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彼其娘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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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0章 彼其娘之

  郭師從的提醒,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切中要害。

  尤其是在這世道一日亂過一日的年月,軍紀二字,愈發重若千鈞。

  錢傳瓘可不希望自己一手帶出來的兵馬,有朝一日也變成「長安天子,魏博牙兵」那般凶名赫赫、卻難以制御的驕兵悍將。

  即便這支軍隊現在乃至將來都只效忠於他一人,那也不行。

  一支軍隊的靈魂是主帥,但它的筋骨血脈,必須是嚴格的軍紀。

  只有讓軍紀刻入骨子裡,這支軍隊才能號令嚴明,進退有度,不致淪為只知殺戮搶掠的烏合之眾。

  郭師從在給勇毅都左右兩都兵馬打基礎的時候,就已經把軍紀整肅了個七七八八,所以錢傳瓘接手的時候,才沒有出什麼岔子。

  也因此,這些日子,錢傳瓘的注意力都放在操練士卒戰鬥力上了,對軍紀抓得實在不多。

  離開郭師從的軍帳後,錢傳瓘徑直返回了府中。

  主帥和士卒同甘共苦當然重要,但是有些苦實在沒必要硬吃。

  這些日子操練辛苦,錢傳瓘每逢操練都跑在最前頭,再加上伙食水準的提高,就算錢傳瓘不在軍中住宿,也沒人會說些什麼。

  能吃飽飯就不容易了,還能嘗個肉味兒,喝口肉湯,那簡直就是神仙日子了,誰要是敢在勇毅都左都說錢傳瓘一句壞話,能不能走出去都兩說。

  錢傳瓘恢復能力再強,身子也不是鐵打的,有時候也是需要放鬆一下的。

  近來,在夫人的慫恿下,他也體驗了一把子規按摩肩頸的手法,雖然力道對他來說弱了些,但是也別有一番放鬆的感覺。

  只是今日,怕是沒機會放鬆了。

  郎君!」一聲急切呼喚傳來。

  凌五四神情慌張,匆匆趕來,行禮時氣息都有些不穩。

  「出了何事?」錢傳瓘心頭一緊。凌五四素來沉靜,即便當初初見面時裝作尋常商賈,也不曾如此失態。

  「仆懇請郎君,救救我家二郎!」凌五四伏地顫聲請求道。

  「從信他怎麼了?」錢傳瓘神色凝重問道。

  凌從信雖與其父兄一般,皆在錢傳瓘名下掛了號,但錢傳瓘眼下並無太多產業需其打理,故仍令其照舊行走宣、杭之間,經營舊業。

  今年錢塘潮汛又毀杭州不少農田,錢鏐有意重修海塘,只是去歲開銷甚巨,府庫空虛。

  剿滅陳詢後,僅僅留給方永珍僅夠維持的用度後,從睦州府庫中回補不少資財,錢謬手中總算寬裕了些,便著手籌備修築捍海石塘。

  然浙西本地木材因先前砍伐過度,供應不足,杭州正大肆收購竹木。

  恰好宣州多山多林木,盛產杉木、毛竹,凌五四手裡頭又恰好本來就有木材生意,販私鹽生意掙來的錢,有相當一部分都投入到木材行當中去了,凌從信此番便是押運大批木材,取道北路前往杭州。

  此路向來太平,從未出過岔子。不料此番在廣德附近,竟不知從何處冒出一夥強人,對宣州批發的路引不屑一顧,看都未看,便將貨連同凌從信一併劫了。

  凌從信如今生死不明,唯有兩名僕從見機得快,方傳回消息。

  凌五四將事情原委道出,錢傳瓘心中怒起,面上仍穩住,寬慰道:「二郎機警聰慧,他身邊僕從都能得存,他豈會坐以待斃?或許已脫身,只是暫未尋得機會傳信。」

  凌五四強做笑意道:「確實如此,是凌五四失態了,請郎君見諒。」

  凌五四收到消息後,家都沒敢回,生怕夫人和女兒知道這件事,凌五四根本不敢想夫人和女兒會哭成什麼樣。

  「從義可知此事?」錢傳瓘問。

  凌五四沉默片刻,低聲道:「從義還是個半大孩子。」

  看來是尚未告知。

  錢傳瓘盯著他:「你是怕從義自責?」

  凌五四想否認,對上錢傳瓘目光,終是點頭:「大郎不喜商事,二郎懂事,知曉兄長性情後,便主動為仆分憂。他們兄弟感情極好。仆實是擔心,大郎若知此事,會將過錯攬在自己身上————」

  「從義看似粗豪,實則心細。你這做父親的當知他性子。此事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若不想他日後怨你,便該坦言相告。」


  錢傳瓘眸色轉深,續道,「至於那伙新冒頭的賊人。某親自帶人去處置。」

  「多謝郎君!」凌五四伏地再拜,久久不起。

  錢傳瓘當即遣人去胡進思處尋尚從義,令凌五四在旁等候。

  不多時,尚從義匆匆趕回,眼眶泛紅,瞥了凌五四一眼,卻未理睬,徑直向錢傳瓘伏拜:「謝郎君告知實情!仆有一事相求,萬望郎君應允!」

  「講。」

  「仆請郎君出兵太湖時,帶上仆!」尚從義抬頭,眼中儘是血絲與決絕,「仆雖非猛將,卻也習過武藝,近來更隨胡十將學過軍中搏殺之術。願為前驅,救回二郎,蕩平賊寇!」

  這裡值得一提的是,胡進思與戴惲,在不久前,也都被錢傳瓘安排到了勇毅都左都裡頭,都擔任十將。

  「凌君,你看見了?」錢傳瓘並未立即應允尚從義,轉而看向凌五四。

  凌五四看著長子那倔強泛紅的眼眶,心中酸楚,終是緩緩點頭。

  錢傳瓘這才對尚從義道:「好。你既有此心,便隨我同去。但軍中非同兒戲,令行禁止,不得擅動。」

  「仆遵命!絕不敢誤事!」尚從義重重叩首。

  「待我先去稟明岳父大人,再點驗兵馬,到時從義就跟在我身邊。」錢傳瓘乾脆利落道。

  「是!」尚從義與凌五四齊聲應道。

  錢傳瓘不再多言,轉身即往節帥府快步走去。

  彼其娘之!

  究竟從哪冒出來的不知天高地厚的新賊!

  連他的人都敢搶?

  錢傳瓘在心裡罵罵咧咧道。

  爾要試試我勇毅都弓矢鋒利否?

  來到節帥府後,田見錢傳瓘忽然來求見,還有些詫異。

  畢竟天色已經不早了,以明寶的懂事和知禮,這個時候專程過來找他,恐怕是有什麼急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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