍畫鳳,陳設古樸精雅,倒頗似電視劇中明代的建築。

  陽光從木窗縫中透進殿內,斜照在玉石地板上,現在的時間應是早晨。

  朱統忍不住呻吟,心道:

  「這是哪兒?我不是在東北戰場上嗎?」

  朱統一陣茫然,在自己意識中,前一刻還身處戰場上。

  一陣炮火炙浪襲來,朱統瞬間便失去了意識,直到此刻醒來。

  侍立在床前的數名太監、宮女聽到朱統呻吟,都立即圍了上來。

  為首的太監年約二十八、九歲,長方臉,膚色白靜,五官頗有些清秀,臉上的關切之情溢於言表。

  太監趨近床前躬身行禮,恭聲道:

  「陛下大行,太子殿下還請節哀。

  殿下乃我大明社稷之本,萬民是賴,萬不可哭壞了龍體!

  皇后娘娘有懿旨:命奴婢等侍候殿下起床後,即刻前往覲見。」

  朱統大訝,正想開口詢問這為首太監時,猛覺頭部一陣刺痛,大量紛繁的記憶瞬間湧入,一切都明白了。

  朱統穿越了,穿越到了大明宣德十年正月十一日的太子朱祁鎮身上,年方八歲。

  就在昨天正月初十,病體遷延已兩月余的明宣宗朱瞻基,駕崩於乾清宮,一時整個皇宮中哭聲震天。

  守在父皇床頭送其賓天的朱祁鎮隨母后孫皇后回到東宮後,年幼遭此大變,不免哭泣驚悸了半晚,醒來後便成了穿越而來的後世靈魂。

  朱祁鎮看著王振的臉,心中油然而生親切,畢竟這是從出生時就殷勤侍候自己的太監,善能得自己心意。

  王振,山西蔚州人,本是個落地秀才。明成祖末年時,皇宮召募太監,據說他自閹入宮。

  得成祖(這時還稱太宗)和仁宗、宣宗三帝賞識,在宣德二年十一月十一日朱祁鎮出生之後,被宣宗派為朱祁鎮的貼身太監,續為東宮太監總管(東宮局郎)。

  朱祁鎮心中各種念頭如電閃過,從床上坐起身來,道:

  「大伴,即是母后相召,那趕快服侍本宮起床罷!」

  「殿下肅穆從容,真乃我大明未來之聖主!廟堂與萬民有托矣。」

  王振滿臉笑意的伸手扶住朱祁鎮,立即在其餘幾名太監、宮女協助下,為朱祁鎮穿衣洗漱完畢,一行人都換上了孝服。

  東宮距離皇后所在的坤寧宮不遠,朱祁鎮坐在四名太監抬的一頂小軟轎上,眾人一路都是靜寂無言。


  朱祁鎮暗自打量了身側的王振幾眼,察覺他雖表面鎮定如恆,一如即往,然而此刻的朱祁鎮卻看出了他似乎在強壓心中激動的心情。

  朱祁鎮心道:

  「王振自是因父皇駕崩,本宮即將登臨大寶而心中萬分激動了。

  他以秀才自閹入宮,為人謹慎伶俐,目光敏銳,自是對權力的渴望極大。

  這人在原來歷史上,可是製造「土木堡之變」、令大明由盛轉衰的罪魁,也不知實情是否如此?

  這一世,本宮萬不可為外虜所俘!此人是殺是留,且觀察些日子再定奪。」

  片刻後,坤寧宮已到,朱祁鎮在貼身太監和宮女們簇擁下,步入宮中。

  一名盛裝華服、外罩孝服的絕美貴婦端坐主殿中央處的寶座之上,坐在那兒便風姿綽約,令人心曠神怡,正是朱祁鎮的母親、最受宣宗寵愛的孫皇后孫若微。

  朱祁鎮上前向孫皇后恭謹行禮,道:

  「兒臣參見母后!」

  孫皇后微笑道:

  「皇兒平身!快到母后身邊來。」

  朱祁鎮依言起身,走到了孫皇后面前,被她一把拉住了小手,挨坐在了身旁。

  孫皇后的玉手中一陣溫暖傳來,朱祁鎮只覺血脈相連的親近,似乎萬事皆可仰賴母后。

  孫皇后美目細觀朱祁鎮神色片刻,悲傷中帶著一絲欣慰,道:

  「皇兒情緒平復了便好。

  吾母子不幸,陛下方當壯年卻棄吾母子而去,如今再悲傷亦無用,然大明天下卻不可一日無主。

  皇兒不愧是你父皇托負社稷之愛子,年紀雖稚,卻有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之魄力。」

  朱祁鎮忙道:

  「母后,昨夜兒臣一想到父皇崩逝,便痛徹心肺,泣不能止。

  只是想起父皇平時諄諄教誨,當以社稷為重,這才能將傷痛漸漸壓止。」

  孫皇后微微頷首,看向殿中眾侍從道:

  「吳總管和王總管留下,其餘人等都退出殿去!」

  眾侍從行禮應諾後,皆躬身倒退出了殿,僅皇后宮中太監總管吳儀和太子宮中太監總管王振兩名心腹之人留了下來,侍立於側。

  孫皇后握著朱祁鎮的手緊了緊,遲疑了片刻,開口道:

  「皇兒是陛下自宣德三年即御定的太子,陛下龍體不豫時,也曾命諸臣在文華殿謁見皇兒,聖意分明。

  如今陛下見棄我母子,皇兒自然是這繼位大寶之人。

  只是這幾日來,本宮卻聽到一些風言風語,竟傳太后有意立襄王朱瞻墡為新君!

  本宮料太后必不致如此糊塗,然皇兒一會兒隨本宮覲見太后時,務需恭謹穩重才是,千萬莫讓太后小瞧了我兒。

  皇兒,你可明白?」

  朱祁鎮看出了母后神色中的擔憂與失落之意。

  孫皇后自十歲進宮為時為太孫的朱瞻基妃嬪,二十餘年來,在後宮數十名嬪妃夫人中獨得宣宗之寵,不僅是有傾國傾城之貌,自亦是知情識趣、心機深沉之輩。

  如今父皇朱瞻基大行,若無張太后,宮中操持權柄的第一人,便該是孫皇后。

  而皇兒朱祁鎮能否繼位為帝,將決定母子二人未來的命運。

  朱祁鎮鄭重點頭,道:

  「母后,兒臣理會得,斷不會讓太后將兒臣看作懵懂稚子!」

  他這神態比之以往,成熟穩重了許多,孫皇后只當是宣宗駕崩,幾日夜間令自己的皇兒突然開竅,明白了許多事。

  孫皇后欣然道:

  「皇兒已大有人君氣象,未來必是我大明,我中華的一代明君!

  皇兒,這就隨本宮去用早膳,然後我母子一同起駕,前往慈寧宮覲見太后。」

  朱祁鎮隨著孫皇后起身,二人攜手步入偏殿,早有御膳房太監準備好的早膳陳列於餐桌。

  用罷早膳,孫皇后又細細交待了朱祁鎮幾句後,二人各乘了一頂軟轎往慈寧宮而行。

  朱祁鎮一路看去,只見皇宮中無論是各宮殿、門庭、道路、植被,皆新鮮亮麗,充滿著勃勃生機,不由令人心懷大暢。

  畢竟這整座北京皇宮,自太宗於永樂四年(1406)年開始營建,名匠蒯祥主持修建,至永樂十八年(1420)年基本完工,迄今也不過才十五年時間。

  途中經過翊坤宮、長春宮等宮殿時,聽到宮裡哭聲震天,朱祁鎮心下惻然,知這些宮中地位頗高的妃、嬪,將在殉葬父皇宣宗之列。

  妃嬪中能得倖免於殉葬的,或許僅有生下了二皇子朱祁鈺的吳賢妃,另有幾名生下了公主的妃嬪,亦不能得免。

  殉葬制度興於商、衰於周、秦有反覆、漢明令廢止,宋時揚文抑武令漢人武功大衰,遼金元等蠻族政權興起,令殉葬制回潮,至明初太祖朱元璋復辟此制。

  約行了兩盞茶的功夫,儀駕已到慈寧宮前,朱祁鎮和孫皇后下了軟轎,太監通報後,二人步入了慈寧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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