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錢郎這下可以安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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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帳!蠢材!誤我大事!」

  朱全忠將手中戰報狠狠摜在地上。

  李振與敬翔前後腳來此,便見到梁王在此發怒。

  「大王息怒。」敬翔趨前一步,俯身拾起戰報,目光疾速掃過。

  他眉頭深鎖,臉色陰沉下來。

  旁邊的李振湊近同看,神色同樣凝重。

  「成汭真匹夫也,剛愎自用,竟至於此!」敬翔放下戰報嘆道,「倚仗水師之利便輕敵冒進,更兼後方空虛,為人所乘,實乃自取滅亡。」

  「成汭一死,其麾下兵馬、舟師、輜重,恐盡為李神福所獲。淮南憑空得此臂助,實力陡增。此其一害。」李振開口道。

  朱全忠看向他,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更可慮者,是馬殷與雷彥威。此二人先前雖未必心服,然名義上尚遵大王號令,對討伐楊行密之事,縱是虛與委蛇,亦未敢公然違背。如今成汭敗亡,馬、雷二人見大王威權受損,淮南勢漲,心中權衡,只怕日後非但不會再聽調遣,反可能因為此番觸怒大王,為求自保與淮南聯手。」

  敬翔接過話頭:「不止如此。成汭既死,其治下荊南頓成無主之地。西川王建素有東出之志,垂涎荊楚久矣。趙匡凝據有山南東道,亦必不甘坐視肥肉旁落。此地若為王建所得,則其可順江東下,直逼江陵,與淮南東西呼應。若為趙匡凝吞併,其實力坐大,恐難再如先前恭順。」

  朱全忠聞言後,愈發急躁,「成汭死不足惜,只是南邊局勢驟然變化,鄂州恐怕也要落入楊行密之手了。」

  朱背著手,在堂中來回踱步:「形勢已然如此,接下來如何應對,你二人可有想法?」

  「大王,振以為,當下應以穩為主,對馬殷、雷彥威,要立即遣使申飭,嚴詞詰問其背信棄義,並迫其做出解釋與承諾。」

  「馬、雷既然做出這等事,若再申飭二人,豈不是讓他們更快倒向楊行密?」敬翔質疑道。

  「這些人畏威而不懷德,倘若大王遣人安撫,恐怕他們還以為大王如今勢弱,反而變本加厲,助長其氣焰,唯有以勢壓之,讓其知曉大王之威,方能遲滯其倒向淮南的步調,兼可窺其真實態度。」

  朱全忠思索後,覺得李振所言有理:「荊南之地又當如何?」

  「對荊南之地,當速遣得力心腹,攜大王手諭,星夜馳往江陵等地,聯絡成汭舊部中尚可爭取者,許以厚利,助其暫穩局面。同時,請大王斟酌,自許、蔡諸州抽調一支偏師南向,略作威壓之態,以示大王對此地之關切。」

  朱全忠長舒一口氣,停下腳步,不甘心道:「勝了這一場,倒是讓楊行密騰出了手,杜洪這鄂州恐怕要丟了。」

  「正是。」李振頷首,「故而,應當穩住宣州,責令其儘早起兵,使其牽制淮南兵力,此刻尤為緊要。田頵地處要衝,只要他不動,楊行密便不敢盡調淮南兵北顧。大王,南方之事,宜緩圖,宜固本。當此多事之秋,更不可節外生枝,激生變故。」

  說到節外生枝,朱全忠不由想到了夫人之前所言。

  眼下東南局勢因成汭之死驟然惡化,正是需各方力量暫穩陣腳之時。

  任何可能導致田頵離心、甚或將其推向對立面的舉動,譬如強奪其婿,皆已變得愚不可及,且危險萬分。

  他沉默片刻,揮了揮手:「便依爾等所言去辦。對趙匡凝、雷彥威的申飭文書,敬翔你即刻草擬,措辭須厲,然亦略留餘地。荊南之事,李振,你速去揀選得力人手,攜孤手令與金帛,秘密辦理,務必謹慎。至於宣州那邊……」

  他頓了頓,終是將心頭那點念頭徹底摁下。

  「令那錢七郎速作準備,前往長安覲見天子。事畢之後,著他徑直南歸宣州,不必再來汴梁辭行。傳孤口諭:望田德臣好生為朝廷守土,莫負孤望。」

  「是。」李振與敬翔齊聲應命,然二人心中所思,卻迥然不同。

  李振暗自舒了一口氣。

  此事能如此了結,實屬幸甚。

  既顧全了大局,亦免去一場無謂風波。

  他打算稍後便往館驛,將此結果告知錢傳瓘,也算了一樁心事。

  敬翔聞言後,心有不甘。

  眼看多日籌劃,只待大王金口一開便能成事,孰料風雲突變,成汭這蠢物一死,竟將一切盤算盡數打亂。

  大王迫於形勢,權衡利害,只得罷手。


  經此一事,錢七郎一走,再想重提,難矣。

  也罷!

  ……

  稍晚些時候,李振再度來到館驛。

  錢傳瓘與沈文昌等人都已入睡,得知李振來訪,手忙腳亂地穿上衣裳出來迎接。

  「李公深夜來訪,可是有要事?」錢傳瓘迎前相問。

  李振微一頷首,示意錢傳瓘借一步說話。

  兩人轉入內室,李振不繞彎子,直言道:「錢郎,關於前事,大王已有明斷,著你即日整備,前往長安覲見天子。事畢之後,不必再返汴梁復命,可徑直南歸宣州。」

  錢傳瓘後退一步,朝向梁王府方向深深一揖:「下官領命,必竭盡心力,不負大王期許。」

  李振笑著說道:「錢郎這下可以安心了吧?」

  錢傳瓘復對李振鄭重一禮:「此番,多蒙李公從中斡旋。此恩此情,傳瓘銘記。」

  李振微微一笑,伸手扶起他:「錢郎言重了,李某不過略盡綿力,此去長安,道阻且長,覲見之事,務必謹慎周全。他日有緣,再與錢郎、沈君品茶論文。」

  ……

  得知差事就要完成,馬上就能離開大梁,沈文昌、戴惲等人皆喜笑顏開。

  唯獨尚從義,看向錢傳瓘的眼神宛若見鬼一般。

  「你小子在發什麼楞?」戴惲見他愣神,皺眉道,「還不快去收拾行李?」

  「郎君,郎君今日一早,就讓我將行李收拾了大半。」

  此言一出,眾人皆怔,看向了錢傳瓘。

  錢傳瓘神色平靜道:「看我作甚,我不是早告知諸位,尚在掌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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