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也不知錢鏐其他兒子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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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振聽聞此事,第一反應便是欲向朱全忠稟報,勸其莫要作此想。

  然而,念頭一轉,他又覺不妥。

  梁王行事,看似豁達,內里卻極是霸道獨斷,最惡旁人對其決定指手畫腳。這天下間,除卻梁王夫人張惠,旁人若逆了他的心思,往往適得其反。

  再細想前日會面,他雖為沈文昌的文采所折服,畢竟此人連他故意道出的殘句都能應聲成篇,才思之捷,實屬罕見。

  但更令他驚艷的,卻是那錢七郎的風姿談吐。

  這般人物,縱使內里或有未可知處,單憑其相貌氣度與越王嫡子的身份,已足以為門庭增輝。

  倘若梁王當真執意招其為婿,倒也未嘗全無益處。雖或惹惱田頵,卻能藉此與錢鏐更進一步結下姻親之誼。

  這想法倒是與朱全忠不謀而合。

  所不同者,在於梁王似乎從未慮及錢傳瓘自身意願,李振想得則要更多一些。

  在梁王看來,能做他朱全忠的女婿,錢七郎怕是求之不得,焉有拒絕之理?

  畢竟哪怕錢傳瓘再怎麼表現的和田頵「翁婿情深」,也遮掩不了一個事實,他與田頵的伊始,本就是一樁「錯誤」,是田頵以強橫手段將其自杭州擄去。

  難道錢傳瓘會因此真的感激他嗎?

  霸道田帥強制愛這種事……

  無論杜荀鶴,還是沈文昌,對待錢傳瓘皆流露出非同一般的親昵與信重,尤以沈文昌為甚,幾可謂事事以其為主。

  若錢傳瓘在宣州地位尷尬,不受田頵重視,斷不會出現這般情形。反之,足見錢傳瓘在宣州、在田頵心中,確有一定分量,且地位不低。

  李振覺得,如果他是錢傳瓘,得此信重,對田頵、對宣州,怕也難說全無一絲情分。

  倘若錢傳瓘當真對宣州心懷怨懟,去意堅決,那自是好事。即便強留,亦可告知田頵此乃錢傳瓘自家抉擇,同時還能結好錢鏐。

  若錢七郎確無此心,那他斷不能坐視敬翔因一己私念,行此僭越之事,徒然擾亂大王布局。

  思及此處,李振決意再去見一見那錢七郎,觀其真心,再做下一步打算。

  ……

  「如今天下,便是當天子的駙馬,也沒有當梁王的女婿尊貴,錢郎難道看不明白這一點嗎?」

  李振大聲呵斥道。

  「「李公此言差矣!」

  面對李振的呵斥,錢傳瓘亦起身高聲道。

  「榮華富貴,如過眼雲煙;人倫信義,方是立身之本。我家既以忠信義傳家,只知一諾千金,從一而終,絕沒有因見他人門庭更高,便拋卻結髮之妻、背棄翁婿之諾的道理!此等行徑,與禽獸何異?傳瓘若為之,天下人將如何看我錢氏家風?」

  「我以李公之才學與李公之恩德,事李公如長,李公卻欲陷傳瓘於不義乎!」

  李振的眼睛上下打量,似乎是在判斷錢傳瓘的話究竟是不是真心。

  在做出了判斷後,突然展顏一笑,而後道:「方才不過是對錢郎的試探罷了,錢郎有錢王之風,真君子也,方才的戲言,勿要放在心上。」

  錢傳瓘的情緒也收放自如,對李振道:「前些日子,敬公與我提及此事,我已經回絕,如今李公再次提及,我實在是不能不多想,故而言語之中多有不恭之處,還請李公見諒。」

  「我怎麼會因為君子的重情重義而怪罪於你呢。」李振嘆道,「只是我如今也是愈來愈欣賞錢郎了啊!」

  兩人坐下小敘一會後,李振便提出告辭,只是臨走前又要走了沈文昌的一首短詩。

  李振離開後。

  沈文昌略有些急切:「郎君,為什麼李振也來勸說你當梁王的女婿,難道這真是梁王的想法嗎?」

  「李振並不是來勸說我來當梁王的女婿的。」錢傳瓘肯定道,「他是來試探我的。」

  「試探?」沈文昌虛心求教道,「此中深意,郎君可否細說?」

  「我若心思動搖,流露出對汴梁富貴的嚮往,或是對田氏稍有怨懟,他便會順勢勸說,甚至可能真會促成此事。因為那樣一來,我留下對梁王而言,利大於弊可得一有用之才,還能離間宣州,並結好兩浙。」

  錢傳瓘耐心繼續解釋道:「但我方才態度堅決,毫無轉圜餘地,明示人倫大義重於權勢富貴。他見試探不出破綻,便立刻改口,稱是『戲言』。這恰恰說明,他並非此事的推動者,甚至可能是潛在的反對者。」


  「郎君是說,李振並不樂見此事?」沈文昌聽得認真,他並非愚鈍,只是之前並沒有經歷這些事,所以需要人幫忙點破其中關鍵。

  「至少,他不樂見此事在情況不明時,因某些人的私心而倉促推動。」錢傳瓘分析道,「李振是梁王心腹,所思所慮,首在梁王大業。此事若成,我若欣然接受,徹底倒向汴梁,此為上佳。

  我若被迫接受或激烈反抗,無論哪種,都會立刻惡化梁王與宣州、甚至與杭州的關係。在梁王尚未完全平定北方、仍需東南藩鎮牽制楊行密之際,強行推動此事,風險極高,收益卻不確定。以李振之精明,回去之後,絕不會支持此事,甚至可能會在梁王面前,陳述利害,委婉勸阻。」

  「所以,」錢傳瓘總結道,「他最後討要你的詩,既是真的欣賞,也是間接告訴我們此事已了,我們仍是可論文賦的文友。」

  「原來要走我的詩,還有這般意思嗎?」沈文昌大驚。

  「文昌之文采,於我此行,多臂助也!」錢傳瓘哈哈笑道。

  ……

  李振回府後,惋惜不已。

  錢七郎怎麼就成婚了呢!

  他若沒成婚,李振說什麼也要勸梁王把他留下來當女婿。

  李振現在非常確定,錢傳瓘當初就是故意在他面前提到敬翔的,目的就是想要通過他來勸說梁王。

  錢七郎應對的太自如了,就好像是專門在等著他一樣。

  難怪田德臣把他強擄去宣州後,當個寶貝似的,這等年輕才俊,誰見了不心動?

  也不知錢鏐其他兒子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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