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我真傻，真的
第103章 我真傻，真的
郭氏聽後，面上雖表示理解，心中卻不由起了疑。
若說女兒年紀尚小，遲兩年也無妨，可田薇比錢傳瓘還長一歲，尋常人家這般年紀，早已是兒女繞膝了。
再者，當初明寶剛與田薇成婚時，她曾問過女兒，女兒當時還說明寶並沒有刻意避免這件事，如今成婚日久，怎麼反而不願意了？
於是轉頭便將田薇的話還有自己的擔憂告知了田。
田一下便有些慌了神，明寶這是何意？
是不想要孩子，還是不想要與薇兒的孩子？
難道他之前所言所行，皆是虛與委蛇？
田左思右想，夜裡翻來覆去難以成眠。郭氏被他攪得也無法安睡，不耐地翻身。
田終是躺不住，起身披衣，在值夜牙兵護衛下，敲開了杜荀鶴的府門。
「節帥？」杜荀鶴雖無太多起床氣，但深更半夜被喚醒，也難免發懵，「出了何事，竟然這個時候來尋我？」
田頵環顧四周，低聲道：「彥之，進去說話。」
杜荀鶴會意，知他有不便外傳之言。引入書房，室內陳設簡樸，筆墨紙硯俱全，案上一首新作的詩墨跡尚未全乾。
「彥之似乎許久未作新詩了。」田瞥見詩稿，隨口感慨。
「作詩多半是閒來無事的消遣。」杜荀鶴笑道，「近來諸事纏身，哪得空閒。」
「那今日怎有雅興？」
「錢郎離城，令人思念啊。」杜荀鶴輕嘆。
「明寶不過離開一日罷了！」田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覺杜荀鶴所言不虛。
宣城上下這是怎麼了？
似乎愈發離不開明寶。
明寶才走了不過一日，杜荀鶴便忍不住賦詩，自己亦心緒不寧。
「明寶不在城中，仆唯恐田公又復前些年模樣。」杜荀鶴直言不諱，「自錢郎來宣，田公漸復當年豪邁慷慨，待下愈寬，軍心民心依附，方有雄主氣象。」
田不悅：「彥之是說，某前些年做得不好？」
「甚是糟糕。」杜荀鶴答得乾脆。
田正要開口，杜荀鶴又道：「若在去歲之前，仆絕不敢在田公面前如此說話。今日卻敢直言不懼田公動怒，這豈非便是明證？」
田愕然，旋即失笑：「彥之啊彥之，某看你是故意來消遣某的吧！」
事到如今，他哪還看不出杜荀鶴是存心「報復」？
半夜擾人清夢，即便對方是主公，杜荀鶴也得找補些顏面回來。
若真有十萬火急之事，田豈有閒心品評他書房陳設？
他看田分明是鑽了牛角尖，有心事難解。
近來能令田如此者，除了帶兵前往廣德的錢傳瓘，還能有誰？
「某也不與你繞彎子了。」田神色一正，眼中透著些許焦慮，「彥之，你覺得明寶對我宣州，當真有歸屬之感麼？」
杜荀鶴心下感慨，真是風水輪流轉。
當初他初次勸田讓錢傳瓘參與議事，田如何說的？
「我家議事，要他過來做什麼？」
如今嘗到明寶的好，又怕人跑了？
晚————
噢，倒也不算太晚。
他本有心多看會兒這位主公的笑話，但實在睏倦，只想早些將這老小子打發。
「田公何出此言？」杜荀鶴問道，「明寶事田公如父，待女郎亦是極好，怎會有此疑問？」
「我家薇兒說，明寶暫無意要子嗣。」田猶豫片刻，還是說了出來。
「此事仆知曉。」杜荀鶴瞭然，「明寶曾與仆提過。」
田沒想到杜荀鶴居然真知道這件事，慌忙問道：「他如何說？」
「明寶言，欲成大事，必冒奇險。宣州不及淮南富庶，亦不及其兵多將廣。田公有吞吐天下之志，他這個做女婿的自當全力輔佐。然，他不願見女郎、老夫人等親眷遭受波折。故若萬一事不可為，他與田公皆有不測，便需送女郎與老夫人等前往杭州託庇。倘若女郎懷有身孕，情緒易動，舟車勞頓之下，恐生閃失。」
田聽罷，久久無言。
原來明寶早已做好與我同生共死的準備？
我竟還在此猜疑明寶的心思！
我真該死啊！
「明寶————為何不直接告知我，或告知薇兒，反而以薇兒年紀太小推諉？」田澀聲問。
「這還需問麼？」杜荀鶴投來一個「這還不明白」的眼神，讓田頓覺自己問了句蠢話。
明寶既如此擔憂田薇，又怎會將這般兇險的打算說與她聽，平添憂慮？
我真傻，真的。
田心中翻騰，既感愧疚，又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
單知明寶為他謀劃，事他如父，卻不知其用心竟深至如此！
田這顆心自新婚夜後，頭一回體會到了何為七上八下，何為牽腸掛肚，何為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他恨不得馬上昭告天下：
明寶是我田的人！
誰也別想搶走！
正於行軍途中紮營的錢傳瓘，忽然沒來由地打了個寒噤。
「郎君，可是覺著寒了？」一旁的尚從義關切問道。
「無妨。」錢傳瓘擺擺手，「今天我值夜，爾等好生歇息。此地距廣德尚有一段路程「」
。
此言一出，胡進思大驚：「郎君，自古焉有主將值夜而士卒安寢之理？」
「自今日起，便有了。」錢傳瓘平靜道。
戴惲亦勸：「郎君身為一軍主帥，系全軍安危，豈可因此等瑣務貽誤大事？」
見眾人齊聲反對，錢傳瓘只得作罷，但仍堅持道：「某此刻尚無睡意，先為爾等守一個時辰。一個時辰後，再換人接替。」
胡進思本欲再勸，見自家郎君態度堅決，只得應下。
次日，全軍皆知曉了昨夜錢指揮使曾親自為他們執夜之事，哪怕僅有一個時辰。
尚從義忽然想起胡進思曾為他講過的掌故：古時名將吳起愛兵如子，有士卒生瘡，他親為吮膿。士卒之母聞之痛哭，人問其故，母曰：「吾兒必為將軍效死矣。」後果然如此。
他看著今晨得知此事後，那些陷入沉默、目光卻愈發灼熱的三百士卒。
這些人，怕是除非戰死沙場，否則必將誓死追隨郎君，直到最後。
郭氏聽後，面上雖表示理解，心中卻不由起了疑。
若說女兒年紀尚小，遲兩年也無妨，可田薇比錢傳瓘還長一歲，尋常人家這般年紀，早已是兒女繞膝了。
再者，當初明寶剛與田薇成婚時，她曾問過女兒，女兒當時還說明寶並沒有刻意避免這件事，如今成婚日久，怎麼反而不願意了？
於是轉頭便將田薇的話還有自己的擔憂告知了田。
田一下便有些慌了神，明寶這是何意？
是不想要孩子，還是不想要與薇兒的孩子？
難道他之前所言所行，皆是虛與委蛇？
田左思右想，夜裡翻來覆去難以成眠。郭氏被他攪得也無法安睡，不耐地翻身。
田終是躺不住，起身披衣，在值夜牙兵護衛下，敲開了杜荀鶴的府門。
「節帥？」杜荀鶴雖無太多起床氣，但深更半夜被喚醒，也難免發懵，「出了何事，竟然這個時候來尋我？」
田頵環顧四周，低聲道：「彥之，進去說話。」
杜荀鶴會意，知他有不便外傳之言。引入書房，室內陳設簡樸，筆墨紙硯俱全，案上一首新作的詩墨跡尚未全乾。
「彥之似乎許久未作新詩了。」田瞥見詩稿，隨口感慨。
「作詩多半是閒來無事的消遣。」杜荀鶴笑道，「近來諸事纏身，哪得空閒。」
「那今日怎有雅興？」
「錢郎離城，令人思念啊。」杜荀鶴輕嘆。
「明寶不過離開一日罷了！」田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覺杜荀鶴所言不虛。
宣城上下這是怎麼了？
似乎愈發離不開明寶。
明寶才走了不過一日，杜荀鶴便忍不住賦詩，自己亦心緒不寧。
「明寶不在城中，仆唯恐田公又復前些年模樣。」杜荀鶴直言不諱，「自錢郎來宣，田公漸復當年豪邁慷慨，待下愈寬，軍心民心依附，方有雄主氣象。」
田不悅：「彥之是說，某前些年做得不好？」
「甚是糟糕。」杜荀鶴答得乾脆。
田正要開口，杜荀鶴又道：「若在去歲之前，仆絕不敢在田公面前如此說話。今日卻敢直言不懼田公動怒，這豈非便是明證？」
田愕然，旋即失笑：「彥之啊彥之，某看你是故意來消遣某的吧！」
事到如今，他哪還看不出杜荀鶴是存心「報復」？
半夜擾人清夢，即便對方是主公，杜荀鶴也得找補些顏面回來。
若真有十萬火急之事，田豈有閒心品評他書房陳設？
他看田分明是鑽了牛角尖，有心事難解。
近來能令田如此者，除了帶兵前往廣德的錢傳瓘，還能有誰？
「某也不與你繞彎子了。」田神色一正，眼中透著些許焦慮，「彥之，你覺得明寶對我宣州，當真有歸屬之感麼？」
杜荀鶴心下感慨，真是風水輪流轉。
當初他初次勸田讓錢傳瓘參與議事，田如何說的？
「我家議事，要他過來做什麼？」
如今嘗到明寶的好，又怕人跑了？
晚————
噢，倒也不算太晚。
他本有心多看會兒這位主公的笑話，但實在睏倦，只想早些將這老小子打發。
「田公何出此言？」杜荀鶴問道，「明寶事田公如父，待女郎亦是極好，怎會有此疑問？」
「我家薇兒說，明寶暫無意要子嗣。」田猶豫片刻，還是說了出來。
「此事仆知曉。」杜荀鶴瞭然，「明寶曾與仆提過。」
田沒想到杜荀鶴居然真知道這件事，慌忙問道：「他如何說？」
「明寶言，欲成大事，必冒奇險。宣州不及淮南富庶，亦不及其兵多將廣。田公有吞吐天下之志，他這個做女婿的自當全力輔佐。然，他不願見女郎、老夫人等親眷遭受波折。故若萬一事不可為，他與田公皆有不測，便需送女郎與老夫人等前往杭州託庇。倘若女郎懷有身孕，情緒易動，舟車勞頓之下，恐生閃失。」
田聽罷，久久無言。
原來明寶早已做好與我同生共死的準備？
我竟還在此猜疑明寶的心思！
我真該死啊！
「明寶————為何不直接告知我，或告知薇兒，反而以薇兒年紀太小推諉？」田澀聲問。
「這還需問麼？」杜荀鶴投來一個「這還不明白」的眼神，讓田頓覺自己問了句蠢話。
明寶既如此擔憂田薇，又怎會將這般兇險的打算說與她聽，平添憂慮？
我真傻，真的。
田心中翻騰，既感愧疚，又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
單知明寶為他謀劃，事他如父，卻不知其用心竟深至如此！
田這顆心自新婚夜後，頭一回體會到了何為七上八下，何為牽腸掛肚，何為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他恨不得馬上昭告天下：
明寶是我田的人！
誰也別想搶走！
正於行軍途中紮營的錢傳瓘，忽然沒來由地打了個寒噤。
「郎君，可是覺著寒了？」一旁的尚從義關切問道。
「無妨。」錢傳瓘擺擺手，「今天我值夜，爾等好生歇息。此地距廣德尚有一段路程「」
。
此言一出，胡進思大驚：「郎君，自古焉有主將值夜而士卒安寢之理？」
「自今日起，便有了。」錢傳瓘平靜道。
戴惲亦勸：「郎君身為一軍主帥，系全軍安危，豈可因此等瑣務貽誤大事？」
見眾人齊聲反對，錢傳瓘只得作罷，但仍堅持道：「某此刻尚無睡意，先為爾等守一個時辰。一個時辰後，再換人接替。」
胡進思本欲再勸，見自家郎君態度堅決，只得應下。
次日，全軍皆知曉了昨夜錢指揮使曾親自為他們執夜之事，哪怕僅有一個時辰。
尚從義忽然想起胡進思曾為他講過的掌故：古時名將吳起愛兵如子，有士卒生瘡，他親為吮膿。士卒之母聞之痛哭，人問其故，母曰：「吾兒必為將軍效死矣。」後果然如此。
他看著今晨得知此事後，那些陷入沉默、目光卻愈發灼熱的三百士卒。
這些人，怕是除非戰死沙場，否則必將誓死追隨郎君，直到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